《医女》有毛铁吗

5、空山村（二）

　　夜越来越深了。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那夏夜燥热的风，扑簌簌的，吹得人凌乱。

　　林柒看着屋内，雪儿擦擦眼泪，把糖一小口一小口喂给老人家；老崔用勺子搅着姜汤，一口气一口气地吹的样子，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起身，拉开帘子，推门出去。
　　崔思空坐在台阶上，似乎在和25、628一同练功。林柒见此，皱了皱眉：“崔哥，你看看雪儿，她那么滴滴大都知晓要去关心奶奶，你一个当儿子的，连她都不如。”
　　“是。”崔思空苦恼道。

　　“……”林柒真没成想这人点点头就同意了。她疑惑道，“为何你不进去看看？”
　　“我……没学过。”
　　他道：“几年未归，多少有些许尴尬。”
　　行……叭。

　　林柒亦没有理由多劝，毕竟她只是处于旁观的立场，说多了，便成对人家指指点点了，不好。
　　她舔了舔唇角，又转身，回到屋里。

　　大夏天的，整家只有一大蒲扇，还是破破烂烂的，打了不知几个补丁。
　　这却是给了崔思空机会。
　　老崔一句“晓娃过来扇扇子”，终于把他拽回魂。他心下暗叹，果真被使唤惯了，事事都成为任务，眼里也不会来事儿。无论于父母亲人，还是朋友师傅，他都有愧于心，不知如何弥补，到头来觉着自己个儿低人一等。

　　大蒲扇扇起热风，暖了气氛。
　　老崔最先开口：“这些年……你在烟兰那水乡之地，过得可好？”

　　“好！”崔思空特别用力地强调，“好好好！真的，特别好！”

　　“……”
　　接着忽然无话，一家人对瞪了一阵。
　　林柒刚想缓和气氛，就听雪儿无情拆穿：“你连糖都没有，你肯定过得不好。大人都是骗子，天天都在骗人！”

　　崔思空：“我们那有规律，学徒只能吃食堂的饭，不能吃糖，也仅在逢年过节之时能吃个糕点什么的，违反就要逐出师门……”
　　“好家伙！”林柒忍不住打断，“那25岂不是天天在逐出师门的线上蹦迪？”
　　“我不稀罕！”25喊。
　　林柒趴在窗户上看着他。
　　“看着没？”25伸手在628身上点了两下，像个刚得到表扬的幼稚园二狗子似的自豪道，“我稀罕他把我当朋友！”

　　……

　　时间到。
　　“奶奶，这个拔出来……可能会有点儿疼。”林柒这样说。

　　其实是说给一屋子的人听，看崔思空能不能给个反应。
　　……没有。
　　他仍是机械地扇扇子。
　　倒是雪儿很心疼，气鼓鼓地表示，如果治了没效果就不治了，要不下次她和奶奶一起，看看“有点儿”到底是有多疼。

　　晚安。

　　——

　　一晚上都睡不踏实。
　　乡下就是不一样啊，田间地头有蝗虫、有蟋蟀，还有蛐蛐儿，搁哪一个劲儿地叫。到了子时，棚子里的鸡“哦哦哦～”地醒了，隔着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嗷一次，一嗓子那简直就是响彻云霄。
　　林柒把枕头压在头上，被子也蒙在头上，双手捂住耳朵。
　　“哦哦哦～”
　　鸡叫声还在，人要背过气去了。

　　迷迷糊糊到卯时，人们起来劳作，林柒起来……林柒就是单纯被吵得睡不了觉。

　　门外，三个人在练功。
　　“嚯啊，”林柒感叹，“这么刻苦！”

　　“任务，卷呢。”25很颓然地抱怨。
　　“静。”这是628。
　　“嘁，”25碎了一口，“你自己不也说话了么？”
　　林柒笑。

　　早饭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窝窝头，有玉米的，杂粮的，荞麦的……

　　这个林柒可有印象，当年她年方四岁，老有人在门外喊，卖窝窝头！卖窝窝头！玉米的！杂粮的！荞麦的！吵得她父君念错了决，把星剑派的一个上仙救趴下了，坐了一年大牢。
　　一气之下，她伯伯把叫卖的窝窝头全买光了，让他赶紧滚到别的地儿去卖，这里不欢迎他。
　　叫卖的拿着钱，开开心心地跑了。

　　没想到啊，叫了太久，忽然清净下来，居然不习惯。
　　最后，是林柒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每天早上早读之前，都会齐声高喊三遍：“卖窝窝头！卖窝窝头！玉米的！杂粮的！荞麦的！”

　　听起来有点傻。
　　但是到现如今家破人亡了，居然还挺怀念的。

　　崔思空慢慢咬着窝窝头，眼眶有些发红：“嗯，还是东村口儿那家的。”
　　“咳咳，咳咳……”李翠兰想说话，先咳了一会儿，才道，“……知道，咳咳…你，喜欢……咳咳……”
　　崔思空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起身，拍了拍她的背。
　　“娘……”

　　林柒忽然好羡慕。她的娘亲，已经死在这群人手里了，而她自己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实力太悬殊，她没有一星半点儿报仇的可能。
　　她还需要25和628跟着她，好歹能保障她的安全。林柒一人在外，太容易死。

　　而且，人惨了，就容易产生同情心。当你对一个人有同情的时候，大概率是恨不起TA来了。
　　郁闷。
　　林柒背过身去。

　　崔思空在抖，浑身都在。

　　他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已不在烟兰，无人骂他，他不用怕。

　　烟兰军纪严明，有标准化规律作息时间，不可违反。若违反，便要当众羞辱你，道，你出身寒门，还不遵守群规，想想回家能干嘛，讨饭么？全家希望都在你身上，你不好好练功，对得起他们么？

　　但……那个规则，真的适合他们么？
　　反观25，迟到旷课偷吃喝酒，样样儿都占，老师也不搞他，因为他成绩特别好，感觉不用怎么学，就会了，掌握得很好。
　　不过，不考试之时，25真的表现出来的像个傻子。

　　林柒锲而不舍地问：“崔哥，你知道为何你们的名字到了烟兰之后成了数学么？”

　　“这……”崔思空眯缝了一下眼睛，“不知。”
　　林柒：“……”
　　为何她只是想知道名字变成数字的缘由，就如此之难呢。

　　崔母渐渐平息，崔思空的手也垂下，他吐出一口气：“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烟兰还不收徒之时烟兰是周家的祥麟派栖息之地……”

　　周家有一公子，身形高挑，模样出众，峨冠高领，眉似长剑，目若秋波，一袭玄衣，衣带飘飘；文能执笔作话流传千古仇恨，武能提剑杀敌成为万世佳话；或身披黄金甲脚踏莲云靴横扫江湖，或……

　　“或……”崔思空卡了半天儿壳，最后摆手道，“不重要，我又不是讲单口相声背贯口。”
　　林柒拱手表示佩服。

　　就是这么个传闻中的公子，名曰……周一。

　　由于他太过牛逼，有人上门来拜师学艺。最开始是不收的，后来提了一个条件，就是由老大赐名一个数字。周一是第一个，后面直接往下排了。

　　居然已经有四千多弟子了么？
　　林柒忽然觉得，不仅自己与25他们差异过大，还有星剑派和祥麟派，亦有十分悬殊。

　　“没。”崔思空摇头，“后面便开始乱排了，我也不大清楚。”
　　“假的。”25啃完了最后一个窝窝头，指着崔思空，“我说那传的是我师兄你信么？”
　　崔思空：“……”那本来不就是你师兄么！

　　林柒猛地抬头看25。

　　这人绝对不是傻子。
　　不但不是傻子，而且，还知道的有些过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