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故事的人》妤夏emo

2、荼毒 “她就

　　“她就是一匹黑马，所以我说了，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只要有恒心，有毅力，三个月也能逆袭！”

　　班主任在讲台上铿锵有力地给我们灌鸡汤，我却只觉烦躁。他口中的那个“她” 好巧不巧——是我的表姐——高一高二成绩都没什么起色，到高三稳扎稳打地进步，最后考上了顶尖名校。这种例子可不多见，但要是见到了，好好利用，便可以给好几届高三生做典范、成为班主任嘴里左右离不开的谈资了。

　　能考进我们这个学校的学生，肯定是不蠢的，但不幸的是，前面还有好几个顶尖高校死死压着。于是作为中等层次学校的学生，我们焦虑又苦恼。

　　学校最近猝死了好几个学生，还都是一个寝室的，这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校方没有给机会让它浮出水面，但在校内，这可是传开了的。前面学校的同学惊讶说：你们学校这么卷吗？这是连着几个月通宵不睡觉啊？毕竟，学生们正值年轻时，哪有那么容易猝死的。唉，还是不要卷啊，内卷伤身。我想着，为他们感到怜惜。

　　因为此事，学校下了要求，就算是高三的学生，最晚也得在1:00熄灯睡觉。这可给我们这些中等学校的中层人物带来了不少麻烦。我倒是松了口气，毕竟卷也卷不过他们，现在限制了时间，那大家都不卷好了。尽管表面上一副惋惜，心里可谓一番惬意。

　　不料，月考后的成绩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我们学校的卷心菜们——这次月考排名大换血，中层的小伙伴们都离我而去闯进了上层名单。我简直是震惊得祖坟都要炸开了……难道是睡眠时间限制了他们的发挥？他们像是一月间打通了任督二脉，我以为这是反内卷带来的好的影响。看着不进反退的名次，我抓了抓头皮，不知问题出在了哪。改改方法吧，我叹气道。而相较于它给我带来的糟心，学校狂喜，觉得有望打破上层的包围圈。

　　与此同时，外校传来小道消息称，对手学校竟也有学生死了。是巧合吗？还是……不管如何，这回，反内卷的风潮算是汹涌澎湃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样才能超过他们呢？失落的我打了表姐的电话，与她说明了情况，她说：“嗐，现在不卷以后就没得卷了。”她安慰我说，就卷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之后就轻松了。虽然我不太同意她说的内卷，但事实就是这样，不卷也得被迫卷，那还不如掌握方向盘，主动出击。和她聊了很久，我越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被她说动了。

　　于是渴望进步的我更加卷了，下课不说话，上课不开小差，做完作业不休息，晚上奋战一点半……每天一杯咖啡成了日常。明明都有黑眼圈，为什么熊猫过得那么滋润啊，我暴躁了。

　　……

　　……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太恐怖了，学校又接连发生了几起死亡案，据内部消息，竟然都是自然死亡！内卷会折寿吗？这是上天的惩罚吗？它会降临到我身上吗？我一阵鸡皮疙瘩。清醒后我冷静下来。我真是糊涂了，世上没有神。

　　第二次月考成绩下来了，有了小点进步。可看到我的好哥们——天天打球，也没搞学搞到有黑眼圈的程度，但自从上了高三后就把我甩下一大截——我心里有些自卑了。我没有他聪明，可能……还需更努力。为此，我去询问他学习方法。他说：你只要对学习保持一种渴望，并为它奋斗，便可以成功。可是我不喜欢这样，怎么办？

　　我爱学习。

　　我爱学习。

　　我爱学习……

　　我好爱学习，回头看看我吧……

　　我生病了，被谴回家。好糟糕，我要落后了，我怎么能放任他们在学校搞学，我在家里躺平？我要学习——我拿起书本，翻开，可眼皮沉重地落下，我失去了对它的控制权，它说：你该睡觉了。

　　起来已经是一天后了，我回到学校，看着两天的学习量，脑壳痛。教室里气氛很压抑，上了两节课同桌还没来。我问人，他凑过来小声跟我说：某某……他前天住院了。住院？他也生病了？某某是和我一起奋斗的同伴，与我同病相怜，但是他进步比我快，上一次冲到了班级第二。我恭喜他，也有点嫉妒他。他生病了，我要趁这几天超过他……

　　当我下定决心超过他时，医院传来了他的死讯。怎么，不是说好一起奋斗吗，可惜了。没伤心多久，我说：伤心过了，我要学习。
　　晚上，被噩梦吓醒了，梦见我考了倒数第一，你考了校第一。我哭了，黑眼圈里挤出来泪水哭花了眼睛。我打了自己一巴掌，清醒，睡不着就起来学习。想写封信给你，刚拿出纸笔，把它揉成团，扔了，别做无用功。昏昏沉沉地，我看见了你。

　　你问我说：是不是感觉时间不够用，卷不起来？我点头。我可以提前给你透支时间，尽情内卷，来不来？我激动，真的吗？我的眼神闪烁着宗教狂徒眼里才有的光芒，像是被注满了能量，我接受了提议，爬起来搞学。终于可以搞学了，超过他们——

　　终于有了足够的时间，用不完的时间，我可以超过他们了，我注定要成为黑马。

　　……

　　别烦我，别问我，快去卷。

　　……

　　怎么考好的？脑子要好，要会卷，你不卷没人救得了你！

　　……

　　终于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闯出来了。我还是不敢落后，还有时间，还能卷起来！比比看吧，谁能卷的过我！我注定是要成为奇迹的！哈哈哈哈哈哈——

　　我对以前他们告诉我的深信不疑，一定只有卷出花样来，才能创造奇迹啊！

　　有学弟问我怎么学的，我作为过来人，老成地告诉他说：就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卷是必须的，卷赢别人你就赢——

　　“我是来问学习方法的，不是来听荼毒的，学长。”他打断我说。

　　我一愣，沉默好久，只笑，没顾他，走了。
　　几个月后，我透支完了所有时间。我离开了这美丽的世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