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溯 一觉醒来许 ...
-
Thesunshine, having no alternative, on the nothing new.
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没有改变。
——塞缪尔.贝克特
曾经有人问他最喜欢哪个季节，他说秋天吧，那人又说最讨厌哪个季节呢，他说春天。
“为什么？”
他手里拿着话筒，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打败了想要皱起的眉头。
这有什么好问的呢？就像喜欢吃甜还是喜欢吃辣、喜欢白色还是喜欢黑色、在某个时候为一个人心动，这怎么回答为什么？世界上的很多东西并不是非要有一个理由。
就算有，一定要言明的话也太没意思。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秋天又为什么讨厌春天，但他并不想说出，真不知道这种愚蠢的问题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一点也没有主持人的自我素养。
聚光灯还在闪着，他在数以万计的目光中组织起谎言：“秋天的话，毕竟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是天气最舒服的季节，感觉在秋天心情都会变得舒畅起来呢。讨厌春天纯粹就是个人原因，因为我是易过敏体质，在春天那种百花齐放的季节会经常过敏，所以连带着对春天也没什么好感了。”
用微笑着掩饰自己的不满，用练就的话术隐藏真实的答案，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在摄像机下吐露自己的真心了。他不是一个擅长坦诚的人，却也在无处不在的伪装下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
比如“真实”。
努力地去回想自己，可以寻回那些正在逐渐被自己丢弃的东西吗？
从记忆里突然挖出一个点，如果不是这次采访他已经忘记的，大概是六七年前，他也像这个主持人一样，问了一个这么不过脑子的问题。
“你的话，会喜欢夏天吗？”
那时候对方是怎么回答的？
“啊，这个问题嘛…其实我觉得都还好？夏天的话很青春啊！但是真要说的话，果然我还是更喜欢春天吧？”
“为什么啊，感觉你们怎么都喜欢春天。”
“春天很漂亮啊！凌学长不喜欢吗？”
“没有，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没什么喜欢也没什么讨厌，这样子多好，对那些客观存在的事物也用客观的、不赘余感情的视角去看，他明明该一直这样活着。
无论春天和秋天，不该有区别的。
他走在路上看见枯萎的叶子打着悬儿飞下来，轻快的旋律隐隐约约穿过时间的线，落进他的世界。路的尽头有一个逆着光的身影，似乎是背对着他，那些旋律就从那里传来。
受到召唤一般，他向前方跑去，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身影。他想要大喊那个名字——
在触碰到之前，那人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是很温柔的笑。
他一晃神，那人便在他眼前破碎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碎片散落在颓败的夕阳中，化为梦魇般的泡影，把太阳点燃成时空错乱的黎明。
然后落叶回到树木，死物重归生机，一切奇迹般地从摧枯拉朽奔向葱蔚洇润。
春天到了。
眼前是万物生机、繁花似锦，世间万物都有个归宿，而他看着手中的空空如也，却闻到腐朽的气息，那是在春天灿烂表面下的破败。
他终于叫出那个名字。
从他指尖溜走的。
不见的。
……
“关南欢！”
睁开眼的一瞬间许成凌感受到窒息，心脏跳动的速率过快，呼吸频率错乱，像是溺亡在那个梦里。唯一可以庆幸的是熟悉的头痛没有在今早找上他，他习惯性地摸上床头，却扑了个空。
“啊…”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又在床头摸索几遍，终于摸到一个东西——
摸在手里的触感不对。许成凌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哦，一本书，大概有巴掌那么大。
上面写着什么？高中…英语…3500词…
单词本啊。许成凌漠然地想。关南欢背单词都不用这个。
下一秒他突然回过神，一下子清醒过来，后脊窜上一阵凉意——
他的床头为什么会放上这个玩意？
一本早多少年前就该消失在他生命里的书。许成凌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的环境有点不对，整间屋子对他来说已经有点过于逼仄，墙是毫无审美的白漆，被罩和床单上是他完全无法和解的碎花，除了床之外只有墙角的一只椅子，椅子上放着个黑色的书包。
一切都透露着一股荒谬的熟悉感，却又那么陌生。
还在做梦吗？许成凌坐起身来，目光撇向椅背上搭着的校服外套，灰底红道，透露着一种糟糕的色调。这件衣服也好熟悉，简直就像自己收在箱里却再未拿出过的那件。
可是梦的话…会这么真实吗？
真实到模拟了心脏的疼痛？
他像无数小说中说的那样掐了自己一把，胳膊上传来的刺痛显然附和了自己的结论。
不是梦啊。
许成凌昨天晚上在跑了两个通告后又去酒吧喝了几杯，长岛冰茶和龙舌兰日出，他酒量挺好也不至于喝醉，所以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明明是回了家，本来以为还会失眠却很快就睡着了，总体来说一切都正常，醒来却发现自己到了这个地方。
自己已经好久没接过综艺，不会是什么节目组搞出来的整蛊活动，况且应该不会有人能如此真实地还原出这间屋子，没记错的话，这个小区也已经拆迁有五年了吧？
排除了所有推测，那就只能是最荒谬的那个答案了。
他穿越了。
回到了他的高中时代。
墙上的钟显示早上五点，没记错的话离他该起床的时间也不远了。许成凌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打开木门。
他站在那，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其实他也快要忘记自己曾经的“家”是什么样了，只记得不大，因为被更高的楼挡住而显得阴暗，墙体还薄，冬天时整个屋子都变得潮湿。
而现在看来，这里实在是小的可怜，说是客厅其实也只够摆上一张餐桌和几把椅子，桌子的一半都被一些杂物给占领，显得可怜巴巴的。墙面坑坑洼洼，不少墙皮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残败的灰色，上面挂着红色的日历有一种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喜感，上面翻到的是十年前的九月。
这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许成凌松开手，对眼前的一切突然有了实感——他回来了，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段他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时光。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话。
如果钟表真的在逆时针的转动下将他带到了日历上写的这天。
那是不是就代表，他可以改变曾经已经发生过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