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离别》浩楠老婆

7、晚归

　　二人正感慨呢，温离从不远处端着粥走来，温豪刚想伸手接，温离拒绝了。温豪朝曾北平无奈地耸耸肩，气氛倒是比刚刚好了一些。

　　他们看着温离走到那位姑娘面前，再次蹲下，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再轻轻送进姑娘的嘴里。

　　姑娘饿急了，不一会儿，粥就见底了。

　　温离抱歉地笑了一下，流民数量太多，每个人得到的食物都很有限。实在没有办法，这样才能保证更多的人得到救济。

　　回去路上，温豪纠结了很久，还是开口问道：“小离，你如何会医术的。”

　　温离不在意地开口说道：“二哥哥你忘记啦，我娘亲身子弱，常找大夫又不方便，我就自己学了点。”

　　温豪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已经很晚了，回府后，他送温离回到后院，隔着院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温离道了别，匆匆进门了。

　　温离一进院门，赶紧跑回母亲的房间，房间灯还亮着，舒雅平躺在房塌上，一手轻拍胸口，想慢慢止住咳嗽。

　　温离见状赶忙给母亲倒了一杯水，坐在床前，慢慢扶起母亲，轻轻往她唇边喂水。

　　舒雅呡了一小口，再次剧烈地咳起来，温离赶忙轻拍她后背。

　　好不容易止住了，舒雅才将水尽数喝下。

　　她睁开眼睛，瞧清楚身边的人后，拉起温离的手：“啊离，你今天出去了？”

　　温离点了点头。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舒雅又轻声问道。

　　“我同二哥哥一起，在外面有这事儿。”温离说，她不想瞒着母亲什么。

　　舒雅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温离的手，却看见袖口处有血渍，她赶忙起身，将温离的袖子挽起，发现没有伤口后，才松了一口气。

　　“啊离，怎么回事？”舒雅看着温离问道，“是不是府中有人欺负你了？”

　　温离抬头，对上舒雅的双眼，那双眼睛里布满着担忧。

　　家中孩子多，又从小一块儿长大，温离母亲不得势，自然受其他人欺负。

　　温离记得有一次，她跟三姐四姐一起玩捉迷藏，温离躲在废弃的仓库，三姐四姐万般嘱托她千万藏好，反手将门锁死，打赌多久她被人找到。

　　等晚上的时候，仓库一片都没有光，温离拼命地喊着，也没有人理她。

　　那时的温离将将十岁，仓库里伸手不见五指，在不见天光的几个时辰里，温离觉得这辈子应该就这样到头了，就在这个肮脏的仓库里。

　　那晚舒雅见温离一直不回，拖着病体差点把温府上下翻遍了。老爷见着动静大，只稍稍过问，得知是七姨太在找女儿，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让下人配合，就睡去了。

　　舒雅找了温离一夜，期间身子软了就靠在墙边休息会儿，缓过点劲后又继续找。见这位是不得宠的主，下人陪着找了一会儿后，以各种理由也都离开了。

　　那天晚上，在舒雅最绝望的时候，她甚至想一把火烧了这个地方。烧光这座府邸里的冷眼旁观，落井下石，趋炎附势，烧光害她女儿的罪魁祸首。

　　好在温离用棍子敲击求救的时候被舒雅听见，这才救了回来。

　　那场赌局后面好像是三姐赢了，她赌的是明天中午之前就能被找到，赢了好像是三块银元。

　　温离被找到后，舒雅带着温离，第一次找温老爷要个说法。温老爷只说是小孩子间小打小闹，不碍事，最终见舒雅不依不挠，才象征性地禁了二人三天足。

　　回后院时舒雅的眼眶都红了，她恨自己人微言轻，不能护女儿平安。

　　她呆坐了一会儿，好半晌，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将温离叫来跟前，问她：“啊离，你愿不愿意跟娘离开这儿？”

　　那时温离虽然小，但是也知道她们在温府的处境，她不忍心见娘那样伤心，她走上前抱了抱舒雅：“娘，我愿意，只要娘在哪，我就在哪。”

　　舒雅反手将温离抱得更紧，眼泪不受控地流下。

　　离开说是简单，但她们做不到。

　　舒雅是被卖给这个地方的，她是温府的七姨太，也是温府的奴才，她就是死，也得死在这个华丽的囚笼里。

　　“啊离，你别瞒着娘。”见温离不开口，舒雅又问道，她声音哽咽着，话不成句，一字一字往外蹦：“是不是你，二哥哥他…”

　　“娘，没有的事。二哥哥对我很好。”温离抬手，将舒雅垂下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我同二哥哥一起上街，今日北平城里流民数量暴增，二哥哥布施时，我闲来无事，又想帮忙，便给一些个伤员包扎，应是不小心蹭到别人的血了。”
　　舒雅听着，将信将疑。

　　“娘你放心，二哥哥真真对我好，他今日还送我回来，刚刚便是他送我到门口。”温离继续安慰道。

　　舒雅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你这二哥哥倒也算是个赤诚之人。”

　　“如何算的？”温离问。

　　“乱世中世家子弟难有兼顾穷人之苦难，以这温家为例，酒足饭饱之际，谁又管的他人吃得饱穿得暖。”舒雅淡淡地说，眉目间显出一抹倦色。

　　温离点了点头，起身去厨房，将炤台上的药尽数倒出，又回到房里，看着母亲一点一点服下后，才放心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温离猛地想起初见时曾老板遗下的珠花，她打开妆匣，拿出最深处的手帕，轻轻打开。

　　借着房间的灯火，她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

　　娘说二哥哥算得上赤诚之人，不知曾老板，又担得何种评价。温离在心中想道。

　　想了一会儿，困意袭来，她又将珠花包好，重新放入妆匣，这才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