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会留下点什么》乐吃不皮

8、part8.季炜 聪明一世

　　聪明一世
　　糊涂一时
　　后悔余生
　　——季炜
　　29年前的我，素来行事光明磊落。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和言语，只求自己问心无愧。对得起家人，对得起工作，对得起信奉的正义。
　　但……
　　我知道我当年的罪行会遭到报应，但为什么要让我两个无辜的孩子和我身边无辜的人遭受？！

　　29年前，我与卓耀——卓御夜的父亲——已经共事了3年，一样的信念，一样的执着，令我们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友人。我们称兄道弟，时常把酒言欢。最开心的时候，莫过于我们合力，以最快的速度最完美的计划破案。
　　一天，有消息称，因现任局长即将升迁，局里的其他人有望坐上局长的位置。当时，我与卓耀是最有希望的两位：我经验丰富，正直勇猛，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卓耀年轻有为，头脑灵活，侦破不少奇案。那个时候，郁莉——晓诗的妈妈——已经怀有身孕。虽然我们都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而现实又不得不令我们面对一个严峻的问题——抚养费用。仅靠我当时微薄的工资要养活3个人勉强可以，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妻儿活着那么清苦。郁莉本来可以生活得更好，可是她选择了我，并从无怨言。她如此情深意重，我怎么可以不尽我所能给她和即将出世的孩子最好的。所以，我相当需要局长这个位置。但是最大的障碍竟是自己最好的兄弟，我非常苦恼。我知道卓耀也是家境清贫，也许这也是我们惺惺相惜的原因之一。取舍，对我而言是痛苦的，向来沾枕就睡的我甚至一连失眠了5天。第6天，郁莉要我陪她去挑选给未来的孩子织毛衣的毛线，看着妻子不舍得望着软而保暖的线，对着手中便宜的普通毛线悄悄叹息的模样，心疼，她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可以选定一件貂皮大衣的人。这一刻，我终于下定了决心。之后，我不惜在卓耀负责的一起重要案件中，偷偷窜改案件资料，做了误导，而导致破案历经一番波折，也导致卓耀失去了候选资格。因为我心知肚明，较与人气，我是略逊于卓耀的。
　　我如愿以偿得到了局长的宝座，然而，很久很久，梦中不断出现卓耀最后看我的眼神，失望的，哀伤的，却没有愤恨，那种眼神才是最最令人寝食难安、难以释怀的。

　　2年后，被良心驱赶着的我终于无法承受，辞去了局长的职务。又是2年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去面对当年的兄弟，去向他道歉，想办法尽量弥补，然而却得知兄弟早已离世的噩耗。又花了2年，我去寻找兄弟的遗孤，终于，在某乡村的不起眼的孤儿院找到了，取名季杰。
　　这么些年来，我一直深信季杰就是卓耀的儿子，尽心栽培。直到不久前卓御夜突然造访。
　　其实，这些年我颓废的外表都是掩饰，朋友齐海的死让我预感更糟糕的事正在悄悄进行，最终目标应该是自己。但我无法确定躲在暗处的那些人是谁，毕竟做刑警多年，结下的仇家已不少。但是，对方居然先将目标对准了我的朋友齐海。一般人眼里，我与齐海虽然不至于水火不容，但也绝对不可能成为朋友。因为郁莉是我的前妻，更是齐海现任的妻子。其实，齐海是我为数不多的交心好友。一天，我借着酒劲才把盘算了好久却又难以启齿的打算告诉他。我说，老朋友，你也知道我很爱郁莉和晓诗，但是跟着我她们每时每刻都处在危险中。而你的妻子已经过世6年了，你的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忙，但若画毕竟还小，总不能一辈子靠保姆照顾吧。齐海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郁莉和晓诗就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待她们的。他答应了，我很开心，也终于放下一件心事。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说服郁莉。当然，和爱妻爱女分开我也很难过很难过，以后，见面的日子就屈指可数了，但至少，她们是安全的。齐海死后，我表现出悲伤，好让对方得意忘形；我故作消沉，好让对方认为我已经没有还手的余力，而放松警惕。这样，我便能继续暗暗保护家人朋友。

　　卓御夜的样子仿佛同他父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到的复仇对象。我虽然曾经怀疑过季杰的身份，因为他没有卓耀那么聪明，也不特别像卓耀，但我马上就推翻了自己的臆测，因为毕竟我没见过季杰的母亲，男孩子普遍长得像母亲，而季杰正直的品性是和卓耀极为相似的。直到卓御夜的出现，仿若一下子摧毁了我二十年来的心血，原来，仇恨并没有被熄灭，而是躲在暗处滋生蔓延。卓御夜表现地谦逊有礼，但他的杀意与恨意竟强烈到无法掩盖，他甚至不掩饰与他父亲一模一样的脸。
　　太可怕了！但我还是难以置信，如果卓御夜的的确确是来复仇，那最危险的莫过于我最宝贝的晓诗。但通过多年对犯罪心理的研究，我认为一时间卓御夜还不会有所行动，于是赶紧奔去当年的孤儿院。时过境迁，孤儿院人去楼空，我只好争取花最短的时间去调查，好不容易查出一切都是卓御夜的母亲的诡计，火速赶回，却看见……
　　但我没办法绝望，因为我必须成为晓诗的依靠。

　　我请张妈过来帮晓诗换了件干净舒服的衣服，并请她不要把这里的事告诉任何人。张妈的眼里有疑惑，但没有问。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晓诗床边，静静等候她醒来。晓诗并没有睡得很沉，她是害怕醒来。我轻轻说：“孩子，别怕，有爸爸在。”然后，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
　　12个小时后，我不小心睡了过去，毕竟年纪大了，不比当年，但我很肯定自己趴了不到10分钟。晓诗不在床上，看来她一直在等我睡着，然后以极轻的动作离开房间，她一定不想被打扰，即使是我。忍不住心痛，为孩子。晓诗并没出门，我听见屋子的某处传来细微的音乐，我不知道那首曲子，曲子让人听起来很想哭。
　　20天里，晓诗不出门不说话。我来晓诗这里的时候，也不刻意说话，一来我是个不会讲话的人，二来，晓诗那么聪明，多余的话只会让她心情更不好。我也不常待，现在的晓诗肯定更希望一个人待着。我会在吃饭的时间过来，下厨或者带着外卖。面对一桌子最爱的菜，晓诗只是机械式地往嘴里送饭。直到有一天，她刚把青菜夹到嘴边，跳起来一般冲向洗手间。我听到她呕吐的声音，恼得直抓头发，郁莉怀孕的时候就是这样。
　　“我不要这个东西。”晓诗终于开口。
　　于是，当天我就陪晓诗去了医院。人有点多，我们坐在走道边等待。晓诗沉默不语，但我知道她一直在默默观察来来往往的人。40分钟后，下下个就是晓诗了。我看着晓诗，晓诗低着头。下个就是了……晓诗突然站起来，飞快地跑了。
　　渐渐地，晓诗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卓御夜死了。
　　晓诗的孩子诞生了。
　　晓诗和季杰即将结婚了。
　　我以为就此好了，可是……
　　季杰病了，晓诗也病了。医生诊断不出是什么引起，但是断定，季杰一个月内可以恢复，但晓诗……晓诗的内部器官都快要衰竭了……
　　原来，我欠下的债此生是无法还清了。

　　晓诗走了……
　　我悲痛欲绝。夜里，我把自己灌得烂醉，准备枪毙自己。可是怎么开枪我都活着。我大笑，老天不肯让我死啊，要让我继续被良心折磨啊！苦笑。
　　郁莉进来了，不由分说就是对我一顿打，当然，对我而言只是挠痒痒的程度。
　　“你啊！我就知道你要做傻事！你怎么这么自私，我已经没有了晓诗，我怎么能再没有你！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丢下……”郁莉一边骂一边哭。
　　我顿时清醒了，搂住郁莉。我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抱抱她了。

　　“阿莉，我们还有晓诗的孩子，我们和阿杰、若画他们一起照顾晓诗的孩子吧，晓诗一定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