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疯》一盏空灯

3、第二章 同类

　　安井刚把课表贴在公告栏上，班里的一半同学就赶紧凑过来看在省实验著名的“黑色高三课程表”。
　　“啊啊啊！不是吧，阿琳娜的课怎么都在下午！还是连堂！我这学期英语课都不用上了，直接催眠送走！”
　　“别说了，你看老吴的物理课，三节连堂！人家老吴都一把年纪了，年级怎么想的？”
　　“只有我注意到了生物和体育都是连着上的吗……”
　　“哦嚯，生物和体育连着？华sir怎么玩的过艳姐？我看干脆改成生物连堂好了。”
　　“别吧……一周也就两节体育课，再抢课真的比杀了我还难受……”
　　“哎？今天有体育课？”
　　蒋棉棉看安井走回来，问：“安安，你有看到今天第一节课上什么吗？”
　　安井拉开凳子坐下，玩味地说：“你的老本行。”
　　蒋棉棉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怏怏地趴在桌子上，小声说：“什么嘛，第一节课就上她的课……”
　　但蒋棉棉消沉不到三秒钟就马上爬起来吼道：“今天谁值日啊？快把黑板擦干净！是你张翔！你小子不看看待会儿是什么课！还不快去？！”
　　看蒋棉棉这架势，张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课了，他也没有废话，马上去洗布抹，毕竟给语文老师大魔王做课前准备这件事，可是要争分夺秒的啊……
　　“大魔王”是同学们给语文王老师起的绰号。王老师对她教的学生非常严格，包括课前准备，课后作业，上课状态等等，一旦有一项未达标，全班就会因此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
　　比如上次，因为语文课前一节课是体育课，同学们回来得比较晚，回到教室时已经打了上课铃了，值日生没有及时擦黑板，大魔王见状黑着脸丢下一句“没擦黑板还上什么课？自己学吧。”就走了，留下全班人在那一脸懵逼上自习课。此后，每次上语文课前身为语文课代表的蒋棉棉就宛如战区准备一样，生怕出什么差错惹大魔王不高兴就上自习课了。毕竟他们班语文最差，就靠大魔王来救了。这次考试也是因为语文考差了才被文科十班超越了。
　　思绪回笼时，已经是预备铃响了，班里面的鸡飞狗跳也安静下来，同学们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大魔王踏着铃声进教室，高三的第一节课开始了。
　　虽然老师还是那些老师，上课还是那些内容，即使安井感受不到情绪，但还是从同学们的脸上看出了一点高三的紧张。
　　上午的课很快过去了，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以往体育课安井都会和蒋棉棉她们一起去打羽毛球，但是今天不一样。
　　“什么？你不打球那你干嘛？”蒋棉棉拿着球拍疑惑道。
　　“可能去看书，或者去书店逛逛，反正今天我不想打球了。”安井答道。
　　蒋棉棉回头看了一眼在体育馆等候的其他女生，说：“那我就去和她们打球咯。”
　　安井点头，看着蒋棉棉离开后，也转身离开操场，不过并没有去图书馆或者书店，反而向着教学楼走去。
　　安井沿着楼梯一路向上，略过自己班级所在的三楼，一路走上五楼的天台。
　　八月虽未至秋天，但已经有了秋天的一丝凉爽。清风携带着暮夏的最后一缕热气抚上安井的脸颊，拨弄她鬓边的发丝，安井看着远处的一棵紫薇树，站上了天台的围栏。
　　她的眼神中尽是平淡，没有一丝情绪。

　　对于自己站上这里，安井并不意外，这是她十年前就预料到的结果。
　　在安井有记忆的时候，面前便是一片火海，一座应该是富丽堂皇的别墅变成了一片废墟。安井看着那一片火海，感觉身体好像被抽干净一样没有任何力气，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要来这里找什么人的，但是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早上前要赶回去亲戚家，于是多看了一眼火海后她就回去了。但是那天以后，她发现她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了。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有情绪的，但是一下子就感受不到了。她不敢说，幸好很快警察就来把她带走了。但是面对警察警惕的眼神，安井就更不敢说了。她想着先装一阵子，等有机会再找人求助，但是过了很久很久，她都找不到能倾诉的对象，直到后来遇到了孙警官，他愿意去帮帮她，可是看了那么多医生，她也明白她这个病是治不好了。
　　感受不到情绪其实并不影响安井的日常生活，她有极强的洞察力和应变能力，能够观察到人们情绪并结合经验给予恰当的反应。但是这样，与人交往对于安井来说就如同做题一样，只是一套程序罢了。她感受不到人们所体会到的喜怒哀乐，只是跟随着大众做一个陪笑者；她接受不到人们给她的正反馈，与整个社会脱节；她的□□是人群的中心，但是她的精神却与周围格格不入。整整十几年，无论是朝阳还是晚霞，无论是善人还是恶人，他们就如同石子入塘，湮灭在深水之中，无声无响，而她坐在岸边看着这片深水已经十几年了。如果用比较近似的词来形容她的感受，那就是她对这个世界感到相当无趣和麻木了。
　　既然什么都无法改变，那就离开好了。安井这样想着，刚想向前，风停了，她突然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声响。
　　安井转身望去，那个新来的转校生正站在一处暗角，一脸兴味地看着她。见自己被发现了也不慌张，反而笑着对她说：“没关系，你继续，我只是看看。”
　　安井走下围栏，靠着栏杆。她看到杨光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发觉这个男生与正常人不一样。
　　杨光冲她抱歉一笑，说：“不好意思，我还是打扰到你了吗？那我到里面去，你继续可以吗？”
　　安井盯着杨光的眼睛，这个人，真是和早上那个阳光开朗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诡异的绅士礼貌和他眼中莫名的兴奋让安井瞬间没有了轻生的念头，她摇摇头，说：“你误会了。”
　　杨光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安井在他眼中看到了……迫切？他是想把我推下去吗？安井想。
　　安井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可能根本和普通人不粘边，他就是一个疯子。
　　这位疯子丝毫不在意自己产生了异样的行为，反而悠闲地和安井打招呼：“班长好啊。”
　　安井也假装若无其事地点头，她打算先离开这个地方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进行离开计划。
　　当她准备跨过天台门槛时，杨光突然说了一句：“你真是蠢啊”
　　安井跨出去的脚停住了，杨光继续说：“居然选择了这么无聊的死法，真没意思。”
　　杨光一步一步向安井走来，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
　　安井不等他讲完，迅速离开了天台，她不想知道杨光会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和这个人接触越少越好，不然自己的生活可能会变得一塌糊涂。

　　杨光看着安井离开的背影，吹了个口哨，摊手自语道：“怎么不听我说完呢……”
　　不过……很意外，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个学校找到了十八年来的第一个同类。

作者有话说

　　医生：你这个病没救了（不过如果你有一个病友的话……）
杨光：我会治（加）好（重）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