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套》栾秋川

1、开端

　　凌雨杏的风格是在失衡中努力平衡。矛盾就是她的风格。穿衣打扮看起来与自身气质极为不符，可是却能让人觉得意外顺眼，朋友都说她看起来特别，并非是想引人注目的那种，有种低调地不想让人发现的感觉。对了，她喜欢穿黑色，是到了大夏天四十度仍能忍受阳光的炙烤，即使汗流浃背，黑色仍旧牢固地在她身上。黑色是她的铠甲，是她的保护色。她说穿白色觉得自己在裸奔。
　　凌雨杏自进入青春期以来就活得像尼姑一般，不主动接触异性的她，只有在办要事的时候才肯硬着头皮去和异性讲话。每每都表现得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远。室友们的伴侣，或男或女，或大或小。她们总爱拿这个“取笑”她。实际上不是没有人搭理只是她连理会也懒得。即便是不对异性上心的凌雨杏也有特别的时候。听着大家在煲电话粥的她会发自心底感慨，她其实也渴望这样，渴望被爱，如果她可以的话应该早点认识到爱的同时也要被爱。不过她深知她不会爱，更不懂得如何去爱，更没勇气去承受主动的爱。而相反，性观念是截然相反的开放，那是青春期的她。
　　而距离上次的真正动心已经有两年之隔，在高考这样的节骨眼上，像搭错筋的喜欢，搅地人心神不宁，是荷尔蒙的作祟而不是真的，而最后无非是标准结局——无疾而终。她敏锐地觉得那个看起来气质乖乖的好学生对她有那么一刻是喜欢过的。她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可又或许是她的自作多情罢，谁都无法验证了。凌雨杏已经忘记了喜欢是什么样子，大概是看到那人会假装冷漠，是有点傲娇，是刻意避让，是偷摸关注，是漫不经心，是不想被人发现的关注其实明眼人早已知晓。留于表面，也没做什么，她知道不是真的喜欢只是把心落地。
　　疫情后的学校无比安静，刚开学的图书馆静地仿佛只她一个人。假期在家的凌雨杏，用日本物哀小说消遣自己，书中主人公的阴郁气质深刻影响着她，无人之际，被阴沉包围，环绕住她。

　　从寝室到图书馆最多也就十来分钟以她的速度，虽然走路快是她的习惯，今天的疾走更是快了好几分钟。
　　久违的图书馆我来了！凌雨杏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内心涌动着愉悦的泉涌。图书馆永远都是她另外一个家，只要有书的地方就是家。

　　图书馆旁边的外部楼梯赫然的出现白字蓝底的横条幅“要像奔向喜欢的人一样奔向图书馆”。这样张扬的标语着实骇了她一跳，伴随一阵眩晕，是强光导致的吧。这种肉麻的话语实在令人不快，犹如吐着红信子的毒蛇，盘旋着蛇身，忽而朝你进攻，张开血盆大口。心底的凉意从脚底浮起，上升到温热的血液中，瞬间冲刷了来到图书馆的喜悦，在酷暑中这样突如其来的寒意显得尤为及时。图书馆的安静祥和冲淡走了这个寒意。
　　陈凌宇入职以来就很忙，一方面刚开始要接手的事务有很多。陈凌宇是入职员工里的老幺招人喜欢，还保有青葱少年感，纤长的脖颈是最好的证明，玉树临风。因为是新人，总是要去跑腿的，上级领导总是美其名曰“要多熟悉工作程序”，而另一方面学生义工还没开学，有些工作得亲力亲为。等到他们来了之后，那时就会轻松不少吧。初来乍到，理解理解。陈凌宇点了下头。
　　又要去整理摆书了，他叹了口气。疫情的原因，停工了许久，堆积了许多书真不是件轻松活啊，没几下肚子就叫饿。不过到时学生来了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吧。
　　推着哐当哐当响的书车整个图书馆便能听到那响亮独特的回音。从推车里随意抽出，看了下书名是外国小说，嗯…是在A区。
　　出了电梯拐角就到了。
　　刚过了转角，看到有学生从远处缓缓走来，是名个头不高的女生。没戴口罩，什么？可是怎么会想这些——有人出现了，甭管了，只要足够冷静镇定她就不会在意到他是否戴了口罩。习惯了戴口罩示人，这未免觉得怪异。并没有理会到她飘来的目光，幽灵一般，我目视前方，我刚正不阿。终于经过她了，诶！怎么有感觉她在稍微侧过身子躲避我啊？一闪而过的疑惑。

　　正当凌雨杏悠闲地朝着熟悉的书架走去。不远处，随着响声渐近，凌雨杏才发现有人朝她走来。哎呀，竟然有人，忍住脱口而出的飙脏。莫名的紧张，不慌不慌。凌雨杏还是按原计划朝着书架走去，心中惊讶。这时候为啥会有人，失算了，还好戴口罩了……在她心里要么热闹非凡的场合呆得住要么躲在绝对寂静无人的地方才能让她放松下来，都是为了隐藏自己。没想到这时会有人在并且没有口罩，她好奇地看了一眼。身上的蓝色制服标致、好看的。也许是太久没见过不戴口罩的人了，就盯着有些久了，自己倒没发觉。思量着少年感为何仍在他身上，还有一股学生气扑鼻而来，能轻易混入学生人群中这是凌雨杏对陈凌宇的第一印象。不会是学生义工吧？可是他穿工作服啊。你在想什么，人家是谁、怎么样你有什么关系，心里有个声音响起。就只是条件反射对容貌姣好的猜测而已。

　　片刻间，她已经离他近了。是一副阴沉的脸，还直直盯着前方似乎目中无人。莫名其妙的压迫感和不自觉尴尬，没错一定是身高差带来的感觉。气氛让人紧张，我怎么就紧张了？这有啥好紧张的啊？莫非是“吊桥效应”，荷尔蒙或者信息素什么的流动了。

　　让你知道我没在犯痴，没有想接近你。我快走了几步，赶紧经过就没事了。为了掩饰紧张我故意迈开了步朝着书架走去，显得随意而慵懒。
　　很快这件事就被凌雨杏抛在脑后。
　　图书馆的氛围让她觉得休息也是种罪过，安静在这时成了一种负担。这份压抑使她无法心安理得在位置上无所事事，她去到安全楼梯里。因为那里不会有其他人了。

　　拉开把手，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发出整层楼都能听得到的门阀声。小心翼翼关上门生怕别人知道她在这里。太好了！空旷寂静无人，她总是迷恋这样僻静的地方。和往常一样，凌雨杏又在楼道里活动筋骨了，可她内心想，这么久没遇见过人是不可能的，该来总会来的。
　　而就在下一秒，消防通道就响起了嘎吱的开门声。始料不及的，她没想到应验竟这样快。做着俯卧撑的她惊得立马站起来，这一速度之猛烈伴随的是一阵头晕目眩。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角落，假装玩手机，只能这样了。时不时抬头检查门边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一声重重的叹气。正好奇何方神圣时，映入眼帘不正是那少年感满满的工作人员吗。
　　回想起了刚开学的那一幕看着他重重地把门把手关上，不禁腿已发软，大气不敢出，还好没有在面前经过。事后很久，很久之后才觉得自己那时早已不对劲。那样想谈恋爱的她，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应。她脑海里想的第一句话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狼狈地落荒而逃，脚步轻巧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做贼一般开了门而后便是进电梯，动作一气呵成。在等待的过程中，强作镇定。她为什么要逃跑？随后在电梯里，彻底松懈，倚靠着扶手双腿颤抖。这就是久违重逢的感觉，后来她才知觉。或许是上天的安排，看似无意之举，为她日后种种埋下了“祸根”。是她心里期待的吗？

　　陈凌宇照例检查消防安全，一层楼的时间又催他去贴新学期的海报。他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陈凌宇坐班的那一天刚好是凌雨杏不得不还书的日子。
　　犹豫再三，凌雨杏心里比任何时候都紧张，正好对了一眼，他似乎察觉了她的靠近，是她赤裸的目光让人需要动弹。
　　陈凌宇看了径直走来的凌雨杏，无比确定是朝着他的，他就是这样肯定。他刚刚还在心里纳闷这么久以来不见有人来咨询而就在下一秒凌雨杏就闯入他的视线里。

　　他其实有点担心有学生去找他，他一向害怕这种需要交流的事害怕事情走向极端除了这种情况，他还是很愿意服务大众的。为了避免万一，他常把头低得很低，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他有个预感会有人向他走来，他继续刷着手机，把头低得更低了。
　　可是我还是没能想起在哪见过她。看着她的视线越过我盯着我头上的LED灯牌“图书咨询台”。我连忙把口罩拉上。接着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直愣，她又低下了头，盯着手机的屏幕走来。

　　距离不长的路凌雨杏仿佛花了一个世纪之久才走到他面前。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是认不出她的。就在距离一步之遥之远停下来了，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可能是行动先于意识吧。
　　凌雨杏注意到他齐齐的刘海与眉毛平齐，眼光流转于眼眸，剑眉星宇器宇轩昂。虽然只露出了眉眼，凌雨杏有点被迷住了，有点迷惑的意思。她愣了一下，四目相对，眼睛向上抬假意思考，好像想起什么转身走了。

　　陈凌宇哭笑不得目送着远去的绿色阴影。绿色的书包，绿色的裤子，一切生机勃勃，是生命的颜色。可似乎和你没有多大的关系，心里的声音又响起了。他狠狠摇了摇头，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