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宝物的自我认知 你可是宝物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屋外枝头上的寒鸦嘎嘎叫了几声，吼出一缕热气。
君卿惊醒了。
他的睡眠一直都很轻，自从进了南风馆后更是没睡过一天好觉，在那里，无数次的醒来，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睁开眼，就能看到那些恶魔狞笑着靠近。
所以这次，当君卿看到面前陌生的屋顶时，神情有了一些恍惚。随着感觉逐渐回归身体，他发现自己被一张又蓬松又柔软的大被子包围着，深秋的寒冷一点都没有透进被子里，君卿暖和极了，翻了个身。
然后他的脑海里很快以第三人称视角重演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
“为什么？”这是君卿对此事件唯一的观后感。昨晚的君卿，意识朦胧，所作所为全是下意识，但今早的君卿，清醒冷静，他不认为这位公子买他回来，是当摆设而不使用的，从记事以来的所有经历都告诉他，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他好，任何温柔背后，都藏着一把刀，而现在，就等着看这位公子，什么时候把刀亮出来。
君卿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他是谁？”
顿了顿，君卿自嘲道，”又与我何干。”
君卿决定趁着行知没在身边，再睡一会儿。
再次醒来时已近中午，君卿一睁眼，就闻到饭菜的香味，偏头，看见摆满了饭菜的桌子旁，是撑着头打瞌睡的行知。君卿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床，蹑手蹑脚地穿上看起来早就被放在床头的衣服，等到衣衫整齐了，才轻咳一声，将行知唤醒。
“啊！”突如其来的声响差点吓得行知跌落到地上，他连忙坐稳身体，扶正衣冠，假装若无其事道：“君卿，早啊！”
然后他看了看桌上温凉的饭菜，尴尬道：“来吃午饭吧。”
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不悦的模样。
君卿真是饿极了，可仍然保持礼节，尽量举止优雅地吃饭，与对面狼吞虎咽的行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行知如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子，一个没留神就解决了大半食物，等注意到君卿沉默不语地干吃白饭时，才堪堪收住，憨笑着把手中的半个鸡腿放到君卿面前，心虚道：“我，我吃饱了。”
君卿客气道：“公子该多吃点才是。”
行知痛苦道：“君卿，你别笑话我了，我，我晚上再多买些回来吧！”
君卿沉默不语，也不去碰那鸡腿，只专心吃碗里的白饭。
君卿不说话，就是行知最大的苦恼，行知本就是个直性子，最容易相信别人话语里的字面意思，若要让他去观人面相，猜人心思，简直比登天还难，更何况君卿仿佛永远都是淡淡的神情，开心与难过都藏的极深，只有逼得狠了...如昨晚那般...
唉，行知长长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他忽然小心翼翼地说道：“君卿，昨晚是我不对，我没有考虑好你的感受，就，就擅自行动，”行知掰起手指，纠结道，“我应该，我可以，我本能采取更温和的方法的，如果因此给你造成心里阴影的话，对不起。”
行知刷地低下了头。
君卿的确没有预想到行知会对他道歉，还是这么诚恳，这么正规的道歉，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那公子现在可想好，更温和的方法了吗？”
行知没想好，他只觉得如果再发生昨晚的事的话，他肯定会下意识重复同样的事。
看着行知愣住的表情，君卿莞尔一笑，小声提醒道：“其实，您可以，与我圆房。”
行知本来摆出了仔细听的架势，可听到确切内容后却连连摆手，慌张道：“怎么可能，我不会的，我绝对不会的！”
“为什么?”君卿步步紧逼。
“因为你不愿意！我怎么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行知脱口而出。
君卿愣住了，他心里的某种情绪无限膨胀起来，将他的理智挤出体外，他自暴自弃地说道：“公子，我是您买来的商品，您拥有我所有的使用权。”
不对，不能这样说，君卿的潜意识好像在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
“您不必对我这么好，我的想法从来都不足挂齿，您大可以收起您的善意，只把我当个破烂玩意儿。”
对了，原来是这样，膨胀的情绪爆发出来，也只是化为了几句刻薄的话，现在的君卿像一只瘪掉的气球，全身散发出颓废的气息。
仅仅是一些尊重的话，就让我激动成这样，说到底我还是，太脆弱了。君卿自嘲地想到。
无论多锋利的刀，君卿都能坦然受之，最多在知道真相时产生一丝怜悯的情绪，怜悯曾经将那些温柔当真的自己。可是，唯有那些有着尊重，祝福，友善意味的话语，才会深深刺痛君卿的心，因为不论是抚养他长大的娘亲，还是威严庄重的父亲，抑或是共同学习的大皇子，这些本来最可能给君卿诚挚的关心的人，全都待君卿如卑微的蝼蚁，随意欺辱。
君卿期盼着别人的尊重，一直到心河干涸，心花枯萎，一直到他不再相信任何人的关心，任何人的好。才遇到了行知。
行知盯着君卿看了半天，直看着他鲜活的面孔暗淡了下来，才仿佛下定决心般，道：“那你，”行知伸手指了指君卿，”站到我面前来，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君卿缓缓放下了碗筷，缓缓起身离开饭桌，再缓缓转身，背对行知。
都一样的，君卿安慰自己道。
君卿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东西的声音，这声音微弱又漫长，君卿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渴望已久的关心和尊重，刚刚好像就明晃晃的摆在自己面前，但是他却把它扔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抑制不住的自暴自弃。
君卿自嘲道:正好，这样的处境，是我自己要求的，也不算强迫我了。
身后翻找的声音结束，行知靠近的脚步声响起。君卿定了定神，咬紧牙，希望待会挨打时，别叫出声。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来临，相反，是脸颊上感受到了毛绒绒的，痒痒的触感，是身上感觉到了厚重又柔软的触感。
“你身子虚弱，最近又快入冬了，所以我今早出门，就顺便买了这件白狐裘，保你温暖。”行知边说着，边绕到君卿身前，开始给他系斗篷的抽带。
行知正拽住系带，一抬眼看见君卿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笑了出来，他黠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打你?”
君卿立刻恢复常态，面不改色道：“公子足够温柔，不是那样的人。”
行知只好尴尬地扭过头，觉得君卿识破了自己刚刚严厉的神情是假装的。可一想到自己准备了一晚上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好又强迫自己把头正回来，恳求道：
“君卿，我和那些欺负你的人不一样，我是真心实意想待你好的，你就姑且先信我一次，好吗？”
君卿抬头看他，正要点头应是，却见行知又皱起了眉头，略带责备的语气说道：
“还有，单是我对你好还不够，你自己更要爱护自己，不能自轻自贱。”行知怕自己说的不清楚，又解释道：“就是，如果你没有身为一个宝物的自觉，那就永远没办法成为真正的宝物。”
行知觉得自己绞尽脑汁想出的比喻很形象。
宝物吗，君卿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缠手的系带终于系好了，行知左看右看，只觉得这件白狐裘衬得君卿面如冠玉，俊郎异常，
行知笑道：“君卿，你真好看。”
君卿伸手摸了摸领口的狐毛，柔软温暖，仿佛自然生热。
这样冬天就不会再冷了，君卿想道。
君卿抬头，用尽他全部的力气，做出了一个他认为最灿烂最明媚最感激的笑容，道：“多谢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宝物的自我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