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君行》难道要成为打工人了吗

18、再见了，京城 一行数人前

　　我们不知道，第二天，行知是在何种心态下突然惊醒；意识到空荡荡的床铺上只有自己一人，他又是如何狼狈地滚下床去，大声呼喊君卿的名字；当他发现门口的脚印时，他会有多焦急；当他追随脚印，来到屋后的角落，看到昏迷在雪地上的血人时，他又有多崩溃。
　　“君卿，君卿你怎么了！”行知跪到君卿身边，挽手将他抱起，君卿全身上下冷得像冰块一样，青白的皮肤，透不出一点血色。行知踉跄着抱他起身，双脚却软了，使不上力，他崩溃得大哭，眼泪像脱线的珠子，劈里啪啦往下掉。他解开自己的衣服将君卿搂在怀里，拼命想要融化怀中的冰，可是君卿紧闭着双眼，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在厢房安眠的忍冬两人被行知的哭嚎声吵醒，披了褂子走出门外，一眼就看到行知两人跪坐在雪中，更是在看到君卿青紫的双唇和半身染红的白衫后，立时清醒，赶忙跑过去。
　　“行知，快，把君卿抱进屋子里！”忍冬焦急道。
　　“我，我站不起来...”行知颤抖着说道，他憎恨没用的自己，可是却无能为力。
　　“我来！”迹雪伸手接过君卿，抱起他就直奔屋内，忍冬跟着进去，去查看君卿的情况。
　　行知从来没有这么失神过，他扶着墙，强迫自己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挪进屋内，赤裸的脚被满地的雪扎得生疼。可君卿昨晚，却在这样的雪地里待了一夜。
　　他得去看着君卿，他不能失去君卿。
　　屋内，忍冬和迹雪正慌乱地用热水给君卿擦拭身体，擦去满身的雪渣和血痕，又搬了三四床厚被子和好几个暖炉来，全给君卿用上。
　　“行知，快，去烧热水来，越多越好！”忍冬看行知进来了，却是一副敞开中衣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忍心，忙里抽闲拿了衣物去递给行知，“别君卿还没起来，你又倒下了。”
　　“君卿还活着吗！”抓住忍冬话语中的一丝线索，行知忽然激动起来，抓住忍冬的胳膊不放手。
　　“只要你热水烧开了，君卿就能活。”忍冬给行知转了个向，朝外推了一把，“快去吧。”
　　行知抱着衣服，跌跌撞撞跑去厨房，他不知道忍冬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他得去做，哪怕这热水与君卿的存活之间只有万分之一的联系，他也得去做。
　　“忍冬，”迹雪等行知走远后，才开口道：“君卿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忍冬走到君卿身边，掀开被子，露出他胸口四四方方的伤口，那伤口刚刚还冻结着，血碴里混着乳白色的药膏，如今解了冻，却也流不出鲜红的血来，只有嫩红的肉随着呼吸在微微起伏。
　　“失血过多，寒气入体，几近濒死。”忍冬深吸一口气，又坚定地说道：“但是我能救活他。”
　　“我，我去配药，你在这继续给君卿擦身子，一直到他体温恢复为止，热水不够了就去管行知要，他要是烧得不够多，不够快，你就拿柴棒揍他。”
　　忍冬抹了一把眼睛，像是擦去了即将滴落的眼泪，可声音却颤抖着，出卖了他。
　　“君卿他，该多疼啊。”

　　连续几日马不停蹄的照顾，终于让君卿体温回复，青紫消退，伤口也展现出愈合的迹象，可君卿却仍旧沉睡着，醒不过来。
　　“君卿他是寒气进了骨髓，若要醒来，得先为他除去寒气。”夜里，三人盘坐在君卿身边，开始复盘他的病情。
　　“那要怎么办！”行知这几天来往于煤炉和灶台之间，将主屋烧得像暖窖一样，忍冬和迹雪甚至得穿着夏衣来干活。他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急切地问向忍冬。
　　“有一种草药叫萃寒草，对解寒毒有奇效，可却极其稀有，几乎不在市面上流通。不过皇家庭院里藏了世间珍宝，说不定能找到它。”
　　“那我去问问长姐！”行知说着就下床要去三殿下府中，迹雪连忙拉住他，道：
　　“夜深了，明早再去。”
　　“长姐她不会介意的！”
　　“这是求人的事情，”迹雪强硬地拉住行知，毫不退让，“你求的不是你长姐，而是三皇子。最好明天，摆出恳切的姿态来，再去求取。”
　　“君卿的病情已经稳定，不差这一时的。”忍冬应和道。
　　“那，我明天一大早就去。”

　　“行知，这萃寒草价值连城，你看起来也没有病症，要它做什么？”顾蓉儿喝了口茶，趁茶盖翻起时，打了个微不可察的哈欠，问道。
　　“你认识的，是君卿！”行知攥着手中的茶杯，也不喝，强忍焦急道：“他最近生了重病，需要这草药来救命。”
　　“沈君卿...”顾蓉儿皱眉，“他已经入了贱籍，与我们有了天壤之别。。。”
　　“他没有！”行知激动道：“他从来都不是娼妓，他只是君卿！”
　　顾蓉儿咽下刚才没说出口的半句话，看行知态度如此强烈，对那沈公子的情谊恐怕非同一般，如今既然有求于行知，那就不能再说沈君卿的不是了。
　　“我与他已决定相伴在一起。”
　　顾蓉儿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
　　看来，沈君卿就是那日夫君推算的行知的外室了。
　　不过是两个小孩玩的过家家小游戏，说不定要不了几日，感情就淡了，就散了呢？顾蓉儿心里期许道。
　　“行知，”她缓缓心情，继续说道，“长姐也有一事要为三殿下求你。”
　　“长姐只管说就是。”
　　“你最近也听到了吧，逐月一族与我朝宣战之事。除夕前夜陛下突然下旨，要让三殿下作为监军，前往北疆带领士兵作战，你不知道，他虽从小苦读兵书，却从没有实战过，此去路途凶险，可说是九死一生。但是你自小在北疆长大，又与逐月作战过，对那一带定是十分熟悉。长姐期望，你可以作为副将，协助三殿下，保护三殿下，当然，这也是为了魏朝，打败逐月，重归和平。”
　　这话说的轻巧，可行知比谁都知道北疆的危险，若要他放弃在京城的和平日子，重回北疆，怕是不易。
　　“不过，北疆偏远，长姐也不愿你再去涉险。三殿下府中正好有一颗萃寒草，你拿去给君卿用了吧。只当是长姐对你们的祝愿。”
　　“长姐，我不能白拿你们的东西，我去！我了解北疆，定能保护好三殿下。”
　　“那就，多谢行知了！”顾蓉儿感激道。

　　“傻儿子。”迹雪评价道。
　　“但是，长姐她后来担忧我的安危，已不再强求我，我是为了报答她的恩情，才自愿前往的！”行知解释道。
　　“唉，无妨，不过再去一趟北疆罢了，又不是必死，对吧？忍冬？”迹雪问道
　　忍冬才将萃寒草熬煮的药汤灌给君卿，听到有人在叫他，茫然地抬起头。
　　迹雪苦恼地扶额摇头。

　　元宵节后，军队就要出征了。
　　城门外，静静矗立着几万大军，他们刚刚结束与家人的团聚，就要赶往北疆，进行生死未卜的战争。肃杀与悲戚之风弥漫全场，皇帝正作着最后的战前宣告，激昂的语气却被寒风打散，只剩凄凉。
　　出发了。
　　三殿下最后捧起顾蓉儿的头，决绝却温柔地亲吻着那双唇，轻声道：“等我回来。”
　　行知抱着君卿，一步一步踏上轿辇，轿中是等候多时的迹雪和忍冬。
　　再见了，京城。

作者有话说

　　从此，和平的生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