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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缘分让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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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王朝自开国以来已过百年,这百年里,各位皇帝励精图治,努力维持着帝国的繁华,到先帝一代,北方的匈奴各部落开始觊觎南边的沃土,其中的逐月一族几次南下侵略,魏朝不胜其扰,每每进攻却都如在打一盘散沙,用不出力。即使派出公主和亲,仍旧人心惶惶,只当是朝不保夕的下策,无法彻底解决问题。不过就在今年,北疆军队奋力一击,接连夺回两座城池,举国欢庆,这一年的中秋佳节也就格外热闹。
华灯初上,烟花洒满了夜空,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歌舞飞扬,涂脂抹粉的妇人,衣着华贵的士人各自结对。而在这次大胜中表现英勇,初露头角的小将军,顾行知,一出现就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瞩目,但小将军显然还不适应这种场面,脸微微红着,强装镇定,拘谨着坐到了三皇子妃顾蓉儿的身边。
“行知,这么急着坐过来干什么,怎么不去和那些王公子弟打招呼?”顾蓉儿关切的问道。
“长姐,我,我不太熟。”行知小声道,同时靠向他的长姐。
顾蓉儿调笑道:“你现在可是得胜的小将军,定南侯的荣耀,不该这般羞涩。“说着伸手去整理行知外翻的衣角。“不过你离京多年,幼时的玩伴也都外出任职,的确是,没有熟人了。”
本来就,若是留在京城,也不会多什么好友。行知暗想。
“不过这样也好,”长姐的话把行知的思绪拉了回来,“回京城这几天,你好好歇着,若是有什么额外的应酬,长姐和三殿下会替你料理好的。”
“多谢长姐!“行知抬起嘴角,露出一份恰好的微笑,如蔷薇花开,暖风拂面。
顾蓉儿笑道:“不愧是少年风姿。”
突然,一把扇敲了敲两人面前的桌子,抬头望去,这持扇之人,正是三皇子。
“夫君!”顾蓉儿惊讶道。
“嘘,”三皇子抬起一根手指,轻点了下嘴唇道:“父皇快要来了,宴会即将开始,可不要再说话了。”
三皇子拽了一把椅子坐到蓉儿身边,看着她的眼睛,笑道:“还有,在外面,得称呼我为殿下了。”
顾蓉儿的脸腾得红了,低下头小声应是。
行知看着亲昵的两人,羡慕不已,既羡慕两人的好情谊,也羡慕三殿下,找到了长姐这样温柔贤淑的好妻子。他四处望望,看到其他皇子也纷纷入座,六皇子才五岁,由母妃领着,一双大眼睛仿佛闪着光,看起来机灵聪慧。五皇子和四皇子是同胞兄弟,由当今皇后所生,两个人是一样的剑眉薄唇,仿佛天生要比别人刻薄些是的。三皇子就是身边的这位。二皇子十三年前失踪下落不明,至今仍是皇上心中之痛。大皇子身高八尺,像熊一样强壮,不过智商比起熊来也不逞多让。然后是...
行知看到了,他,那个在大皇子旁边站着,即使这么欢庆的日子,面上也谦和平静,不露丝毫笑意的人。行知在北疆过了十年的军旅生活,很多年幼时发生的事情都已经逐渐淡忘了,包括他也是。但是今天,这一道清冷的身影,像一条线,牵出了那些仅有一面之缘的回忆。行知看着对面,缓缓地张口,说道:
“君卿?”
对面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行知过分专注的视线,他只微微抬了眼,接着就像对任何人一样,他对行知行了个标准的礼。
行知起身还礼。
顾蓉儿注意到行知的举动,看向对面,微笑示意,接着附耳对行知说:“你久在北疆不知道,对面那站立服侍之人是大皇子的侍读,木华伯家的二公子,沈君卿,年少时也是出类拔萃的聪慧,一篇文章写得名满京华,可惜他辅佐的大皇子资质实在庸碌,为人也不通情理,听说还时常拿这位沈公子当下人一样打骂。”
“那真是,可怜啊。”行知惋惜道。
三皇子探头出来,故作神秘又有些骄傲道:“今晚会有风雨。”
行知没太明白,不知三殿下是不是单纯地报个天气。
蓉儿脸上收敛了笑容,略带严肃道:“你可不要在此处说这些。”
三皇子听完,假装无奈道:“好好好,既是夫人的命令,我一定遵守。”
作为五位皇子中最早娶妻的人,三殿下对王妃当真宠爱。
“皇上驾到——”首领太监洪亮悠扬的声音响起。
宴会,开始了。
散了宴席后,行知想去见见君卿,就打算在宫门口蹲守,左思右想,还是拿了一把伞,等到赴宴者全部离开,等到深夜白月悬空,君卿才终于出来。
白色的衣衫,在夜色中分外明显,君卿形色匆匆,还没等行知回过神来,就已经走出去好远。
“君卿!”行知急急忙忙追上。
君卿停下脚步,转身,仔仔细细打量半天,还是困惑地说道:“抱歉是在下冒昧了,不过请问阁下是?”
行知看着君卿,忽然道:“你瘦多了。”
君卿脸上闪过焦急的神色,可他还是礼貌道:“多谢阁下关心。”
行知又问:“你怎么出来的这样晚?”
君卿只好耐心地解释道:“大殿下留微臣有些事情要商量,所以耽误了。”
君卿顿了顿,看行知没有说话的意思,继续说到:“阁下可以容在下回去吗,再晚些,就赶不上离宫的轿辇了。”
行知看着表面镇定实则急切想要离开的君卿,让开了前方的路,临告别,又将手里的伞递给君卿,“可能会下雨。”
君卿看着这伞,也不接过,只是露出一份不太友善的微笑,说出口的声音却还是谦和有礼的,“阁下不必如此。”
可惜时值深夜,行知并不太能看清君卿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只得攥紧了伞,注视着君卿离去的身影。
“他有什么要事吗?”行知疑惑,“对了,长姐说大皇子对他态度很差,刚刚他从宫内出来,神色严肃,看来定是被大皇子留下训斥了!”行知想通了,继而高兴道:“那我明日再找个理由去他府上,与他说明缘由。”
“既然他态度冷漠的原因并不在我,那我与他就还能做朋友!”
想通了的行知高兴地回到了三皇子府中。
当晚,果真起了风雨,却与天气无关,只是政变。
行知与君卿分开之后,过了不长时间,皇帝就宣召大皇子进宫问话,大皇子当时正在宫内,于是两人见得很快。听宫人说勤政殿的灯亮了一夜,即使到了后半夜,也有斥骂声和茶碗破碎声陆续传出。一直到凌晨,皇上彻底气晕了过去,而大皇子则被送入天牢。
第二天一早,行知在早饭时茫然地接受了“未来的敌人突然少了一位”这件事,三皇子因为皇上重病不必上早朝,这时候正和讲笑话一样讲着醒来的皇上是如何气虚气短四肢无力躺着吃饭结果撒了一身这件事,六岁的小平松小平荷咯咯地笑着,就连顾蓉儿也眉眼含笑,暂时放下了碗筷。行知突然如梦初醒地问道:“那沈公子呢,他是大皇子的侍读,他会不会有事?”
蓉儿停止了笑容,并且意识到了笑话自己的岳父是一件不太合规矩的事,于是她赶紧调整心态,搅了搅碗里的粥,想了想,慢慢对行知说:“大皇子与木华伯勾结,贪污了数十万两银子,是大罪,身边人等一并入狱判刑,就连木华伯家那位官至礼部侍郎的嫡长子,也被彻底免官,贬为庶人。从此京城内的达官显贵中,再无木华伯家的名号。沈公子他,凶多吉少。”
“那他会死吗...”行知更加急切了。
“那倒不会,”蓉儿连忙否决,“多半是贬为平民,流放到某个偏远地带吧,你若是在意这位沈公子,三殿下可以去查一查。”
三皇子此时正用帕子擦着小平荷嘴角的饭粒,突然被叫到,连忙说了声“乐意之至!”并且举起了帕子,表示包在他身上。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听清要干什么就是了。
“那就,谢谢三殿下和长姐了。”失魂落魄的行知正在脑补君卿在流放路上风餐露宿的场景。
一个月后,当蓉儿真的拿到那张记录了流放人员去向的纸的时候,她却不想将这个消息告诉行知了。不管行知这么执着于找到沈公子的原因是什么,是想成为朋友,成为知己,还是单纯的点头之交,如今都已经不可能了。
“他...怎么了?”行知的不安开始加剧,他不希望曾经对他好的人现在在他的面前受苦,他想尽他的可能,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但是...
“他死了吗...”行知的眼中蓄了水花。
没有人能拒绝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顾蓉儿也不能。
顾蓉儿心软道:“好吧,我告诉你,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