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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   玫瑰花鲜艳欲滴,这是属于视觉的花朵,像火焰在燃烧。背景是玉宇客厅雪白色的墙,这是嘉澈第一次踏进玉宇家,干净的房间,从没有烧过饭的厨房,以及整齐摆放在客厅的CD,没有电视机,只有昂贵的音箱。

      星期六下午,阳光懒洋洋,嘉澈背着画板走出教室,看见倚在墙边的玉宇,额前的头发长长的遮到眼睛,略带疲态的微笑。
      谭嘉澈。他轻声打招呼。
      嘉澈抬头看他,玉宇。也许是这久违了的一声“玉宇”,玉宇竟有些激动,伸手拉过嘉澈抱在怀里,美中不足的是大画板磕到玉宇的手臂,只好围在脖子。嘉澈吓了一跳,一把推开玉宇,说,你干嘛?
      玉宇看着脸红得像番茄的嘉澈,笑道,落弦,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等嘉澈同意,就迈步走开。嘉澈跟过去,杨玉宇,你叫我什么?
      玉宇只是笑。嘉澈不死心,落弦?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是我以前的昵称吗?
      是的,落弦是你的名字。等有一天你全记起来了,就省得我解释了,重复一些已有事实真的很烦耶,你知不知道。
      嘉澈跟玉宇进了他的车子,后座窗玻璃上挂了一只毛绒鸭,那是宁影儿的杰作,影儿很喜欢他的这部车子,动不动就要求玉宇载她。是谁说的爱屋及乌呢?其实也有许多人是从“爱乌及屋”开始的,爱上他的所有物件,最终爱上他。
      玉宇车开得飞快,过高架的时候更感觉要飞起来,嘉澈坐得心惊胆战。玉宇说,今天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红酒怎么样?要不香槟,最有喜庆的味道了。
      嘉澈不解,什么事情那么高兴?
      玉宇又不说话了。车子开到超市门前,玉宇说,就去超市买吧,省得绕路了。你在车里等我。嘉澈一个人坐在车子里,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坐上玉宇的车,他们才见过一面而已, 虽然他们以前认识,但是嘉澈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玉宇只是给巨大的悲伤给笼罩了,但这悲过于庞大,以至于让他看不清它的真面目,难辨哀喜。你看一个汉字盯久了也会变得不认得。
      他们来到海滨,上海的一些海边没有沙,只有黑糊糊的土,有小蟹出没。海滩设了关卡,门外有人卖抓蟹的器具,还有廉价纪念品。他们去的时候正退潮,视野里竟没有海水,远方烟雾朦胧,恍如仙境。玉宇在一块礁石上坐下来,说,谭嘉澈,你愿意陪我喝一杯吗?嘉澈无奈道,我可不会,你自己喝好了。
      那多不好?玉宇说,两个人喝叫“把酒对饮”,一个人喝就是“对酒浇愁”了。我连杯子都买了,一次性的将就着用。说着从购物带里拿出一条一次性纸杯扔给嘉澈。嘉澈说,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要出新唱片吗?
      玉宇打开瓶盖,不理会嘉澈,自顾自喝起来。
      嘉澈望向不远处,三三两两的游客,突然想起来今天还要去铖羽家吃晚饭,于是抽身走出几米打电话,才发现手机早已没了信号。嘉澈对着碧蓝的天空想像铖羽发火的样子,不行,得赶快回去。
      玉宇在她身后喊,喂,你一个人在那里干什么?快点过来,我买了瓶茅台,味道还不错。
      嘉澈回头看到玉宇已喝掉大半瓶茅台,惊呼,你怎么白酒当开水喝?!回头怎么开车啊?说罢一把夺过酒瓶。
      开车?你开好了。
      呀,你开什么玩笑,我又不会。
      玉宇似乎有些醉意,过去连直升飞机都开到腻的落弦,现在居然连车都不会开了,说出去不要让人笑掉大牙。
      你在说什么?!嘉澈看着玉宇,把他从石头上拉起来,你快把我送回去,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比跟我约会更重要?
      杨玉宇!你不要太过分了。
      玉宇笑,我可是酒后驾驶哦,你还要坐我的车吗?
      嘉澈苦于不认得回家的路,只好说,是。
      谁知道玉宇七拐八弯全然是陌生的地方,最后是在一幢高层公寓楼前停下,对嘉澈说,这是我家,要不要进去喝杯咖啡?
      嘉澈问,杨玉宇你是真的喝醉了吗?还是你是人口拐卖犯?
      玉宇依然微笑,难道你不想去偶像家看看吗?
      嘉澈推开车门欲离开,说,没兴趣。
      玉宇坐在车里看着嘉澈的背影,他也推门站起来,冲她喊,对落弦的事也没兴趣吗?还有你脖子里的指环。
      嘉澈停下来。落弦和指环第一次同时出现。她突然注意到指环的背后刻有字母“LX’s”,从前怎么也没想明白LX的含义,而这LX不正是落弦拼音的首字母吗?是巧合还是另有含义?
      看到嘉澈回头,玉宇再次微笑。这个女孩,终于在他的生命里再次回头。

      玉宇煮了咖啡给嘉澈。坐下来,说,这世界真是公平,一个人换另一个人。其实你迟早会全部想起来的,谭教授说不会超过六年,而现在四年的时间已经过去。
      我爸爸?
      你爸爸?恩,他是个很好的父亲,但他不是你爸爸。
      你没喝多吗?
      玉宇抓起身边的电话,说,打个电话让教授来吧,还有你的心理医生,他们不是回上海了吗?让他们自己跟你说。
      玉宇果然拨了电话,并对话筒讲了几句话。之后玉宇开始对嘉澈扯,你在学画画吗?会画人物吗?
      嘉澈敷衍道,还好吧。
      那你画我吧,我给你摆个Pose,我长那么大还没让人画过画像呢。
      画你,你就不怕我把你画丑了?
      我相信你啊。
      嘉澈决计刁难一下玉宇,让他金鸡独立,双手飞翔状坚持两个小时。于是答应,她故意画很慢,看着玉宇可笑的样子,一边心里笑得快抽筋。
      别动,别动,手再抬高一点,要面带微笑,干嘛那么痛苦的表情。
      终于玉宇坚持不住倒在沙发里,不行,你还不如画我裸体呢。嘉澈吓了一跳,连忙说,不用,不用,你就坐那儿行了。
      鼻子,唇,脸颊,下巴,肩膀。半身的轮廓渐渐出现。嘉澈仔细看玉宇,暗自感叹这世界上还有长得如此完美的人。不笑的时候流露出硬朗的线条,容易让女生产生遐想的一张脸。
      画家认真作画的时候,模特也仔细看画家。落弦成熟一些了,更漂亮了呢。不像以前清瘦,已经是大人的样子了。
      他们就不再说话,咖啡澄黑色冒着蒸气,混合颜料的气味。
      教授是两个小时之后才到的,岁星没有一起来,他迟疑了一下,叫嘉澈,落弦小姐。
      画笔停留在半空中,微笑的玉宇的脸铺展在画布上。嘉澈睁大眼睛,落弦,她的父亲叫她落弦。
      玉宇坐在一边看杂志,让这对父女讲话。
      落弦,有些事你必须知道,虽然摆在现在讲出来很不适合。玉宇为了让你脱离琥珀组拜托我实行了一次手术,手术把你的记忆抹去,成为另一个人。
      教授说,药剂会持续在你大脑中六年,甚至更久,过了这个年限,你便会记得。
      像在听科幻故事。
      以往在听到看到别人悲伤的故事时会感动甚至掉泪。大多数时候只是因为自己设身处地地想上了一想,顿觉命运不公。人是那么自私。嘉澈却不愿意往自己身上想,她对铖羽说,我还是嘉澈,落弦已经死去。
      是。铖羽把嘉澈抱在怀里,闻她头发上淡淡青草的香味,你是我的嘉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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