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二十 ...
-
福音飞去法国找杨芹。在家乡小镇渐渐人去楼空的时候,杨芹终于接受了那个开咖啡店的法国男人的求婚,戴上精致的戒指,飞往巴黎。杨芹给玉宇写信说,他们决定不要孩子,继续经营咖啡店,家乡的小店会作为连锁店营业。
福音寻找杨芹,为了姐姐与自己的生世。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是人生最大的遗憾。所有的感情都难辨真假,惟有这亲情,与生俱来,注定要背负一生。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福音的主治医生告诉他,由于基因上的缺陷,福音目前的处境非常危险。任何一点无法愈合的小伤口都极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医生说,这种病与血友病症状相仿,只是在遗传的时候带有很大的偶然性,你的直系亲人应该都带有这种基因,可能呈隐性没有表现出来。
可是我小时侯却没有任何征兆。
是这样的,有很大的偶然性。
福音非常看不惯那个医生的大鼻孔,还有不断重复什么偶然性。他是不是想说你的出生本来就是一个偶然性。
他不要自己的性命莫名其妙地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手里。
如有可能,他想,如果可以痊愈,他就会去找葭滟,找遍世界也没有关系,找到她,给她一个家,是家,而不是房子。
就这样他坐上了直达法国的航班。
飞机在云朵里钻来钻去,现代科学扼杀了人们许多美好的幻想,譬如说,天上人间。天上,竟是那么冷清,没有玉帝和仙女,没有炼丹的老人和养兔子的姑娘。
原来传颂了千年的故事到头来只是幻觉,在古代,又有多少人带着对天上人间的憧憬而死去。福音想,现在的人们已经不相信人死了会上天了,于是在思想上他们要将死去的亲人送去遥远的星球,若干年后,人们发现那些遥远美丽的星球上只是一些破石头时,又会感叹这些仅仅是幻觉。人是不是注定不断去编织幻觉,再自己去撕毁。
嘉澈已经用颜料了,扁扁的画笔,色彩斑斓在纸上。她恶作剧地将香蕉画成粉色,锅子画成绿色,想为什么这世上大部分的东西都有注定的颜色。
吃晚饭的时候她问铖羽,铖羽居然扯到了马哲,说了一堆客观唯物。接着问嘉澈,下个礼拜有没有空?
什么事?嘉澈边问边舀起一勺麻婆豆腐。
下个礼拜六去我家吃饭。
嘉澈当即把豆腐喷了出来,好烫。铖羽把水杯推给她,没事吧?!我妈妈说很想见见你,只是吃顿饭而已,不用太紧张的。
嘉澈喝了口水,说,万一你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铖羽笑,想不到我们的嘉澈也会为这种事情担心。
好了,去就是了。
铖羽喜逐颜开,礼拜六下午五点,去你家接你。
吃完饭走出饭馆时天开始下雨,雨像是锁链,将天与地紧紧相连。上海是一个与雨有严重情结的城市,江南一带都是,雨水充沛,所以整个城市都是潮湿的。仿佛这一切是太阳稀缺造成的,而太阳被先人视做神圣的象征,所以江南少了庄严,多了情趣。
谭韶芯告诉嘉澈她们的老爸明天回上海,嘉澈不以为然,自从上次被他从云南骗回家她就对她这个看似很有学问的老爸没了好感。韶芯接着说,爸爸说要带个什么星的人回来。
岁星?
是,就是叫岁星,他是你的心理医生对吧?
嘉澈点头,心里想,岁星要来吗?算起来,也有4年没见了。4年前,她还住在波士顿海边的房子里,满鼻咸咸海水的味道,这个男人每天陪她讲话。帮助她摆脱强烈的不稳定感。
这几年来,嘉澈险些将他遗忘,岁星结婚了吗?开私人诊所了吗?
她的疑问很快就解决了,岁星对她说,如果一个心理医生很老还不结婚的话,会被人怀疑有心理疾病或别的缺陷,那我以后就没生意做了。
嘉澈一直觉得岁星像神父,手上划着十字,嘴里念叨耶稣,赶着马车,布道传教。
在看到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意象,在对方身体之外的一个形象,岁星是神父。铖羽则是南宋的将军,骑着马风尘仆仆来到江南。
这画面生动,像是前世今生。
太多的幻想,只属于曾经的年少,人总是无可挽回地老去。有时候生变得没有意义,所以大部分时候我们都逃避考虑做一件事情的最终目的,任何事情的最终目的只能是没有意义。逃避一直都是绝佳的方法。
嘉澈心里一直疑惑,当年她出了意外之后为什么父亲要为她请心理医生,醒来是在家,虽然每天吊营养水,可是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连淤青都没有,种种疑问。
她问岁星,岁星说,何必刻意地去想事情,现在一切都很好不是吗?过去只属于过去。
嘉澈,过去只属于过去。后来铖羽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她看着这个深爱她的人失去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