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锦瑟三三

13、十三

　　嘉澈觉得生命就像是每年秋去春来的鸿雁，它们如此镇静地装载着异地的不同记忆，不动声色。
　　第二天宝骊对嘉澈发了一通牢骚，嘉澈姐，你昨天跑到哪里去了，害我们担心了一天。
　　嘉澈轻描淡写，遇到一个老朋友，聊了几句就忘了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你的‘老朋友’就是杨玉宇啊？学生会卫生部长走进会议室，她是杨玉宇的忠实FANS。
　　嘉澈‘啊’了一声。卫生部长拿了一张报纸，娱乐版头条：杨玉宇缺席签售会，携神秘女友现身公园。附一张玉宇拉起嘉澈的照片。
　　嘉澈抬头看铖羽，急忙解释，铖羽，我……
　　什么都不要说，铖羽打断嘉澈的话，什么都没发生对吗？
　　嘉澈看着铖羽诚恳温柔的眼神，点了点头。其实铖羽心虚，他只是害怕失去嘉澈，怕谭教授的话是真的。现在她的过去在向他宣战了。他逃避。来得太急，他还没准备好，所以他只能逃避。
　　宝骊在一旁解围，小道消息，何足为信？来来来，我们来研究一下演出事宜吧。

　　周末的时候，空澄驾车带着萧婷，铖羽，嘉澈去了上海周边的江南小镇，石铺的街道，水和桥。那里的空气仿佛也是分层的，每一层都镌刻着历史。这些小镇的历史不是中国历史上最悠久的，但确是保存地最好的，指间拂过的木门似乎还存留着当年门僮的温度。
　　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一段往事，像烙印在皮肤上的记号，从此便如影随形。
　　宝骊心里的痛是汀烁。高中的校服一直压在箱底，这像是见证他们相爱的信物。夏天的时候，裙摆飞扬，天蓝色的过膝百褶裙。只是没过多久被宝骊的母亲错手捐给了灾区。为此宝骊跟妈妈呕了好几天气。
　　爱情真是短暂，宝骊想。多年之后，她不再感伤，回忆起来也不似当年那么刻骨了。她放他走，总有一天，也会放了自己，这只是时间问题。
　　惟有丢失，人才可以释然。
　　多年之后，她另嫁作人妇，像汀烁当年毅然迎娶另一个女子一样，她同样毅然决然。

　　玉宇心里的痛是落弦。
　　16岁的时候，玉宇遇见落弦。第二年玉宇生日跟父亲要了那块庄园，大片的草地，一条汩汩流动的小溪，一间小平房，玉宇把它装饰成了琴房，空旷的房间中央搁置着一架三角钢琴，象牙白色，空灵异常。
　　曾经的高尔夫球场被玉宇种满了玫瑰花，血红色的，像吸血鬼的唇。庄园周围依旧是低矮的篱笆，常常会有年轻，但是贫穷的恋人闯进来。
　　庄园各种繁杂的事物都是杨芹帮着玉宇解决的。亦是性格古怪的女人，但却十分宠爱玉宇。

　　杨先生经营着一个由七个孩子组成的特种部队。名为：琥珀组。他们都来自于福利院，无一例外是弃婴。而表面上杨先生收养了七个孩子成为当地显赫的慈善家。落弦便是其中之一。
　　多年前一个下着雨的傍晚，一个村妇把姐弟两个婴儿送到了福利院，说他们的母亲生下他们就死了，恐怕早没了父亲。
　　落弦出生在傍晚，10月份，天突然暗下来，开始下雨。空气非常潮湿，霁北已在这户农家住了两个月，临产期越来越近。她变得非常绝望，孩子早已没有父亲。她穿着改大的睡衣，一天又一天看着残阳如血，样子邋遢。可是那一天她没有再看到夕阳，天暗下，然后下雨，紧接着她感到一阵疼痛。
　　孩子在肚子里四个月的时候霁北得到丈夫去世的消息，沈蓉写信告诉她，说她身为特工的丈夫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身亡。沈蓉是陈骅的同事，青梅竹马，从小便一起长大。她看着那座废弃的仓库发生爆炸，陈骅没有来得及撤离。巨大的烟雾笼罩了苍穹，天空丢掉了颜色。
　　原来天空那么容易黯淡。沈蓉写信给霁北让她搬来自己家，霁北拒绝了，她最终搬去乡下准备生孩子。她的爱情，她的幸福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在农场，霁北看到农民挚朴的笑容和他们波澜不惊的爱情。
　　霁北久久不能释怀。她爱陈骅，陈骅也爱她。可是为什么不能像一般人那样生活在一起。
　　那一天，陈骅把一枚大大的钻戒放到霁北面前。他们在海边的教堂举行了只有两个人的婚礼。牧师微笑地看着这对有情人，然后霁北听见自己说，I do，我愿意。
　　空气里是咸咸的湿味，覆盖了稻花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