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锦瑟三三

12、十二 蓝靖戴了黄

　　蓝靖戴了黄色墨镜，在书城门口给玉宇打电话，回答总是“您所拨打的用户未开机……”，蓝靖恨不得扔掉手机。歌迷越聚越多，离签售会还不到10分钟。会场内外沸沸扬扬，三楼的音箱里重复播放玉宇新专辑里的新歌，waiting，waiting，waiting。
　　宝骊站在蓝靖不远处，也恨不得扔掉手机，嘉澈的手机开始没有了信号。
　　宝骊的手机最先没电，于是她走向蓝靖，先生，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蓝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噢。宝鹂拨通了铖羽的电话，铖羽学长，嘉澈姐还没到怎么办哪？电话一直打不通。
　　电话那头铖羽说，你们直接开始好了，不要等了，不是还有萧婷在嘛。
　　也只能那么办了。宝骊无奈地挂掉电话还给蓝靖，谢谢。
　　蓝靖问，你也在等人吗？
　　宝鹂回答，是啊，我们在两楼开新闻发布会，可是有一个重要的人一直没来。你呢？
　　蓝靖回答，我们在三楼开签售会，也有一个重要的人一直没来。
　　宝骊笑了笑，说，今天什么日子啊？重要的人都缺席。我要先上去了，祝你在等的人赶快到。
　　蓝靖谢过宝骊后目送她走进大门。
　　等待真的是人生永恒的主题啊，蓝靖暗自感叹。要怎样跟歌迷解释？说是他们的偶像精心设计的想要他们亲身体会一下《waiting》吗？不被臭鸡蛋烂番茄砸死才怪。蓝靖苦笑。他与玉宇合作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被放鸽子。
　　玉宇这时候正坐在公园长椅上，嘉澈坐在他身边。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沉默。也许想说的话太多，竟不知从何说起。
　　回忆被分割成一块一块，每个都正中心脏。嘉澈记起那片绿绿的草，害羞的男孩子，杨玉宇。良久，嘉澈说，我们认识的，对吗？
　　玉宇说，是，落弦。
　　我不叫落弦！我的名字是谭嘉澈。
　　玉宇怔了一下，然后点头呓语，谭嘉澈。这个名字也很好啊。
　　嘉澈瞪一眼玉宇，问道，是怎么认识的？
　　玉宇笑着说，怎么像是警察审问犯人那么凶巴巴的？认识是两个人的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不过……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还用问你吗？
　　那我岂不是可以胡诌了？
　　你敢？！
　　玉宇笑出声来，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嘉澈想，我以前是这样的吗？在铖羽面前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可是面对完全是陌生人的玉宇却凶狠地像个女贼。嘉澈不由地叹了口气。
　　你快点说，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我说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啦，顶多是同学亲戚什么的。不过你也真独特也，我连我爸都不记得了，居然记得你，真奇怪，你脸上也没有疤啊。
　　玉宇说，你还真猜对了，我脸上真有一条疤，整容整掉了，怕以后找不到老婆。
　　嘉澈说，我很认真地问你，你别开玩笑了。
　　玉宇视线跟着缓缓下坠的梧桐叶，视线开始模糊，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不让嘉澈看到他红肿的眼睛。
　　那么久，他一个人漂泊，期待，守望。他不曾放弃，因为他坚信他与落弦的爱是不受任何客观原因限制的，他们许诺了一辈子，几辈子，即使身体不在了，他们依旧相爱。现在他看见了谭嘉澈，在那么近的距离聊天，没有人打扰。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他的手握着落弦的手，渐渐松开。两个人都流着眼泪，落弦拼命喊着玉宇，玉宇我爱你，玉宇我爱你！
　　最终落弦被推进手术室，玉宇在门外喊，落弦我也爱你。他跪下来，对着地板说，落弦你一定要等我。谭教授拍拍玉宇的背，二少爷你先回去吧，落弦小姐就交给我，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她的安全的。
　　玉宇点点头，冗长的走廊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泪水一滴一滴滴在地板上。
　　也许那一别，便是永世。
　　玉宇的落弦，面前的谭嘉澈。她们不再是一个人。她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然而嘉澈丝毫没有注意到玉宇内心的涌动。
　　正说着，斜对面的草丛里突然窜出来两个人，一个拿着相机，另一个拿着录音机，一个箭步走上前去，那个拿录音机的人按下录音键问，杨玉宇请问为什么您不在签售会上而在公园呢？这位小姐又是谁？是您的神秘女友吗？你是脚踏两只船吗？
　　另一个端起相机一阵拍。玉宇说，你们认错人了。拉起嘉澈就开跑。
　　嘉澈的头发在风里面飞扬起来，后脑勺像被人狠狠捶了一记。
　　她忽然想起来，那一年，也是玉宇，拉着她跑过几条街，为了躲避几个流氓。对了，那是她第一次遇见玉宇，在小镇的一条乌黑的巷子，堆满废弃的啤酒瓶。
　　时间倏忽回到了过去，春日里暖暖的阳光，面包店外面包屑的气味，电车铃铛的声音，鸽子拍打翅膀离去的姿态。
　　嘉澈突然停住了脚步，杨玉宇，你的伤，好了吗？
　　玉宇诧异极了，八年前的事情了。但是这起码说明嘉澈正在一点点回忆起来。玉宇注视着嘉澈的眼睛，好了，已经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真的已经没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