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片里的爱人》芜下

3、03

　　“喂，林淮。”
　　“怎么了？”
　　林淮从电脑前探出头，鸡窝头还在埋头苦干，抬头扫一眼挂钟，发觉已到下班时间，但部门无人离开。
　　“今晚要加班，你去帮忙买杯咖啡回来。”
　　“我也要，冰美式！”
　　“麻烦也帮我带杯拿铁。”
　　“……”

　　一石激起千层浪，林淮赶紧用手机备忘录记下。待出了门，心里默默擦汗：这么多杯咖啡，还不知道要怎么提。
　　外面天色已晚，等林淮到了公司门口，外面已空无一人，没了白天时拥挤的粉丝群，场地显得空荡荡。他心里有些遗憾，应当趁白天找K签个名的，错过了良机，今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

　　K真人真的太漂亮了，果然照片体现不出他的万分之一的好看，林淮默默犯着花痴，走到了咖啡店前。

　　透过咖啡店透明的落地玻璃，他看见靠近玻璃的座位坐着一个人，戴着鸭舌帽，遮住了头发，黑色的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那人正握着手中的咖啡，还是完好的一杯，低着头盯着桌面。

　　林淮推开门，风铃声在头顶响起，室内空调的冷气吹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店里人不多，他走到柜台前，打开备忘录，一一报着要买的咖啡种类。

　　“对，冰美式两杯，一杯全糖一杯半糖，然后一杯拿铁……”

　　待林淮点完，已过了快十分钟，他看了眼手机，叹了口气，已经超了下班时间半个多小时。

　　“好的，请坐在那稍等一会，做好了我会喊您的。”

　　“谢谢。”

　　林淮找了个角落坐下，将手藏进袖子里，只露出两只手指，刷着微博。

　　他锁定了热搜上的词条＃Friday杂志拍摄＃，在热搜靠前的位置，点进去一看，入眼都是粉丝的饭拍。
　　排在第一的视频无疑是K的站姐的直拍。视频中，五人一齐从房车中走下，K最后一个走下，那一刻镜头迅速推进，放大，他似是顺着喊声转过头，白发在风中扬起，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望向了镜头。

　　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林淮没有戴耳机，故而是静音状态，但如果调高音量，这一刻现场的呼喊声定是达到高潮，没有人能抗拒这一幕，包括林淮。

　　林淮轻轻抓住左胸口的衣服，缓缓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他要把站姐今天拍的照片全部保存下来。

　　“先生，您的咖啡好了。”

　　“来了。”林淮按灭手机，慌张地抬头。这时，他余光中发觉似乎有人在看着他，林淮偏过头，只有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望着自己面前的咖啡。
　　应当是错觉，林淮这样想着，走到了柜台前，柜台上摆了四个棕色的大纸袋子。
　　他深深吸了口气，拎起了袋子，有些沉。

　　“下次一定要拒绝。”

　　可是毕竟还是实习生，这种跑腿的活怕是少不了。林淮看向手中的袋子，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

　　“你怎么又帮这么多人带晚饭？”

　　许言年扫向他手里的大大小小的袋子，里面装了各式各样的小吃，炸香肠，紫菜包饭……
　　林淮正朝着小摊老板眉飞色舞地喊道：“老板，来一份炒面。”
　　“好勒。”炒面老板是个残疾人，断了三根手指，但仍能灵活地运用手中的铲子，将面条炒得金黄筋道。
　　“少放点辣椒。”
　　老板往炒好的面条上撒好香葱和辣椒面，装到小碗里用塑料袋系好，递给了林淮，他笑容慈祥又温和，用另一只手擦着额头的汗。

　　林淮接过袋子，看向许言年，他的双手揣在兜里，刘海下的眉眼看不清晰，但似乎正望着前方放空，林淮不好意思般揉揉头。

　　“都是帮班上同学带的，麻烦你又等我这么久了。”

　　“没关系，还有其他要带的吗？”

　　“没有了，这是最后一份，我们回去吧。”

　　许言年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平静地说：“下次不要再帮他们带了，让他们自己出来买。”

　　林淮点头：“下次一定拒绝。”

　　两人走到路口，街口的红绿灯变成绿色的行走小人，林淮笑着说：“我们过去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而许言年走在他身后半米处。
　　轰！
　　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忽地从侧面直冲他而来，伴着许言年的喊声：“林淮小心！”

　　下一秒——他站在了阶梯教室中央，空荡荡的教室，只有他一人。

　　“许言年？许言年！”

　　林淮惊慌地呼喊，四处寻找他的身影，一种熟悉的恐惧感自胸口升起。

　　“怎么了？”

　　许言年从门后走出，“刚刚去跟他们解释了一下，带的吃的都没了，让他们自己出去再买。”
　　林淮看向空无一物的手心，喃喃道：“都没了？”
　　“是呀，都被撞飞了。”
　　许言年将手臂藏在身后，走了过来：“我们也去吃饭吧。”
　　林淮叹了口气：“本来还想让你尝尝那个超级好吃的炒面，那个大叔手艺超好。”
　　“那个是给我买的吗？”许言年讲这句话时尾音微微上扬。
　　“是呀。”
　　“没关系，下次我们再一起去吃。”

　　“唉，你的手怎么了？”待许言年转过身，林淮才突然发现他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虽然出血已经止住，但仍触目惊心。
　　林淮立马抓住了他的手，着急地说：“赶紧去医务室。”
　　许言年却不以为然，摇摇头：“已经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现在都不早了，你还一点都没吃。”

　　“不行。”
　　林淮二话不说直接拽着他往医务室走，还在苦口婆心地教导：“这么深的口子，要是感染了可怎么办。”
　　身后人没再反抗，只是低低地笑了：“嗯。”

　　风铃再次在头顶响起，林淮出了咖啡店，手上拎着重重的袋子，这可比学生时期帮忙带的还要重得多。
　　就在他刚迈出门时，即将关上的门被一只手拦住，林淮仰头往上看去，是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而帽檐下，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垂眸望来，帽子边散落着几根银发。
　　林淮登时大惊失色，支支吾吾道：“你是……”

　　K伸出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袋子，不管呆若木鸡的林淮，径直往公司走去。

　　林淮反应过来，连忙跟上。看着前方K的背影，莫名觉得在哪见过。

　　“非常谢谢您，不过还是我自己提吧。”

　　“您？”K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微微挑眉，似乎对林淮说的话十分惊讶。

　　林淮慌乱地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敢盯着地面，“我自己提上去就好了，很近的。”

　　K一言不发，再次响起的是他离开的脚步声，林淮抬头，依然是他高大的背影。

　　林淮跟在他身后，一直到了电梯里，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两人一前一后静静站在，突然间林淮灵光一闪，掏出了口袋里皱成一团的纸，递给了K。

　　“请问能不能帮我签个名？”他的声音很小，几乎要沉到地底下。

　　K沉默地看着他手中皱巴巴的纸，林淮连忙解释：“虽然这个纸有点破，但还是拜托您帮我签个名，我是您的忠实粉丝，从您出道时就开始关注您了。”

　　“你是我的粉丝？”

　　K缓缓问出这句话时，语气有些生硬。
　　为了证明自己，林淮立刻将手机按亮，将手机壁纸展示在K眼前，正是他独唱的那一张照片。

　　“这是您第一次独唱，也是我最喜欢的舞台，您唱的《princess》，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K静静地看着他的壁纸，电梯里再次陷入寂静，然后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纸袋子，接过了那张皱巴巴的纸。
　　林淮心中一阵悸动，K的手指都那么好看，而且K正在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为他签名。

　　“好了。”

　　K将纸还给了林淮，林淮刚想低头欣赏纸上的签名，K突然上前，贴近了他。
　　林淮本能退后，后背挨上了电梯的铁皮，而K微微蹲下，与他视线平齐。

　　“你不认识我了吗？林淮。”

　　下一刻，K解开了他的黑色口罩，露出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两人呼吸咫尺之间。

　　“你是笨蛋吗？林淮。”

　　林淮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从漂亮的眉眼，到高挺的鼻，再到那片薄唇，直到面前这张脸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逐渐重合。

　　那张皱巴巴的纸上，分明写着“许言年”三个字，一笔一划，方方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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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摩托车即将撞上自己时，一股力量将自己拽向了后方，然后身体一转，猛地摔倒在地，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林淮的脑袋被许言年的手臂护住了。
　　而许言年整个身体不可自控的压在了林淮身上。
　　“你没事吧？”
　　“没事。”林淮平复着呼吸，轻轻摇头。
　　许言年将身体往上抬了抬，避免压到林淮，此时他的身体与地面平行，额前的刘海垂下，露出了他的一双眼睛。
　　“那辆车好像直接跑了，可惜吃的全掉地上了……”
　　许言年再次看向林淮时，发觉他正盯着自己，像呆了般出神。

　　“我发现，你的眼睛好漂亮。”

　　许言年移开了目光，从林淮身上起来，压下额前的头发，再次遮住了他的眉眼。
　　林淮跟着爬起，追着他问：“怎么不把眼睛露出来，你的眼睛那么好看。”
　　“好看吗？”许言年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林淮重重点了下头，“超级好看。”

　　“你的眼睛里，像藏着一片海。”

　　许言年背过了身，收拾着洒落一地的垃圾，低声说：“一会我去帮你解释，让他们自己出来买晚饭。”
　　林淮又拉住了他的衣摆，犹豫着开口：“而且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那人沉默着，时间仿佛静止了，好像很久很久，他依旧没有转过身。

　　“可能吧。”

　　——《间歇性失忆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