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
-
宋听今天来的很晚,手摸上门把手开门前,习惯性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一眼
原本坐在床边办公的人身体突然一僵,紧接着站起身看着病床喊了声什么
看口型那个字不难辨认
宋听顿了顿,缓慢松开手叫了医生
自从医生说蒋女士快醒后,他有意无意地缩短探望时间,就怕点背刚好碰上蒋女士醒
如今人醒了,他也没刚好撞到人眼前,该高兴的事情,他却有点难以言说的情绪
宋听往长椅上一坐,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病患被家属陪着散步,不可避免想起别的很重要的、一直被他逃不掉不去思考的事情
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过去掉的,那个误会,那个事故,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每个人心里
连他自己都过不去的事情,其他人要怎么过去,他又该怎么办才能正大光明跟沈祚延谈恋爱
或者
宋听突然低下头遮住眼底晦暗
不一定非要正大光明,为什么非要正大光明,蒋女士不同意就不同意,不原谅也无所谓,他可以偷偷的
偷偷的跟沈祚延睡,又不是没药
如果蒋女士不乐意的
自从蒋女士醒过来,宋听就没在明面上露过面,整天背着沈祚延,避着蒋女士到病房门口站一站,问一问医护人员情况/
他照例刚到门口,就听见极其激烈地反驳声从门内传出来
“我不同意!”是蒋玉疏女士
“妈”
这是沈祚延,宋听站在门口都能听清楚话语里夹着的无奈,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大概猜到沈祚延说了什么
无非跟他有关,或许是沈祚延提了他,或许是在给他说好话,或者是什么想跟他在一起这种话
总之蒋女士不同意
宋听发出短促地一声呼吸,肩膀瞬间松垮下来,侧靠着墙壁倾听里面动静
病房内气氛剑拔怒张
蒋女士脸色很难看,差到几乎凶神恶煞的程度“我说你这一个月怎么有意无意旁敲侧击的试探我呢,敢情在这等着我”
“我告诉你沈祚延”蒋女士指着他:“门都没有,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你想跟谁谈都行,就他宋听不行!”
“不是,妈,您能听我说完吗?”
“说个屁!”
声音极大,言语内的反感更加清晰,宋听低垂着头颅点起烟来,几乎在一瞬间开始计划起下药
病房内气氛凝滞
蒋玉疏破口大骂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闭上眼睛缓和情绪
年近三十的沈祚延头一次听见他妈这么……市井的话楞个半天
蒋玉疏睁开眼睛,偏着头冲他,温温柔柔
“世界上那么多不开明的妈,我当不了其中之一吧,那么多不尊重孩子的娘,我不算吧,那么大半要死要活就为了掌控孩子的母亲,我也跟她们一点不像吧,我都这么好了,你就不能听我一回吗?你跟谁谈都行,男的女的,年纪比你大一点,小一点的,只要道德范围允许我同意,我都同意”
“那个宋听呢?”
宋听手一抖烟灰落了半地
蒋玉疏气的抖着手指着国内:“他在道德允许范围内吗?你是想被人戳脊梁骨被人唾弃,被人厌恶到死吗你!”
蒋玉疏心疼的嘴唇颤抖,话音一落立刻偏过头,她说了半天,那么大一长串中心思想竟然只是害怕沈祚延被人戳脊梁骨?
宋听手抖的更厉害了,不可置信地偏头
“没有那么严重,妈”
“不严重?”蒋女士声音提高了两度:“哪里不严重了!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这么自欺自人下去到底有什么好处”
“哦,对我都忘了”蒋女士气笑了,又反驳自己的话,咬牙切齿的:“有好处,你俩能谈恋爱!”
“不是”
“哪里不是了?你说”蒋玉疏气的腾赤往病床上一坐,抱着手看他:“我看看你能给我说出什么花来”
沈祚延深吸一口气,他真的非常有必要把事情解释清楚
“他不是我弟”
“啥?你说啥?”
蒋玉疏震惊的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他儿子自欺欺人到这个份上:“他怎么不是!当年白纸黑字的,写的清清楚楚!”
“要不是手上没有亲子报告,我就把那封信翻出来,拍在你面前,让你好好看看上面的字!”
“他真不是”沈祚延就知道空口白牙说不通,转身拿了封早就备好的文件袋递过去:“您自己看吧,不用怀疑真实性”
蒋女士语气很冲:“什么”
“亲子鉴定报告”
空气一静
蒋玉疏怀疑的目光频频在文件袋和沈祚延脸色来回扫,最终落在文件上
黄色档案袋干干净净,被人捏在手里,表皮规整,边缘发毛,就连‘档案袋’三个字都格外正规,完全不像是三无作坊搞出来的假东西
慢悠悠伸手接过来,面带迟疑绕着背面缰绳
边绕边怀疑地瞅向沈祚延:“你怎么会有宋听的亲子报告,不是说这么多年都没联系了”
沈祚延一言不发,完全没有吐露的意思,反倒是门外的宋听差点吐露出来,话到嘴边紧急撤回
先不说蒋女士还没见过他,只说身体,蒋玉疏从睁眼到现在两三个月的时间,该知道的沈祚延陆陆续续都说了,出国、治病、创业,但他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事情里面绝对不包括他俩的私事,甚至有可能连宋听这个名字都没提过
他也知道沈祚延的顾虑
蒋女士这几个月从醒了开始,一点一点的锻炼康复,好不容易退化掉的声带恢复,话能说连续,万一提着宋听这根刺又刺激到得不偿失,今天能提到这个是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宋听不是不想自己面对,又害怕真刺激到蒋女士,到时候有个什么好歹,他跟沈祚延说不定真玩完了
宋听闭紧了嘴,蒋女士嘴还开着
蒋女士翻着文件冷生冷起的委屈:“年龄大了,胆子也见长,以前都没跟我说过半句谎”
“……”沈祚延:“……”
蒋玉疏嘟嘟囔囔的看着报告,要说心里没点怀疑那是假的,就算之前没有,沈祚延把亲子报告递到她面前地时候也生出来了
可真的看到结论时,蒋女士还是不可避免得沉默下来,一沉默就沉默了十几分钟,当初拿到信封时本就情绪激动,任谁相亲相爱过了几十年的丈夫忽然被爆出来有个私生子都没办法保持理智,大吵闹后连真相都没来得及问就睡了这么多年
再一睁眼,儿子二十七八了,事情过了八九年了,明明是昨天的事情一睁眼成了九年前,她心里不得劲但也不知道怎么办
到了现在,又告诉她都是误会
一瞬间巨大的茫然和无措全都朝她扑过来,撞的蒙头转向
一个乌龙让她瘫在病床瘫了九年
一场误会致使她幸福美满的婚姻有了裂痕
一封假报告成了横隔在他儿子感情里阻碍者
所有人都没有好结果,谁都不得善了,心里永远扎根刺
拔不出过不去,碰不得了不了
蒋玉疏蒙头转向的去看她儿子
还是那副表情,还是那个样子,不苟言笑,她张了张嘴,本能发声的声带忽然转回两个月前,艰涩又生疏磕磕绊绊吐出几个音节“我……这…个……”
“是真的”沈祚延重复:“他真的不是我弟”
病房内气氛沉寂,病房外宋听情绪也不高,沈祚延话都到这个份上,他如果再不出现真成了混蛋,脑海里几十分钟前还计划着怎么下药的事情现在被丢得一干二净,满脑子只剩下怎么道歉,怎么认错
宋听垂着眼,丢掉烟头,鞋底在烟头上捻了捻,散了会儿烟味推门进去
门用久了总是会出点毛病,有点声响,医院的门也不例外
宋听一推门,吱呀一声,房间内气氛被打破,屋内两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盯着他
沈祚延下意识想上前,但想到什么,收回目光站在原地没动
宋听嘴唇蠕动,上来就想道歉,但话没出口就被蒋女士打断
蒋女士面上没有表情,看了一眼沈祚延又落在宋听身上
“这位是?”
沈祚延唇角紧了一下,宋听张口,吐出的字眼忽然粘上沙砾,刮的喉咙生疼,但他还是咳了一下,弯腰鞠躬说:“对不起蒋阿姨”
“我是……宋听”
宋听
宋听
“哦,宋听” 声音平淡到毫无起伏,蒋玉疏自始至终没移开视线:“宋先生出现在这里是……”
“我……”
“妈,宋……”
“你闭嘴!”蒋玉疏瞬间扭头,冷声训斥:“安安静静呆着”
蒋玉疏瞅着门口弯腰的宋听,没说让人起身,也纠正称呼,只是声调一如既往:“宋先生想必很忙,我这里就不招待了,还请自便”
又是不招待,又是请自便的,话里的不待见谁都能听出来
可宋听不会真的走,他盯着眼前地面:“对不起蒋阿姨”
还是这句话
蒋玉疏厌烦的闭了闭眼,索性问的更明白点:“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什么,宋听下意识跟着话题回想,他对不起什么,对不起的有很多,对不起他没查证亲子鉴定,对不起没管住他妈,对不起让蒋玉疏拿到那封信,对不起因为亲子鉴定让她受伤毁了她家庭
也对不起沈祚延,骗了他,他一句一句说了所有对不起,心里的愧疚几乎无法自抑
可蒋女士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宋听突的站直身体,话语里全是不可置信
“跟你有什么关系”蒋女士质问:“亲子鉴定是你做的吗?你知道你母亲会寄给我吗?我拿到那封信又跟你有什么联系?你说你对不起沈祚延?”
蒋女士觉得好笑:“你有什么可对不起沈祚延的,一个想知道跟自己同一个父亲的哥哥到底过得怎样的人生的孩子,能有什么错”
“你是有错”蒋女士忽然反驳自己:“你错在控制不住感情,你错在明知道自己身份不去求证,依然将错就错喜欢我儿子,可你那个时候才多大?十八九岁?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孩能处事周全吗?能想这么多吗?”
“情窦初开的年纪,能控制住自己喜不喜欢别人吗?”蒋玉疏质问他:“你喜欢沈祚延错了吗?”
宋听愣愣的瞅着前方,病床上的女士依然面色凶狠,每一句质问震耳发聩
他不知道错没错,但他知道他没错
喜欢沈祚延他没错,就是有错也没错
“我没错”宋听憋着气,鼻头一酸:“我没错”
“是啊,你没错”蒋玉疏唇角一勾,刚翘起得弧度立马拉平,很严厉的训斥:“你没错你道什么歉?”
“嗯?”宋听一懵:“不是,我……啊?”
蒋女士冷冷的瞧他:“但是我告诉你,你俩的事我不同意、你休想进我家门!”
宋听沉默了,看蒋女士反感的样子,估计不怎么可能正大光明,他目光忽然一转,悠悠落在沈祚延身上
沈祚延见等了片刻,见两人没有继续谈话的意思,上前两步准备给他妈整理一下被子
宋听突然出声:“蒋阿姨,我知道了,但还是要跟您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蒋阿姨”宋听情绪低迷,垂下的眼帘遮住大半晦暗,完全没有要解释对不起的原由:“您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宋听最后看了一眼沈祚延,转身走出医院
蒋玉疏没搞明白,皱起秀眉问沈祚延:“他突然道什么歉”
沈祚延收回视线:“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