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案棺》呀小楠

45、彼方 唐

　　唐迂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我必须作出选择。
　　唐迂玖自问自答。
　　这不是选择，是直视我的心。
　　唐迂玖，你会怎么做？
　　不要站在任何人诱导的角度，站在自己的立场！
　　……未来的我会与「联盟」对上，而现在杜谦师父对上「吞食文明」的举动，会是将来的我的模板。
　　如果今天我不为冽光星人遭遇的苦难哀叹反抗，那明天苦难轮到我时，又有谁会为我呼号！
　　而且，我的身份在星网上未明，属于“已经死去的灯星人”，身为一个“死人”，不管我下什么决定，不管我干什么，后续的利益牵扯都不会威胁到其他人。
　　以我之名，我可以放手做我想做的一切。
　　……
　　唐迂玖睁开眼。
　　她下定了决心。
　　我要帮助冽光星人。
　　哪怕仅仅为了“利益”，和杜谦师父的师徒关系也让她受益良多。
　　她知道涉及到战争的大事不能让私情包庇住自己的理智。
　　但她更知道，不可辜负满怀善意者的期待。
　　更何况……站在吞食者那边，吞食者只可能将她暴露给「联盟」，她得不了什么好处说不定还会被背叛！
　　但站在冽光星人那边，虽然过程更艰难，遭遇也更危险，但同为低级文明出来的，同为侵略者的受害者，冽光星人反倒不会选择暴露她。
　　她还可以收获一个顶尖科学家的友谊！
　　于情于理，我必定会帮助他们。
　　唐迂玖想。

　　“呃……救命……要死了……”
　　这时，“蠕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开翻白的眼在死线上苦苦挣扎，嘴里哼出两句求救。
　　唐迂玖的情绪还未从两难的选择中出现，沉重的心情被“蠕虫”打断，泡沫一样“噗嗤”炸成泡沫，唐迂玖也没时间emo了，转过身拍拍脸冷静下来，回头再度瞅了一眼“蠕虫”，唐迂玖一顿。
　　哦，忘了你受伤了。
　　不过如果他是「星际商盟」的人，那我岂不是捅错了？
　　哇你！
　　唐迂玖无语凝噎。
　　适才因为见到「第一科学院」中人心中燃起的怒火悄然熄灭。
　　唐迂玖停下手中动作，心虚地挪开视线。
　　啊哈哈……
　　还没死，再多活点，抱歉啊，我的灵能全用来做硫酸了，真的一点不剩了，等我灵能稍微恢复一点，我就帮你治好。
　　唐迂玖也不敢多碰，她要是把“蠕虫”搬来搬去，伤口恶化就糟糕了。
　　“呃！……”“蠕虫”发出痛苦的声音，一副“吾将逝去”的模样。
　　但唐迂玖在“蠕虫”看不见的地方对法则图录轻轻示意，通过法则图录的转述知道“蠕虫”还能撑……起码现在是没事。
　　那这家伙就是装的咯。
　　……好能演。
　　虽说唐迂玖杀意已散，但怎么对待受伤的“蠕虫”还是个问题。
　　她不至于将自己的怒火付诸他人，但也不是傻子，谁知道“蠕虫”后续会干什么，白白放跑他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还是放眼前看着吧，等会儿师父他们回来交给师父，他应该有办法。
　　唐迂玖立刻转头“担忧”地说：“你不会要死了吧？”
　　“啊……算了，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把原本打算治愈你伤口的灵能给你做个翻盖骨灰盒吧。”
　　唐迂玖很损的话直接给刚才还在哼哼唧唧直呼救命的“蠕虫”给干沉默了。
　　这小子。
　　你是真的不会说话还是假的不会说话？
　　“蠕虫”不说话了。
　　转过身，唐迂玖沉吟片刻，轻声问道：“我想去看看数据库。”
　　这话是对法则图录说的，虽然“蠕虫”不一定能看到法则图录，但归要小心点。
　　她把钥匙往手上抛来抛去，笑眯眯地对“蠕虫”说：“你来带路。”
　　“蠕虫”彼方：你在说什么？
　　看看我的伤势，你再说一遍！
　　“把你扔在这里也不是不行啦。”唐迂玖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但你死不死就跟我没关系了。”
　　“蠕虫”一哽，这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刚刚看她杀意消散了，还以为她良心发现，不会再动手了。
　　没想到确实是不会，不过看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半点也没有杀人愧疚的模样，看样子也不害怕杀害灵能者被灵能者协会找上门。
　　彼方不敢赌她真的不会动手。
　　“蠕虫”闭上嘴，不敢再妄自揣测唐迂玖的心思。
　　唐迂玖满脸迷惑：我要什么愧疚？宰就宰了，逝去的生命会因为愧疚重生吗？
　　有本事就杀过来威胁我，让我承担你生命的重量！
　　没本事，就像被毁灭的灯星的无辜的人们一样，只能糊里糊涂地死去！
　　我已经承担灯星“复活”的重量，再没心情为陌生过路人后悔了！
　　“不要废话。”唐迂玖不耐地道：“直说，同意与否。”
　　“蠕虫”气息奄奄，垂着头耷拉着眼睛思考，被唐迂玖扒了壳后露出原本的阴沉少年脸，那模样看起来十足可怜。
　　没一会儿，他张张嘴，吐出一句话：“可以。”
　　唐迂玖抓起“蠕虫”，元宇宙中的时间流逝与常态宇宙不同，元宇宙已经过去半小时，常态宇宙时间指针不过划拉小半，过去一分钟罢了。
　　唐迂玖瞟见灵能储量的数值还没上升，“啧”一声，转头对“蠕虫”道：“你可以治好自己吗？”
　　“蠕虫”虚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药在私人安全屋。”
　　唐迂玖：“带路！”
　　你还是是个说一不二的急性子！
　　彼方差点气笑了。
　　但“蠕虫”也不敢说不同意，天知道他做暗探数年，今天竟然摔在一个小丫头片子身上！
　　要是让他的同伴见到了不得笑他一年！
　　身为天生的高贵灵能者他能吃这个亏吗？！
　　他当然不能！
　　“啪叽”
　　“蠕虫”滑跪的动作刚起就被唐迂玖锋利的眼刀按住。
　　“大佬，您都能灵源具象化和场域操控了。”彼方欲哭无泪，他可是看到唐迂玖空手掏硫酸的场景的，身在元宇宙还敢这么玩不怕数据海崩溃，那只可能是擅长「灵源具象化」和「场域操控」的大佬了。
　　一群数量过亿的普通人当中也很难诞生一两个灵能者。
　　而数量哪怕是十万的灵能者中也很难出现一两个会「灵源具象化」和「场域操控」的家伙，大部分人连一个都不会，更别说会两个了。
　　学会「场域操控」灵能者便能进入真空，上天下海无所顾忌。
　　学会「灵源具象化」灵能者灵魂消散才会真正死亡，灵魂不死则□□永生，变相增加寿命，且单人即军队，一个灵能者攻克下一个小型文明的国度不是难事。
　　「灵能者协会」中判定，如果是只会使用灵源的「初阶灵能者」，不会使用这两种技能，那姑且还能被科技手段生生打死。
　　但只要会使用这两个技能其中之一，就能被「灵能者协会」判定「中阶灵能者」，已经属于人力打不死的境界了。
　　至于三手全抓的「高阶灵能者」……
　　“蠕虫”只听过，他还没见过这样的人。
　　——「高阶灵能者」不是几乎都在高级文明属星呆着吗？！我运气这么好，还能摸到“炸弹”？！
　　MD他这是随便接个任务，还能碰上boss。
　　这种关底boss级别的人物不应该在大殿上供着当雕像吗？还给我遇上了……
　　遇上还不要紧，哪个正常灵能者跑数据海支流来啊，就不怕被卷进数据海中成为代码小方块吗？
　　还有那个笼子……太不合理了！凭什么我能撞掉合金门却撞不开一个笼子！？
　　最重点的是这个boss还有点不要脸，灵能者打灵能者，不至于啊！
　　彼方人傻了。
　　「高阶灵能者」你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找我？
　　“计较我个小人物没意思啊。”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低眉诉道。
　　嗯？
　　半个月前刚成为灵能者，又在杜谦教导下三日速成“高阶灵能者”的唐迂玖对自己的能力是一点数都没有，她毫不清楚“正常的”、“普通的”灵能者的真实实力，自然也不知道“向来叛逆”的杜谦教她的是什么离谱的知识。
　　唐迂玖不知道：
　　——在高级文明的知识封锁下，包括「灵能者」的知识，都牢牢掌控在操权者的手中。
　　——如果不是高级文明的属民，没有资源的倾斜，生于低中级文明的灵能者绝不可能在连「场域」和「灵源」概念都未明晰的情况下成就「中阶」甚至「高阶灵能者」。
　　——这是思想上无形的禁制，数千年来无人突破。
　　回到她与彼方的对峙。
　　彼方难以相信甜蜜星这个小地方会来一位「高阶灵能者」。
　　要让唐迂玖来形容，那就是国足得冠的奇迹。
　　唐迂玖看似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轻柔的嗓音回荡在数据海支流间，慢悠悠钻入彼方的脑海：“我没计较。”
　　“放宽心吧，我会治好你再放走的，我还不至于说话不算数。”
　　“你带路，要是合作愉快，我会好好放你走。”
　　唐迂玖脸上露出“孩子气”的威胁：“带路。”
　　彼方内心叹气，鸡贼如他自然不可能放弃脑中逃跑的念头，虽然他绝对打不过唐迂玖这个“高阶灵能者”，但他打不过可以跑啊！
　　既然唐迂玖让自己带路，那带到哪儿去也是由自己决定的吧？
　　唐迂玖黑幽幽的眼珠子盯住他。
　　彼方额头流出冷汗。
　　他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嚼碎咔吧咔吧吞掉。
　　真的很可怕。
　　唐迂玖自己可能还感觉不到，但彼方这种常年在各大文明属星瞎窜搞情报的人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人。
　　——他不是没见到气质如此复杂、如此癫狂的家伙。
　　但唐迂玖其人给他一种仿佛行走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感觉。她的眼神很空洞，初见时，彼方就在她眼中看到让自己惊讶的复杂情绪：落寞、孤寂、绝望、希冀……种种情绪他都能从那双富有感染力的眼睛中望到。
　　——她“死”过一次。
　　彼方的直觉告诉自己。
　　穿鞋的怕光脚的，做为一个单纯混薪水的“暗探”，不同于人们对这个职业的刻板印象，彼方怕死。
　　他非常怕死。
　　但他觉得对面的唐迂玖不一定怕，从发现这一点开始彼方亳不怀疑唐迂玖真的会动手。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彼方，也不敢与她对视。
　　他确信，那是一双活死人的眼睛。
　　如果有机会重来，彼方一定会严词拒绝甜蜜星的任务。
　　——他就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