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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萌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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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连轴转的研一结束,冬天,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打算。
她想一想,说,想出去玩,去远一点的地方。
奖学金还剩,生活费没有花完助教费,主要是总在一起讨论问题,吃饭都在一起,许多时候都赖他账上了。
她对此厚着脸皮,强行心安理得。
时间长了,干脆采取AB制,他A她B,B略小于A,饭钱按比例从她助教费里扣,扣完了再发她。
就一直这样相处,也快乐得很。
还剩一点钱,她想出去玩。
希腊是别想,国外都别想,国内远一点的地方也别想,只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得远一些罢了。
她对着地图寻思,要去哪里比较好。
某个下雪天,他给她打电话。
问她预备的旅行计划开始没有。
她一声气叹。
怎么办呢,一年没见家人,让她回家。
路费杂费-1000+。
窝家里一小阵,她犹犹豫豫,还没想好去哪儿。
他笑出来。
别想啦,收拾行李,跟我走。
她笑,好。
当即收拾行李出门,也不问去哪儿,去多久。
她全身心地相信他。
高铁快得很,早晨打的电话,下午,她就见到他。
他站在那里,一身白衣,拎着行李箱,就像一年前,她复试前一晚,内心惴惴,乱糟糟地下楼,在酒店大堂遇见他。
他这个人啊,站在那里,就像永恒。
她忽然有些鼻酸。
她以为,她对他收了心思的。
却原来,心思还在,并且,比从前更加深浓。
她拉着行李箱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就像从前一样。
他也像从前那样,抱住她,揉揉她的脑袋。
她何德何能,遇见这么好的人。
这么好,这么好。
坐下来吃顿饭,高铁站旁边,他拉她上机场大巴。
诶?去机场吗?
是啊~
他笑眼温柔。
你跟我出来,坐了这么久的路,都不问一句去哪儿吗?
嗯......去哪儿都行,你挑的地方,一定不会差的。
好~
他伸手刮她的鼻子。
依旧不知道去哪儿,他们坐上机场大巴。
她有些晕车,整个人都难受。
他找车上客人借了晕车贴,帮她贴在耳后。
下雪的安宁里,她窝在他怀里。
他怀里,白茫茫的,一片落雪。
车停,他摸摸她脑袋,温柔地叫醒她。
到地方了。
她同他进机场,过重重安检,她等在那里,看他买票值机。
她还是难受,他为她买酸甜口的气泡水,又帮她揉按脑袋。
这样贴心。
亦师亦友,她会贪心的。
安检,等待,等待,等待。
飞机似乎总要等待。
机场的书籍无甚可看,他俩去逛店,逛着逛着,买盒围棋玩。
她对围棋知道个三脚猫,数气堵眼吃子征子,仅此而已。
跟他下,简直输到惨惨兮兮。
战局刚开始就结束。
或者说,没有战局,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输几局,她开始耍赖皮。
拉长了尾音,撒娇似的,软乎乎的。
明明知道我不会了,一点都不让着我,嘤嘤嘤,过分。
他笑。
然后继续不让。
让人,不存在的。
她在椅子上撒娇打滚,围棋变五子棋。
五子棋,还是下不过他。
要了命了。
她又想耍赖,被他笑着拒绝。
平时那么温柔,在争胜负这种事情上,从来不让人的。
输太多,她撒娇撒得无法无天。
最后扑到他怀里,怨念地又要锤他。
他就笑,任她锤,开心得很。
赢了就开心,小孩一样。
她吐槽他,可心里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只有这样单纯的心,才能像天空大海。
只有天空大海,才能承载那么多的精神与理念。
上天一直很公平。
她爱死了这种个性。
她扑在他怀里撒娇耍赖要锤他,锤一顿,尽换得他笑得欢。
她撅撅嘴,窝进他怀里,不下了。
他的怀里清新干净,像落了一场大雪。
客梯车姗姗来迟,他拉着她登机。
登机,回望,人,那么小,那么小。
她握住他的手。
他回握过去,没有躲开。
买的商务舱,空间挺大,比她曾经缩过的经济舱好了太多。
座位是对面式的,隔着一个小桌板,宛如火车卧铺。
这一趟旅行,真是处处看见过去。
关了一切电子产品,飞机飞起来。
失重的声响在耳边,耳鸣一样拖一个长音,像断联的小机器人。
他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捂住,又示意着什么。
她的耳边声响,没精力看懂。
他无奈,眨一下眼,脑袋忽然靠近。
嘴唇被触碰,零点几秒的时间,他的脸又远。
她后知后觉,被他吻了嘴唇。
楞一会儿,意识到嘴里多了个东西。
飞机起飞时尝不出味道,小小的一块,圆的。
耳边声响过去,飞机平稳飞行,他放下手。
嘴里有了味道。
甜甜的,海盐味。
是糖啊。
飞机起飞失重,容易耳鸣,嘴里咀嚼东西的话,会减轻很多。
许多常飞的人,身上都是带糖的。
而他的示意,她没看懂。
糖,就在他口袋里啊。
她没有看懂,他将自己的糖给她。
手为她捂了耳朵,他用嘴唇给她。
如此迅速。
快得就像略过浅浅的风。
分明什么也没有想,可做出来的事情,这样撩人。
而不自知。
再这样下去,她压下去的深沉的情愫,真的要破土而出了。
做什么不好,撩拨一个本来就对他有想法的人。
她的脑袋转过舷窗,看见大片的云。
白色的。
白色转深,一片暮色。
黑色的云里,他们在其中穿行。
往下,是城市灯火,昏黄灿烂,宛若星河。
她在飞。
她意识到。
笑容绽开来,由内而外地,在发光。
她在飞翔。
见过天空与灯火,她怎么会甘愿伏在土地上。
她会飞翔。
窗外的景色太美,电子设备都关,她用眼睛看。
用眼睛,心,和灵魂。
暮云,灯火,做梦一样。
她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景象。
每一个人类,都想要飞翔。
她不是鲲鹏,至少做一只燕雀。
机餐发下来,她说,她想要酒。
一杯茴香酒,倾在她的杯子里,流泻生香。
他笑,上次是谁,醉成那样,嚷嚷再也不要喝酒了。
是她。
可是。
酒,是个好奇怪的东西。
分明喝了会难受,可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依旧会想要它。
她开心快乐,即使知道难受,也依旧想要喝酒。
拼一醉,而今乐事他年泪。
喝吧,喝吧,现在的快乐是快乐,后来的痛苦,是后来的事。
就让她尽眼前欢。
她的嘴唇吻上去,一触即离。
在天空上,她不想讲枷锁。
大地都在她脚下。
她的心里没有锁。
人生而自由。
被他唤醒,是在日出。
日出,太阳像咸鸭蛋黄,红彤彤的。
又灵动,仿佛在蹦跶,在跳动。
可爱俏皮。
红色渐渐漫延,漫延,漫到阳光刺眼,云破日出,染红半天朝云。
太阳,也在她脚下。
她的心壮阔波澜。
云潮翻涌。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异国他乡。
她被他牵着手,晕晕乎乎走在路上。
坐了太久飞机,下地,感觉踩着棉花。
等了一会儿行李,他们走出去。
那牌子上分明写着,Αθ?να。
雅典。
希腊。
他带她来了希腊。
?κπληξη(surprise),他说。
她扑上去,吻住他的唇。
长时间飞行落地,脑袋晕晕乎乎,辨不清南北。
虽然她原本也就辨不清南北。
她牵着他的手,看机场外巨大的空阔。
昨天,到今天,相隔这么短,却已是陆地另一端。
脚下软绵绵的,好不真实。
可是,他在她身边。
握着手。
脑袋还是晕乎乎,她窝在他怀里。
地铁需要50分钟,他伸手覆住她的眼睛。
她太累了,从昨天到今天,舟车劳顿,一刻未停。
他抱着她,阖上眼睛。
带着温度的手掌离开,有光透过来。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在唤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的手掌悬空。
为她挡住地铁的光。
等她慢慢适应,才放下来。
好温柔。
到站了,她从他怀中起来,扶着他的肩。
人群涌出去,她与他牵着手。
走过大厅,出地铁口。
雅典,这一刻,才真正呈现在她面前。
陆地那头的风。
游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