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飞翔 ...
-
新年的假期转眼就过去。
2月8日,大年初七的夜晚,在父母的陪伴下,柳园度过了自己的16岁生日。
眼看着火柴马上就要烧到自己的手了,柳园一惊一乍地摁灭了火柴头。
不想再点火柴,柳园只好选择拔出已点着的蜡烛、引燃其他的蜡烛。
听完薛刚和陈圆那节奏和音准全无的生日歌,柳园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下了心愿——
然后,她松开自己合十的双手,睁开眼睛、吹熄了摇曳在黑夜中的火光。
待薛钢打开了大灯之后,柳园抄起塑料刀,随意地随意划了四下,分出三角蛋糕。
为薛钢和陈圆各盛了一块、柳园再把最小的那块蛋糕放在了自己的纸盘里。
柳园从不喜欢吃甜食,她只是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蛋糕,把奶油、糖霜和蛋糕胚混做了一团。
得了便宜就卖乖,柳园对薛刚和陈圆说道:“我不是说了嘛,今年就不要买蛋糕了,买了我也不爱吃...”
“你不吃,我们还想吃呢。”柳园放下手里的蛋糕,将自己软绒绒的脑袋靠在陈圆的肩头蹭着、不满地向她撒着娇。
“过完生日,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下周一就要正式上课了。你也该收收心了,园子。”
薛钢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我知道了…”柳园低声回应着薛钢的提醒。
吃完蛋糕后,柳园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从书柜里取出了一本书,打开了台灯,她安静地坐在桌前、看起了书。
“猜猜我是谁——”
柳园忽被一双手遮住了视线。
这人已经故意改了声音,可是,他那清新的气息却依旧出卖了他。
知道来者是谁,柳园直接向他问道:“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
“我来给你庆祝生日啊。十方普觉寺的腊梅开了,那边山里还下了点小雪。你不是很喜欢雪中腊梅吗?咱们一起去看啊。”
铭刻在柳园灵魂中的、那份对自然徜徉的渴望,从来都只有柳青能理解。
“好啊好啊,谢谢你!等我先换一身衣服。”柳园激动地合上了手里的书。
“柳青,你请先...?”
找出了要换的衣服之后,柳园委婉地提醒着柳青。
“不用穿外套。你也知道,变成风之后、是感觉不到温度的。”
柳青环臂站在原地,没有表示出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柳园无语地咂嘴一声,用“你来真的?”的眼神瞥了柳青一眼。
柳青这才作恍然大悟状,暂时飞出了窗外。他还顺手牵引了一阵风、合拢了窗帘。
理好装束之后,柳园轻敲窗框,将左手伸入窗外的寒冬之中。
一阵暖风环绕柳园的纤手,接她在半空中悬停,将她引入夜色无垠。
方向感极强的柳园识得进山的路,她反握柳青的手;他们沿着城市霓虹的血脉,飞到了它庞杂身躯的边缘。
他们一路伴雪山而行,迎着城外的雪粒飞扬,空气变得愈发的洁净。
回到了最熟悉的山间,柳园心中深感亲切。
沿着纯白的山谷一路前进,飞到了山脚下,柳园领着柳青、降落在了寺中放生池之上的桥间。
已经嗅到了腊梅的幽香,柳园轻盈地跃下冻冰的池面,绕到殿旁落着薄雪的石板砖间,赤足踩雪而不留痕迹。
寻到一株花开正盛的腊梅,柳园立在一旁,凝视夜雪之中的、那晶莹的花瓣的绽放。
“你是春啊,柳青。我想要这一树的花都盛开,你可以做到嘛?”柳园刁难地问道。
“每一朵花都有各自盛开的时间。我能做的,只是记清,而不是强求。”
“也是。花开怎么会是能够强求的事情呢。”
“但是,正如我所说的——跟我来。”
柳青闭眼感知片刻,带着柳园走到了一棵小树前。
柳青用自己泛青的指尖指向一个花苞,示意柳园去观察它。
几秒钟后,柳园果然看到,承住了雪花一片的那朵花苞,挣扎着、冲破了冬的桎梏,顽强地撑开了自己莹玉一般的花瓣。
“原来,花开是这样的…”
昏暗的长明灯下,看过了花开,柳园回眸看向柳青。她面上盈着浅浅的笑意,皓齿明眸,凝美如花冷、纯澈胜山雪。
…
“我刚想起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我先走了。回去的路,你自己也能找到。”
柳青对柳园说道。
“生日快乐,柳儿。”
说完之后,柳青放开了柳园望他的视线,化回青风呼啸而去,腾起了雪雾弥漫。
柳园的发丝和衣袖却静止不动——她丝毫未受风雪的影响。
早已习惯了柳青的来去无常,柳园也并没有感到失望。
雪下得愈发的密。
柳园俯身,自腊梅树下拣出几朵虽已落下、却还算完整的腊梅花,小心地收在了自己的手心。
最后看过一眼雪梅落红墙,柳园优雅转身,同样化作了风,腾空于寺庙之上。
她在光秃荒白的山林间穿梭、游荡,全不问去向。
飘荡的累了,柳园就翻越过洁白的西北山,翻越过山巅的瞭望塔,回到了她永恒的故乡。
她坐在小区后院那高高的烟囱塔上,看着故乡土地最亲切的雪景。
化回了人身,过于沉重的幸福感在瞬间倾泻而来…
柳园赤足站成一线,双臂舒展,站在烟囱塔顶,她闭上双眼是纵身一跃,坠向万丈塔下茫茫的雪影。
泪珠连连自她眼中而来,却追不上她的坠落。
再化作风,兴起白尘波澜、不顾地回旋在雪花的风中,她千般恣意的美,盼得天地都失色。
飞过小区主干道旁的梧桐干枯,在道路的尽头左转…
柳园选择了从客厅回家。害怕打扰了两位老人的休息,她推窗的动作很轻,走路也踮着脚尖。
嗅闻着家里的味道,感受着家里的温暖;即使是摸黑前进,柳园的脚步也依旧从容。
谛听着钟表指针的“咔哒”声,柳园半跪在客厅里的老式立柜之前,用自己的指腹、轻抚她小时候贴在这里的贴纸。
柳园轻哼起了自己在离家前写下的歌。
“而爱才是永恒的枷锁…”
“我幼稚期贴纸下的尘埃,都是世间的期盼、呵护我脆弱的免疫系统。”
“习惯孤独是我,被爱是我。”
“从前被动是我,如今自觉去爱,又是我。”
一边哼着歌,柳园一边倒在了客厅里的皮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听过不知道多少次指针的“咔哒”声后,柳园最终还是自沙发上站起身来,推开了窗户。
“我走了,姥姥。”
然后,她的身影,就这样地消失在了涌入室内的寒风夜色之中。
自此,除了进城回家之外,柳园再无处可去。
雪已经停了。
柳园仰躺在半空中、由空气丝线织作的布匹之上,看到了穹顶之上朦胧的月儿。
化作了无所不晓的风,放下了一切,柳园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个人遥远的存在。
我多想让你也看到那腊梅的盛开。
不带有任何的情绪,柳园只是简单地感叹了一句。
明明能够感知到你的存在、明明那样地渴望能够见你一面…
可是,我又该以何种身份去见你一面呢?
她向红尘飞去。
一路顺着城郊运河而行,沿河掠柳、柳园穿过了城外城内的环线通明,找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摆在书桌上的书,就像是做过了一场梦。
而与此同时…
城区东北方向的一片林地之外,落座有一幢三层小楼,外观颇有设计感。
柳青熟练地找到三层的一个窗口,拂开了窗帘的遮挡。
“好久不见了,大明星——”
柳青倚坐在窗框间,笑看着坐在屋里、身披一件纯白外套的清秀男子。
那男子正在弹着手中的电吉他。
听到了柳青的声音,他抬头瞥了柳青一眼,以同样熟稔的语气回应道:“稀客啊。”
他虽然在分心说话,可他手下的弹奏却依旧自如,丝毫未受影响。
见柳青跃下了窗台、在向自己走近,他踩开了失真效果器;他顶着淡然不变的表情,毫无预兆地扫出了几套强力和弦。
被这乍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道,柳青惊而后退了两步,差点直接变回了风。
果然吓到了柳青,矜持地坏笑着、他旋回了吉他上的音量钮,踩灭了效果器。
“我可是来送好消息的,你就这么招待我…”
知道突然出现的自己并不占理,柳青只好认了这哑巴亏,顺带着转移了话题。
“她今天过生日,我带着她变成了风,随她自由去飞翔。”
“变成风之后,她就无所不知、可以来去自如了。你说,她会不会…想来见你呢?”
环顾了一圈工作室里的环境之后,柳青坐在了休息区的沙发间,慵懒地舒展了一番筋骨。
那人关上音箱,拔下了连接线,将吉他收回了琴包里。
“你倒也别抱什么期待,她脸皮薄。这种登门入室的事情、实在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
…
“我们终归是要重逢的。关于我们…关于缘分,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说。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干等下去,你也不怕她会喜欢上别人?”
“我长得这么好看,你就不怕、她会喜欢上我?”
柳青故意说着顽劣的激将话。
“你想去见她,我怎么可能拦得住你。”
倚靠窗框而立。看着窗外林间飞雪如仙境,他无谓地叹息了一声。
“你好不容易出名了,我也想看看,她有没有听到你唱的歌啊——你想不想知道,她是怎么评价你的?”
“以后,我会自己去了解。”
含有着期待的,他的唇角扬起了温柔的弧度。清泠泠的笑容,如同日光之下冰凌融水,清澈而耀眼。
面对着这样的他,柳青深觉无趣:“她那么灵的一个人,却偏偏要等来一个像你这样的呆子。”
“你无心无情,飘飘然一身轻松,自然会觉得深情沉重,累害了你的自由…”
“你笑我呆板,我也能笑你无爱可悲。”
“行了行了,跟你说话没意思。”
柳青站起身来,随意地晃悠着,拨弄了两下摆放在外的吉他。
“我还有好多事没忙完呢,我先走了。”
…
“她的眼睛,的确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