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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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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柏不像往常一样急匆匆地低头走过,她松弛地迈着步伐,走过不同的街道。
两个少年在街头倚坐在自行车上看小人书,左边的少年穿着草绿色的军装,旁边穿着蓝黑色套装的小伙伴侧着身子,两人歪斜着头一起看着,穿着蓝黑色衣服的少年看得入迷,没注意自己的右腿正费力顶着承载着两人重量的自行车,林柏慢吞吞地再往街上走时,几个年轻人呵呵笑着急驰而过,一边打闹一边向前走去,都戴着时鲜的□□镜,笑意张扬,穿着新潮。
这时候的街道上也能有农民小贩推着板车售卖着绿叶青菜,科技发展,种植改良后物产逐渐富裕起来,农村实行包产到户的政策后,老百姓实打实的能看到钱粮入库后也会挑担着富余的菜蔬果实来到城镇叫卖,那些盛满新鲜作物的箩筐充斥着现代稀少的新鲜气息,绝对的绿色无公害。
林柏从现代而来,看着这满目的风景,似乎与这个时代的分割感在这个轻松惬意的时候变得微乎其微了。
在将即将去市实验小学报道的事情告知刘立新后,刘立新讶然后又展开笑意,“我就知道林柏同志能行,真好。”
“也多谢刘立新同志给我出谋划策,要不然我可不知道,更不可能去当老师了。”
林柏衷心感谢,如果刘立新没有告知她这一消息,可能她又在苦等。
那虚无缥缈的终究不切实际,她还是抓紧眼前的吧。
她的流浪汉生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刘立新害臊脸红,急忙摆手,又偷偷向林柏看去,“那是林柏同志真材实料,学问好,我可没帮什么忙。”
虽然林柏之后就会离开招待所,但还是能见上面。
只要能见上面就好了。
本来因为林柏资质优越,市实验小学决定破格录取,又由于林柏艺术素质突出,会奏乐弹琴,张校长更是重新布置了她的教学事宜。
本来招林柏老师进来就是修缮一下市实验小学的师资队伍形象,林柏突然有个会弹琴的特长确实是个意外惊喜。
市实验小学教职工有十几位,没有一位文艺方面的教师。
小学设置有五个年级,张校长决定从小学一年级起开始重启音乐课陶冶情操,其实以前也有音乐课,就是让学生们跟着收音机唱诵乐曲,而今除旧更新,让林柏在旁弹琴教学,这样以后市里要是有文艺汇演,市实验小学也能沾一份光,能上光荣榜更好了。
林柏还会英文呢,可这时候只有中学有英文教材,张校长和学生家长们谈过之后也决定让孩子们学习一点英文延伸一下知识面,长长见识。
毕竟每个孩子都爱学习。
于是——
“林柏老师就负责一到五年级的音乐课的教学,我们学校每月四到五年级开展一次英文的兴趣活动。每个年级一共两个班,待会你找李文先老师拿课表。”
“待会你去校务室报宿舍拿钥匙就行了,教学方面有问题就多去问问李老师,李老师经验足。”
“好的,好的谢谢张校长。”
这时候的学校是没有双休日的,现在依旧是单休,星期六还得上一早上的课。
一天七节课,上午四节,下午三节,星期三下午不上课,市实验小学的所有老师们要参加政治学习或是教研活动,之后就是一直上课到星期五的下午,星期五下午只上两节课,后面留出时间来进行大扫除。
林柏来到办公室里,几位老师埋头写作,看见新人来到,也笑着打了几声招呼。
二楼的教师办公室里很大,四周通风,李老师看着娴雅端庄,头发利落地绑成马尾辫,端坐在挨着走廊的靠窗的桌面上拿出一叠课表,“每个年级两个班,每个星期有两节音乐课,”李老师浅笑着把课表递给林柏,“然后从四年级到五年级,每月有一节英文兴趣课。”
李老师又低头从桌里拿出几个本子来,“这个就是学校的规章制度,记得看好啊。”
“学校安排你下星期就开始接课,”李老师说道,“你有空的时候就多去听听其他老师上课,多学学经验。”
“我们也是从你这时候过来的,”李老师看向林柏和蔼笑道,“多去看看,你那弹琴弹得多好啊,要不是要上课了,我得站在那儿一直听。”
其他老师也笑着附和,“对,对,就是和收音机听起来不一样。”
“那个收音机听起来,就失真。”
几个老师的声音从周围传来,音乐陶冶人心,老师们的人心又给足了林柏信心。
办公桌排在靠窗或墙边的位置上,中间是几张办公桌合在一起拿来公用的,林柏选好办公的位置后开始布置办公桌,她将课表放在桌上后显得更加空旷了,她又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抽屉时终于想起下楼去找课本。
陈校工拿出钥匙后招呼林柏一同前往仓库,“这课本阿,老师用的篮球,跳绳,尺子阿还有本子,柜子啥的都放在仓库里,老师们要找啥的也是先来仓库里找,要是没有就得给张校长报。”
反正就是,报不下来,这个才是常态。
陈校工打开仓库大门,林柏扫过一圈后与陈校工道谢,陈校工把锁搭在门把手上后转身出去,林柏便将脚边的篮球踢开后往仓库左边堆着的一摞摞书本走去。
她拿着那些新鲜又陌生的课本又翻了几页,灰尘便随着林柏的动作洋洋洒洒的扑来。
市实验小学收集的教材课本堆在仓库里,小学里其他课程都有统一的课本,但林柏负责的两门课中,音乐课本没有统一,英语课本是一本也没有。
林柏将两只手掌翻黑后终于从仓库里挑出几本以往的音乐课本拿来阅览。
她又流连教学楼在各年级里连续听了几堂课后,她终于对课堂有所把握。
等到来到那个狭小的校务室时,陈校工低头弯腰从校务室里唯一的破旧不堪的那张办公桌下打开锁着的抽屉,从里摸索出一串钥匙,又在钥匙串上找出了钥匙柄上写着“16”的钥匙抽出来递给了她。
林柏摩挲了几下古铜色的钥匙,抬起头来莞尔一笑,对面的陈校工笑呵呵地拍拍敦实的手掌,转头给林柏找来扫帚铁铲后说,“我们学校好久没来新老师了。”
林柏和陈校工笑说几句后提着扫帚铁铲来到教师宿舍的二楼走廊,她走在明明暗暗的水泥地面上,心里默念着门号直到‘16’才停下,当她掏出钥匙一打开房门后便是一股灰尘迎面扑来,林柏急忙闭眼,抬起手来将面前的灰尘撩开,呼呼呼地往外吹气,她又睁眼往里跨进一步时,就能看到正对着门的墙上的右边是木框窗台,阳光透过窗户直射进照在地面上。
林柏轻轻地走进去伸手打开窗户,风便吹了进来。
这学校的教师宿舍就是一个大房间,没有单独的卫生洗浴间,与招待所一致,只是简陋得多,洁白的墙皮因为氧化也有些泛黄,窗户对着正中的操场,能从校门看到教学楼。
挨着窗户的墙角放着床架和一套桌椅,林柏略微清扫了一下,便去市场里置办家居。
两层床褥,一个棉花塞得满满当当的枕头,一层床褥盖,一层床褥垫,再去市场里那些土布摊子买个两套铺盖被套和枕套,捎带上两张枕巾,再拉个布面做窗帘。
都是现成的货物,林柏结完帐后就叫上一辆三轮车拉上她刚买好的东西去往招待所,结清房钱后一股脑地将之前就收拾好的行李放到三轮车上,林柏便坐进车斗里,给车夫打完招呼后与刘立新挥手告别,弓腰坐着车座上的车夫喊了一句悠长的号子后握着车把卖力地蹬起踏板,林柏便在三轮车车架与链条的吱呀吱呀的两重奏中离开了。
等到市实验小学门口的小坡,车夫向前更加使力了,她便跳了下来伸手贴在车尾巴的铁板上推车。
“诶,我还说到这段我推呢,”车夫往后瞧着笑笑几声,“姑娘心真好。”
“没事,没事。”
林柏等到校门后让陈校工打开校门,和车夫一起将东西搬进宿舍里后掏出一张整整齐齐的一毛钱递给车夫,林柏笑道,“谢谢大哥,还给我搬东西。”
车夫双手接过林柏递过来的钱后捋了捋,随后那黝黑的布满皱纹的脸便腼腆地笑了起来,“没事没事,谢谢姑娘,啊不谢谢老师了。”
“没事没事。”
林柏送走车夫后便开始清理收拾,拿上搪瓷盆和之前在招待所里买的毛巾将宿舍刷洗一遍,踩上床架用旧报纸擦净玻璃窗户,待阳光更加透彻后将窗沿上的灰尘细细地用毛巾全部扑到地上与床架的空隙中,再接着一盆清水将床架与小桌椅倒腾擦过一遍后,林柏手上的毛巾也被床架与桌椅卷起的木刺勾出大大小小的毛团,她一鼓作气将床架子移到窗户左边,将桌椅摆在窗户下,然后就慢悠悠地拿着新买的拖把将地上的污渍拖净。
等到林柏拿着拖把到盥洗室洗净后回到宿舍里来回拖上几遍,水泥地面才露出原本的颜色。
宿舍大扫除完毕,林柏将消毒粉兑到水中,泼洒到地面上后将门窗关上,再到盥洗室洗净双手和搪瓷盆,林柏在门口静静地坐了十几分钟后,然后起身,闭紧口鼻将窗户和房门打开,让气流对冲。
等她走到门外时她才张口喘上几口大气,她将宿舍门口堆满的东西搬进房内,又将窗户和房门合上,将床铺弄好后一下子趴到柔软的棉被上浅眠。
阳光暖烘烘的照向她时,她便起身前往市场买好锅碗瓢盆,灶具煤球和其余家具,还有油盐酱醋等调料品,添置上林柏垂涎已久的菜蔬米面,将所有东西与三轮车车夫合力搬上车斗里,载着俩人的三轮车又慢悠悠地向前路驶去,等到将东西搬进宿舍里付完车钱送别车夫后,林柏去请陈校工拿来锤子合力钉好钉子挂上窗帘,又从仓库里拉出一个柜子来放到宿舍清理好后放置衣物。
林柏将所有物品安置好后静静地坐上阳光下的椅子,她舒了一口气,书桌上刘立新送给林柏的钢笔在阳光下金光灿灿的,桌上的镜子里的容颜像是阔别已久,林柏却又是轻轻一笑便风轻云淡了。
她起身拿起脸盆,毛巾前去盥洗室,阳光又复照在地面上,从打开的窗户里吹来的是和风熏熏。
林柏将脸擦净后便回来宿舍躺在温暖的床铺上。
这以后就是她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