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零年代打拼致富》许海流

7、第七章

　　再苟几年？

　　林柏下床翻了翻行李箱里的钱，一张一张地数过之后发现她的资产余额仅剩64.85元。

　　她行李箱里几条金银首饰正在黑色丝绒的首饰袋里闪闪发光，角落里香奈儿的经典款式的包包是当也当不了，十几张随着林柏的动作哗啦啦响的欧元，英镑大钞是花也花不了。

　　林柏将目光从手上握着的纸币移到她左手手腕上的手表，似乎还有点价值？

　　林柏环视一圈她的所有家当后反而镇定下来了，她呵呵冷笑一声，要是做不成一位新新时代女性，那她就成为新新时代的一名乞丐吧。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林柏特意改头换面穿上了这个时代的衣裤，急匆匆地下楼去——买报纸。

　　当然那件外套她已经泡着了，毕竟穿了那么久，泡几天是应该的。

　　这时候的重大信息发布主要还是通过报纸，要是陈耘资来投资，那么林柏一定能够在报纸上见到他。

　　毕竟林柏的蛰伏计划还是得靠陈耘资一掷千金。

　　“买报纸？”刘立新看见林柏的新模样也有些失神，木讷地拿起水杯后又掩饰性地喝上一口热水，“你要去买报纸？”

　　“我这儿不就有吗？”刘立新起身往值班室里走去，“等等，我给你拿。”

　　邮局每天早晨都会往这儿送一份当天的报纸。刘立新因为工作性质不能离开工作岗位，所以刘立新时常看报纸解闷。

　　“好的，好的，”林柏踮脚朝里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等到刘立新将报纸递给她后，她翻翻报纸，左看右看却一直没有翻到招商引资的消息。

　　今天没有，明天再来，林柏来往几天后也不气馁，可刘立新却有点急了。

　　“林柏同志是有工作的眉目了吗？”

　　有。

　　不，没有。

　　林柏摇摇头。

　　“没有，正发愁呢，”她掀了掀报纸专注地搜寻着相关信息，“还在找呢。”

　　正在两难呢。

　　“这报纸不是都有招工信息栏吗？”

　　林柏左看右看，旁边的刘立新突然张口冒出句话来，“要不林柏同志试试去当老师？”

　　老师，哺育祖国花朵的园丁，无私奉献，蜡泪燃干的教育先锋。

　　她——不配。

　　林柏又埋头看起报纸。

　　“听说是铁饭碗，”刘立新快言快语，“吃公家饭。”

　　她不配。

　　“听说有编制。”

　　她不配。

　　她都想好了，先去其他地方历练历练再去国企。

　　“听说能分房子。”

　　……

　　她猛地放下报纸，一双眼睛虔诚地看向刘立新。

　　既然如此，她愿意做那一盏风雨路上的启明灯，无私奉献，舍己为人。

　　刘立新看出林柏意动，便从值班室里又拿出几份报纸，掀开其中一页后直指一个栏目——市实验小学诚聘教师。

　　这还是李春萌提的主意。

　　前天正午的时候，李春萌抽空从对面的火车站里走过来，像是带着目的却又无从下手。

　　他抽过凳子坐在刘立新身旁，聊了几句后视线总若有似无地看向天花板。

　　“呐…”刘立新也似有所感地朝上努努嘴，“真有问题？”

　　李春萌嗤笑了下看向刘立新，“你猜林柏往火车站里送了什么？”

　　油饼。

　　“油饼。”

　　李春萌一番自问自答后愣怔了几秒钟，又不可置信地跟刘立新比划着，“她在供销社买了油饼偷偷摸摸地送到站里。”

　　他还以为真露破绽了，就紧跟着林柏。

　　可他耳熟能详的是那些特务人员为蛊惑人心动摇信念送金送银，就没一个送油饼的。

　　当时跟着林柏回到火车站，看着李大姐犹犹豫豫地拿着油饼，他才开口，“姐，没事，这一看就是供销社的，只有供销社的油饼才用那么多酥油。”

　　林柏一颗赤忱之心，可他……

　　“哪儿都缺老师。”刘立新按着李春萌的话语一字不差地说道，“想参加高考的人太多了，可是没有老师教他们，政府就放了政策，说是初中毕业了也能去考师范。”

　　考上大学后就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人们突然意识到。

　　自从恢复高考后，1979年的高考录取率是6%，而人们走进学校开始接受系统的教育后，到了1983年录取率到达了20%，时代不同，人们认识到了学习读书的重要性，开始重视起了教育。

　　但是一直以来就存在而且还愈发严重的问题就是恢复高考后，教育资源并没有随着高考而恢复，学校的基础设施与师资队伍等并没有建设完善。

　　之后的时间里由于城乡学子录取率差异大，人们也开始愈发重视教育资源的问题，为了促进教育公平，解决缩小不同地区间、学校间因资源配置不合理而形成的条件性差距，国家开放政策——改善办学条件、加大教育资源投入、深化教育体制改革。

　　将城乡教育区域建设视为头等任务，深耕教育领域，实事求是，初中生考取师范学校学习三年后就能够到校任职。

　　当然这样一位中师生的筛选条件十分严格，不但要学习成绩优异，还要排名靠前，品德高尚。

　　作为教育的问路石，中师生会先被安排一个干部身份，城市户口，去地方教育局报道后再安排学校，当然，这样一份体制内的工作，旱涝保收，还包吃包住。

　　刘立新说起这个时也是一脸艳羡，谁能想到读书读书，读书也能出头，就连他后来也出去学习镀金。

　　时代变了，谁都在进步，因为谁都想往上爬，而作为进步阶梯的老师就更加稀缺了。

　　“中师生？”林柏马上换了一个思路道，“我要不去考一个？”

　　刘立新沉思一会后开口，“那林柏同志初中在哪儿毕业？成绩怎么样？”

　　林柏从小到大的学习成绩就是名列前茅，最后还公费留学了。

　　她就在这地方长大，自然在这儿毕业。

　　但是她要是说出来，那就不是教书育人去了，而是她被教书育人去了。

　　“在香港那边，”林柏只能胡诌，“都那么多年过去了，成绩什么的早就忘了。”

　　“那这边可能不认你的文凭，”刘立新看了林柏一眼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却只能低头细声说道，“并且你年龄可能大了。”

　　不过刚好，女大三…

　　1980年代初，对于中师招收初中毕业生的年龄限制标准来说，每个省份都可能有所不同。一般情况下，年龄限制大都在18-25岁之间。

　　林柏，26岁。

　　“……”

　　“那就考不了呗，”林柏有些戚然，后又无所谓地摆手说道。

　　“也不是。”刘立新忙摆手道，“你可是归国侨胞啊，有优待的，而且……”

　　老师扩招，群众们喜闻乐见，初中生报考师范的数量自然更多了，只是这个时候，教师队伍的建设仍然是一个巨大的缺口。

　　随着时代的发展，需求自然变得更多，国家为教育事业大开方便之门，所以代课教师应运而生。

　　“代课教师？”

　　所谓代课教师，是指在学校中没有事业编制的临时教师。

　　没有干部身份，也没有城市户口，合同制，不用过教育局程序。

　　“对，现在还是都缺老师，”刘立新连忙出声说道，意图提高林柏的兴趣，“政策才下来没几年呢，林柏同志不是会外文吗？还是从国外回来的精英分子，去学校考个试，可能，没准就当老师了。”

　　代课老师不是铁饭碗，合同制老师没福利，没保障，但在这年头，能解决生计就已经算不错了。

　　而且所有老师进学校任教后都会安排学校住宿，有些学校还可能包吃包住，有些学校可能只包住但有餐补。

　　虽然是学校的地盘，可林柏就不用为房子发愁了。

　　他们这里有两所学校，市实验小学，市实验中学，而小学校长就在为师资发愁呢。

　　中师生抢手，能落到他们这地方的就没几个，小学校长鸿图远大，也想评个“先进”、“标兵”啥的。

　　前段时间，大张旗鼓地将学校里的基础建设给重新完善了一番后，校长决定响应国家号召发展教师队伍，从德智体美劳方面拔高师生的整体素质，所以这老师招聘的关口自然就松弛了，前阵子还登报了呢。

　　“林柏同志要不先去试试吧。”

　　所以林柏现在就站在市实验小学的门口。

　　这里就是一个小山坡，学校周围都是空旷地带，杂草丛生，而它就立在这个小山坡的顶上，围墙把学校围了起来，铁栏上涂满红漆，铁门顶上的校名是端端正正几个大字——市实验小学，看起来挺气派的。

　　林柏其实做过几天老师。

　　在国外那被战火摧残的残垣断壁后，她曾经遇到一位老师，然后那位老师邀请她进入课堂向那些小孩们诉说着希望，诉说着明天。

　　然后，那位老师死了，死在了林柏诉说明天的明天。

　　林柏思索良久后决定试试，她有些紧张地站着往里瞧了一分钟后，便将一旁正在拿着扫帚清扫落叶的校工招来说明来意，然后等着校工前去办公室里请校长。

　　林柏等了几分钟，然后见到俩人前来，忙立定站好，看着校长是一位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色的中山装，缓步走来，她立在门边，随后校工便将大门打开，放林柏进来。

　　“您好，您好，校长，我叫林柏，前来应聘。”

　　林柏说明来意，稍鞠下身。

　　“那好，好，”校长看了看林柏后也多了几分热情，“林柏同志请跟我来吧。”

　　林柏掠过一眼后便大致看清了这个学校的构造，这学校围墙左右两边是楼房设计，两层构造，正中是操场与一杆鲜亮的五星红旗，再往正中靠里的位置看去，一片三层教学楼，等两人走上教学楼的楼梯时，林柏轻轻用手抹过墙边，悄悄低头一看——手心里没有半点灰尘，新建的。

　　她当时还以为这学校就比那个战区里的教室好一点，没有残垣断壁就是四周漏风。现在看来，是她想差了。

　　林柏目不斜视地跟随着校长来到二楼左边的第二个办公室里，校长推开红棕色的木门将林柏带进去，坐到中间的校长办公桌后对林柏笑了下便开始问话，“林柏同志是吧？”

　　“对。”林柏眼扫过校长办公室，墙后是一排立柜放着纸质的文件资料，两扇窗户开在挨着走廊的墙上与对面的墙上。

　　“您是过来应聘的吧？”校长扶手，“但问题是我没接到通知啊？”

　　“我不是师范生，”林柏说道，“我是听说贵单位正在招聘老师，所以我就来了。”

　　“那你这……”校长思索一会后又开始话语，“你是哪儿毕业的呢？”

　　“我在香港读完书后便去了国外进修，会说英语，大学毕业。”

　　这个倒不是作假。

　　“会说英文？”校长有些惊讶，“那你在国外读的什么书啊？”

　　“不会忘了这里的文化了吧？”

　　大学毕业？校长摸了一下鼻头，有些汗颜，他学历也没这么高。

　　“这个怎么能忘呢？我回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圆家族遗训，先辈们英勇无畏，我辈亦同往生死无惧，我时刻谨记周总理的语言不敢忘怀，我读书，学文化只为有朝一刻能够回到家乡像先辈一样视为真理奋斗为终身事业。”

　　虽说林柏只是想来着找一份工作，而不是教书育人，但还是很尊重老师这份事业，所以套用的还是面试模板里的经典话术，说起这些话时她仍然会想起——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她似乎忘了很久了，或者从来不会刻意记起。

　　坐在椅上的校长此刻不免有些动容。

　　毕竟这时候可没有专门针对招工面试的应答技巧，毕竟现在的本科学历可是个宝啊。

　　市实验小学的教师队伍的教育素质虽然不高，但个个都是赤诚忠心，爱这份事业也更加热爱国家，放下书来是兵，拿起书来是老师，而校长也希望他们的学生在学习文化丰富知识后更要坚守阵地，更要明白为什么而读书。

　　而林柏？校长蹙紧眉头，显然陷入了两难之中，他仍然觉得刚才林柏的侃侃而谈震耳欲聋，可林柏无国内文凭，还刚刚回到国内，动机不明，让她教书育人，校长唯恐会承担更多风险。

　　而且他更加属意的还是师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