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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冒名顶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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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战火纷飞,逃难的人纷纷聚集在山洞中。偏偏正逢瓢泼大雨,漆黑的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个裂缝,随即雨倾盆而下,所有村民都在山洞中唉声叹气。
只见人群不起眼的角落中站着一个女人,她姣好的面容中明显带着思虑。
显然,柳禾年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也隐藏在聚集的村民中。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村民们,思考自己下一步动作。
此处是两国交界的留魄县,宋齐两国年年交战,战火纷飞的局面导致村民成为难民,难民流离失所,数以百万计的宋国难民迁徙到留魄的时候,多数已经筋疲力尽。
但是县令唯恐难民中有敌方间谍混入其中,身为地方官,竟然狠心将难民拒之门外。
柳禾年暗下思索,看向洞外。
一片雨幕,因为连日都下暴雨,导致城门低洼地带已成一片汪洋,这就导致难民们只能徒步上山寻找山洞躲雨。
柳禾年就是其中的一员,难民里鱼龙混杂,均在争强称霸。因此,即使在洞口休息也会更冷,为了不被欺辱,柳禾年乔装成男子。
但她也不敢深入洞穴与其他人靠得太近,毕竟到了这里逃难的人,良知已经是一种奢侈的美德了。
柳禾年轻轻叹了口气。
视线飘向洞外,一个月前,自己还是哥哥护在身后的小公主,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向来骁勇善战的哥哥在战场上被人暗算,救下来之后就身中剧毒,命在旦夕。
根据柳禾年的反复了解,最后得知,唯一的解药竟然掌握在齐国战神顾肆淮的手里。
而她要做的就是从顾肆淮手中成功拿回解药,救回哥哥。
顾肆淮,齐国唯一被百姓供奉为战胜的长威将军,只要由他带领的军队,没有一次不胜利。比他的军队更可怕的是他这个人,只听世人道他常年不苟言笑,心肠更冷硬如冰,治军手段更是残酷狠厉。
一想到这里,柳禾年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连寻常人都难以和他搭上话,更何况她的国家和齐国还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国。
但只要柳禾年想到哥哥口吐黑血,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样子,随即强打起精神,自己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一定要活下去为哥哥找到解药。
柳禾年仔细看了看周围,利用黑暗当掩护,然后拿出怀里藏了很久的一块桂花糕,用衣袖挡着,悄无声息地小口吞咽着。
这是临走时被侍女强行塞的皇室桂花糕,此时已是难得的佳肴,柳禾年强忍着泪水和血咽下去。
就在这时,洞内深处突然传出一阵骚乱。
柳禾年往洞内深处看去。
“这娘们就快要死了,死之前不如让哥几个讨个好处!”
两个看似山贼的人围着一个姑娘一脸猥琐,周围人瞬间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但是指责的目光已经不能控制他们了。
高个的山贼率先出手摸向那姑娘的腰带,相配合的矮个子用手控制住姑娘挣扎的双脚。
“来吧,小娘子!让我们兄弟…….”
姑娘声音颤抖:“人渣,造孽啊!”
“不要脸!不得好死!”
……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围观的人纷纷指责,义愤填膺。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姑娘出头,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知道现在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谁要是因为这么一个姑娘,从而得罪了这两个强壮的刺头,由此被无赖缠上。
只怕很难活得长久。
有些女孩害怕遭受这种对待,瑟缩地将身体躲进更加阴暗的地方,看到这种情况,脸上却含着泪。
女孩见众人都没有反应,声音更加悲切,仿佛是折断了的花一般脆弱:“不!不要!哥哥……夫君……救我!救救我!”
女孩惊慌,带着哽咽惊呼的声音像折断翅膀的鸟雀。
柳禾年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这声哥哥让她想到了当时哥哥中毒,她挨家挨户前去求助的自己,到底是于心不忍。
可是往日受过哥哥恩惠的人家,个个恩将仇报,将她拒之门外,看着她一个人苦苦挣扎,求告无门。
“哥哥,我哥哥是宋国将军,他会救我的……求求大家!救救我,不…….不要!啊……”
宋国将军?
顾肆淮?
听到这,本就有援救之心的柳禾年抬起头来。
呼救的声音一声声不断传来,柳禾年走到远处也不能阻止声音传入耳中,内心挣扎许久,还是下定决心救她。
怎么去救她呢?
柳禾年思来想去,到底是强忍着不舍,将怀中剩下的最后几块糕点奋力抛出洞外,尽可能地抛远。
有的落在雨水打湿的地上,粘上了泥土,有的却留在了洞内,格外显眼。
做完这一切,柳禾年接着朝着洞内大喊:“大家快看啊,洞外有吃的!”
话音未落,这件事情的发现便在山洞内引起轩然大波,还没等柳禾年行动,这句话就像是落入油锅的一滴水,彻底炸开了洞内的人。
饿了几天的人各个都像是红了眼的狼,一听到有吃的,哪里还顾得上欺负姑娘,闻言纷纷爬起来,朝着柳禾年出声的方向跑去,看着这种不要命的架势,那两个流氓也坐不住了,随即起身加入抢食的队伍。
这下,原本拥挤的山洞一下子就清空了,几百人奔向雨中去抢夺那几块糕点,彼此纷纷在雨里相互扭打,抓住饼的人顾不得脏就往嘴里塞,生怕下一秒自己就少吃一口。
柳禾年看得心惊的同时,随即趁机朝洞内走去,来到姑娘身边。
坐地上的姑娘泪痕满面,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看着柳禾年又是一副要哭的架势。
柳禾年将她被扯乱的衣襟系好,随后用地上的黑泥将她白净的脸抹黑,确定人已经灰扑扑再也无法引人注意后,才将她搀起,扶到了自己先前睡觉的隐蔽处。
姑娘眼角泪珠一下子在脸上滑落,顺着泥土上划过一道道痕迹,她强撑着力气握住柳禾年的手,不住感谢:
“谢谢,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回报。公子,我叫柳荷念。”
柳荷念……
柳禾年默念两声。
“你先别哭了,他们抢完食物会再来找你的,你的泪水若是再哭把脸上的泥冲掉,只怕要被找到。”
柳禾年见她泪水朦胧,随即从地上抹了黑泥将她冲掉露出白皙肌肤的地方填补好,还将没用完的泥巴抹在她的衣服上,本来藕荷色的衣裙变得白一块黑一块,看起来脏兮兮的。
做好这些隐藏工作之后,柳禾年安了心,才靠着墙休息了一会。
在柳荷念的注视下,柳禾年叮嘱道:“若是隔一会儿,他们回来还会找你,你记住,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出声,我一个人对抗不了他们。”
柳禾年顿了顿:“我救得了你一次,却救不了你第二次。若是你被发现,我会舍弃你,听明白了吗?”
柳禾年看着柳荷念目光熠熠,竟有些动人心魄的力量。
柳荷念心头一惊,更把柳禾年奉为救命稻草。
一段时间后,争抢食物的人纷纷回来。
人们的衣服被雨水淋湿,显得狼狈不堪。没抢到的人垂头丧气,抢到的人得意洋洋。
柳禾年定睛一看,那两个山贼不敌众人,没抢到食物还惹了一身腥。
见柳荷念没在,更是一打不出一气来。
“那娘们呢?”
“人呢?逃走了吗?”
高个子山贼左顾右盼,到底没有找到柳荷念的身影。矮个子山贼随着目光寻找,没有身影,站在原地咬牙切齿,不禁怒骂:
“跟老子玩心眼是吧?老子就不信了,就这么大个洞!她能去哪?老大,我们找找!”
两人从洞内来到洞外,距离大概几百步,那高个一个一个询问,甚至还拎起来几个妇女进行调戏,实在是欺人太甚,众人敢怒不敢言。
两人慢慢搜寻,眼看即将走到柳禾年的附近,身后的柳荷念忍不住紧紧屏住连呼吸。忽然间,群众群情激奋,几个强壮一点的男子吃了饼也没那么饿了,纷纷团结起来开始反抗了。
“你他娘的欺负良家女子还有理了是吧!”
“报官是要坐牢的。”
“你要是再不依不饶,大家谁怕谁啊,大不了同归于尽!”
“是啊!你还过来试试?打死这个人渣!”
……
“大哥,这怎么办?”看这架势,矮个子山贼
看向高个子山贼。
那高个子山贼看见那么多人反抗也犯怵了,只是草草扫过柳禾年那边几眼。
只看见一个黑瘦的小子抱着一个狼狈不堪的女子,看着像一对患难夫妻,粗粗看了几遍确实见到没有落单的女子存在,没办法,也只好息了心思,两人骂骂咧咧朝洞内走去。
柳荷念僵直的手一直握着柳禾年的衣角,紧紧不放开,直到用目光瞟过两个流氓山贼彻底离开才松了力气。
“公子,多谢公子搭救!”柳荷念从柳禾年的怀里退了出来,脸颊即使隔着泥巴也看得出羞涩和感谢。
面对此场景,柳禾年神色淡淡,她的思绪已经在考虑接下来的行程,自己没了干粮不说,去宋国希望更加渺茫,再次想到哥哥还在等自己,心底已经开始后悔救刘荷念。
“不必谢了,我只是想到了我自己的妹妹,才愿意帮你。”
“公子,我未婚夫是宋国将军顾肆淮,你救了我,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柳荷念看着柳禾年眸中莫名的神色,到底是害怕对方抛下自己,心中犹豫再三,嚅嗫几下还是小声向柳禾年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顾肆淮”
三个字如同一声惊雷立刻将柳禾年复杂纷飞的思绪召回。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顾肆淮是你未婚夫?你说的是宋国将军顾肆淮?”
柳禾年突然伸手拉住柳荷念的手,眼底迸发的希望快要将对面人灼烧。
柳荷念点点头,反手握住柳禾年的手,认真道:“是真的,我叫柳荷念,自小就与顾肆淮定下婚约,在路上不想与家仆走散,才落入流民的。”
未婚妻?
柳禾年一瞬间心脏狂跳,内心的狂喜席卷心中每个角落。
她问柳荷念:“这样说的话,若我将你安全送回,你未婚夫可会答应我一个要求?”
“自是会的,他为国征战多年,虽未相见,书信却一直往来,想必是挂念我,自然会善待我的救命恩人。”
恍然间听到这句话,柳禾年只觉得心头仿佛炸开般,激动彻底难以自抑。
原本以为无望的事,却发现转机近在眼前,怎能不兴奋?!
得到柳荷念肯定的回答,柳禾年终于放下心来,若是自己将柳荷念安全送回的话,那么如此看来,顺利拿回哥哥的解药就指日可待了。
随着夜幕降临,怀着希望能拿到解药的美梦,柳禾年渐渐进入梦乡。
在梦中自己成功拿到了解药,柳禾年来到哥哥的病榻前,哥哥服下解药后果然恢复如初,就在柳禾年与兄长拥抱时。
突然,怀中的哥哥突然浑身滚烫,竟然全然消失了,柳禾年瞬间从梦中惊醒。
柳禾年往背后看去,后背传来滚烫的触感,她侧过头看去。
柳荷念嘴唇上的死皮翘起发白,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柳禾年探手去触摸柳荷念的额头,已经完全滚烫。
“醒醒。醒醒。”
柳禾年的心中突然泛起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望见柳荷念紧闭双眼,柳禾年懊悔自己早该想到,据这样说,柳荷念本就是个娇娇的小姐,这多日来饥寒交迫,又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在洞口处吹了冷风之后,潜藏的病症就突然爆发了。
柳禾年紧急帮她降温,她飞快扯下自己衣物的一角,来到洞口外接满雨水,叠成湿巾敷在刘荷念脸上,直到毛巾慢慢变热之后再换一条,如此反复多次。
两人从夜里折腾到白天,柳荷念的高热也没有降下去。
即使如此柳禾年把她视为拿到解药最后的希望,即使自己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让自己累得手脚酸软肿痛,也一直不肯放弃,祈祷着奇迹可以降临。
清晨,柳荷念回光返照般睁开眼睛,眼睛通红,她看着守在身旁的柳禾年,牵住柳禾年的手:“公子,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轻微的声响要凑近耳边才能勉强听到,柳荷念滚烫的气息打在脸上,柳禾年强忍着泪水,说:“我不是公子,我叫柳禾年,求求你,你振作起来,振作起来,我还有哥哥需要你救!”
“真是有缘啊……我们俩,竟是同姓……”柳荷念眸子里带着笑,柔弱仿佛有油尽灯枯之感,她的嗓音放缓,“我……我不行了……柳姑娘,拜……拜托你,把这个交给我顾肆淮,告诉他,我很想他……”
柳荷念说完从脖子上取下玉佩,玉佩雕刻着一朵荷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青翠的光。
“拜……拜托你……代替我,去见他……”边说边将玉佩塞进柳禾年的手里。
什……什么?柳禾年的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刚准备问个清楚,却发现女人的气息全无。
“哗”地一声,她只觉自己脑中紧绷的弦彻底断掉了,瞬间一片空白。
情绪爆发猛烈,柳禾年无法自抑,发泄般得趴在她身上嚎啕大哭。
一瞬间,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通通宣泄出来,强烈悲伤的情绪让柳禾年头脑昏沉,瞬间陷入昏迷。
不行,不行。
要镇定。
柳禾年大脑镇定一瞬,扯下腰间隐藏着的玉佩,这是唯一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她摩挲着自己光滑的玉佩,犹豫后最终下定决心,还是把玉佩塞进柳荷念的心口处,两枚玉佩交换。
“我会去见他的。你放心。”
恍惚中她听到:“有救啦!顾将军开城门了!”
迷惘中,柳禾年仿佛看到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