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念》墨子连

6、秦齐

　　冰冷的光照亮了空旷的房间。

　　躺在单人床上的人被白布盖住，只漏出几缕发梢干枯发黄的长发。

　　男人低着头坐在床边，双手试图掀开白布却无法下定决心，一直着保持这个姿势。

　　“喵。”

　　猫咪清脆的叫声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男人猛地回头。

　　猫咪已经轻盈地越上床，抬起了右前爪。

　　男人急忙用手驱赶。

　　男人的动作明显慢猫咪的动作一拍。

　　猫咪右前爪往被盖住面庞的人的额上一拍便不再停留，轻巧地越下床，躲过了男人的手。

　　男人顾不上这只不知来历的猫，慌张地掀开白布查看。

　　露出的人脸并不好看，也许她本来好看，但是她现在脸上有着大块的刮伤和淤血，完全将她原本的容貌掩盖。

　　男人的脸上没有一丝异样，显然早就知晓。他只顾着去撩开她的额发，想看有没有新的伤痕。

　　没有新的伤痕，男人松了一口气。

　　他隔着一点距离描摹着她的脸，最后才敢看向她闭着的双眼，不期然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眸。

　　男人愣住，满眼震惊和不敢置信，“蓁蓁……”

　　秦蓁蓁眼神平静，单手隔开两人的距离，用另一只手撑着坐了起来。

　　黑猫突然蹦到秦蓁蓁怀里的动静让男人回过神，看到秦蓁蓁抱着猫做出要下床的动作，抬手就想将人压回去，却被触到的冰冷惊到反射性收回了手。

　　秦蓁蓁的脚要触地的一瞬，一股黄色雾气萦绕着光裸的双脚旋转，眨眼便变换出一双纯白的运动鞋，整个过程中没有丝毫阻碍到秦蓁蓁的动作。

　　秦蓁蓁抱着黑猫起身，径自向门口走去，完全无视身边犹豫不决的男人。

　　在秦蓁蓁即将推开门之际，男人张了口，“蓁蓁，等等！”

　　秦蓁蓁回头看向对方，黑发随着动作散落露出被伤痕掩盖的脸，“齐明衷，你想好要说什么了吗？如果没有，我不想跟你在这里耗。”

　　齐明衷几次张嘴，不知是该问她死而复生的事还是问她身上的其他异事，最后只道：“我能不能跟着你？”

　　秦蓁蓁动手开门，“想来就来吧，我也阻止不了你。”

　　说罢就踏出了房门，齐明衷急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猫进了电梯，秦蓁蓁同镜面轿厢内的自己对上了眼，她有点惊讶地伸出手放在镜内的自己脸上，原来她死的这么难看。

　　黑猫尾巴在她脸上一扫，伤痕便尽皆消失，露出了一张明艳中还带有一丝稚气的漂亮脸。

　　“谢谢！”秦蓁蓁小声道谢，露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到底不过十九岁，又自小容貌出众，看到自己的脸蛋漂漂亮亮的依旧会发自内心的开心。

　　齐明衷跟着秦蓁蓁出了医院，上了出租车，到达机场。

　　在车上秦蓁蓁就通过黑猫拿到了自己原来的手机，定了最近一班飞往北平的机票。

　　黑猫施了障眼法，除了秦蓁蓁没有第二个人能看见她，齐明衷只能从秦蓁蓁的动作中知晓黑猫的存在。

　　一路两人也没说话。

　　秦蓁蓁向着自己的目标而去。

　　齐明衷太过纠结不知从何说起，更何况秦蓁蓁身边还有个丝毫不掩饰自身神异的黑猫。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所以他多少听说过志怪类的传言，然而到底没亲眼见过，手里也没有可抵御的手段。虽然目前看着黑猫是在帮秦蓁蓁，可若是对方变卦要伤害秦蓁蓁，他没法保护秦蓁蓁的安全。

　　－

　　正午。

　　秦蓁蓁在这座由青砖砌成牌坊式校门前站了许久没有迈步。

　　齐明衷知道她心情不好，开口安慰她，“你现在醒了，到时间按流程入学就好。要是觉得这个档次不够，我就能让你去更好的。”

　　秦蓁蓁本来很感慨，听到齐明衷的话，满心无奈，但她向来不爱开口争辩，如今更是无意同他说话。

　　两人踏进校园。

　　秦蓁蓁走的很慢，齐明衷几次顺着走到前面又停下来等待。

　　以前的秦蓁蓁总是走得很快很匆忙，因为她要节省时间，多一点时间用来学习，那她未来改变自己命运的可能性也会增加，然而一切到如今都成了空谈。

　　齐明衷以前跟秦蓁蓁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她的步伐，特地按着她原来的步伐走，现在秦蓁蓁出乎意料地慢下来，反倒显出两个人的不协调来。

　　秦蓁蓁是孤儿，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她所在的孤儿院条件还算不错，管理人员都称得上尽职尽责，所以日子过得不苦，能吃饱穿暖还能上学。

　　她很珍惜学习的机会，从小就名列前茅。小升初和初升高时她都选择了给与优惠条件更多、奖学金也更多的私立学校。

　　院长其实更想让她选择普通的公立学校，那里条件可能相对差些，但是学生间的差距也小，更好相处。

　　但是秦蓁蓁执意要去，拿到的奖学金一半捐给孤儿院一半留着添置必备用品。

　　捐给院里的部分其实院长都单独收起来了，准备等她要离开时还给她，方便她度过最开始的艰难时期。

　　院长的担忧不无道理。

　　孤儿院的孩子即使条件再好，终归缺少关爱，多少会有些自卑。私立学校的学生家庭条件好，被父母宠溺着长大，唯我独尊惯了，校园霸凌的事层出不穷。

　　秦蓁蓁心思细又不爱说话，要是受了欺负一直憋在心里，造成了心理问题完全是得不偿失。

　　秦蓁蓁自然考虑过这些，秉持着人性本善的想法，她躲着事走应该能够平静地度过这几年。

　　不过她高看了自己，不仅没躲着事走，到最后连命都没了。

　　她死在前路最光明的时候。

　　她努力多年，终于收到了高校学府的通知书，只待开学，就可以踏上全新的旅途。

　　而这一切都毁了，甚至毁得有点可笑。

　　秦蓁蓁选择诈尸醒来，第一时间来到校园就是为了圆梦。

　　她其实不清楚自己的执念，只能一步步来，这个学校是她期盼多年努力多年唾手可及却失去的梦，是最明确的念想。入学是不敢想了，能看看已经满足了。

　　所以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试图将曾经设想的四年时光都浓缩在短短的几小时内。

　　因为走得很认真，对于齐明衷走走停停的事也没有太注意。

　　两人一猫走到图书馆门口。

　　这栋图书馆修建至今已有百年历史，既保留有华国的传统风格，又吸收了西方的建筑风格，单从外表就足够吸人眼球。而其中所含有的书籍，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黑猫从秦蓁蓁的怀中跳到地上，张开吐露人言，“要拍照留念吗？”

　　出乎齐明衷意料的是，黑猫的声音是个很可爱的女声。

　　秦蓁蓁第一反应是拒绝。她虽然长得好看，可是很少拍照，很羞于在镜头面前展示自己。

　　黑猫碧色的瞳平静地注视着她，使得她选择放下羞涩，点头应下。

　　齐明衷掏出手机，以为终于要有自己表现的机会了，没料到黑猫靠猫爪都能操控手机！

　　秦蓁蓁对着镜头放不开，没什么经验，也不会摆姿势。

　　黑猫一点点引导着她，看她笑得不自然，还现搜索笑话逗她笑。秦蓁蓁网络接触得少，很容易被逗笑，黑猫就抓拍住这些瞬间，拍出的照片里秦蓁蓁都笑得很好看，整个人比平时的面无表情添了几分光彩。

　　齐明衷旁观许久，心里多少有几分不是滋味。

　　拍照花了很长时间。

　　秦蓁蓁没选择进去参观。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秦蓁蓁希望自己进去是抱着求知的心态进去的。

　　两人一猫正要离开此处，齐明衷眼角余光扫到一个身影，立刻向那个方向奔去。那个身影听见声响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当即往反方向狂奔而去。

　　那人懵逼的几个同行伙伴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要追上去看情况还是怎样？

　　两人的奔跑速度简直不是普通人，眨眼间就跑出一大截，寻常人完全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黑猫摇摆着尾巴，“要我帮忙吗？”

　　秦蓁蓁摇头，“杀鸡焉用牛刀，齐明衷要是让人跑了，那配不上他们的吹嘘。”她看了看四周，挑了个有遮蔽处的位置，“我们去那边坐着等吧。”

　　齐明衷带着人回来的时候，一人一猫悠闲地坐着，黑猫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秦蓁蓁拿着一片落叶捏着玩。

　　被齐明衷绑住双手的男人长了副令人一见就心生好感的好相貌，即使如今形象有些狼狈，仍然恪守人设，面部表情丝毫不崩，还带着温文尔雅的笑。

　　看到秦蓁蓁，他的表现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龃龉，“学妹好啊，今天是提前来熟悉校园吗？”

　　“等看到学长为过去所为付出代价的时候，我会更好。”

　　秦蓁蓁本来就不太会做面子功夫，看到这个跟自己死亡息息相关的人完全说不出好话。

　　齐明衷看对方装模作样就来气，一脚把人踢跪在地上，“你要是跟蓁蓁认真道歉，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呵，”男人冷笑，“我是需要道歉，可是她出事的根源不是在你吗？你以为你自己多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