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念》墨子连

4、清祁

　　祁连小心翼翼地从窗户翻进来又关上窗。

　　整个房间只有从窗户透进的些许月光，照亮了窗前的一小块地，床离窗户不算远，不过有着床帘的遮挡也看不清床上的情形。

　　祁连听着床上人沉重的呼吸声，确保人睡着了才缓缓掀开床帘的一角。

　　女子趴在床上，不知是姿势不舒服还是身体不舒服，即便陷入沉睡都紧紧皱着眉。

　　祁连自己都想不明白他为何半夜闯进一个丫鬟的房间，明明这些事随便找个人都能做。

　　看到了人，确认没什么大事他就放下床帘，打开床头的药箱把里面的伤药和自己带来的药换掉后就准备离开，转身时看见了床底的箱子。

　　祁连将箱子拿出，打开夹层的手法十分熟练，可谓驾轻就熟。

　　翻开书页，看到里面完全不为人知的字体和明显自成章法的排列，祁连朝床上的人影深深地看了一眼，随后把书揣入怀中，箱子放回原位，从窗口原路返回了。

　　床上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从檀香寺开始，祁连就已经注意到清仪的存在。

　　当时清仪询问小和尚寺庙后山的环境时，祁连就在旁边的房间里。祁连被长公主念叨久了，出门了都还感觉脑子嗡嗡的，特地溜出门表示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待着。

　　到出现意外清仪带着清容离开，祁连随后去解决问题只隐隐看到了背影，没见到正脸。

　　让祁连真正记住清仪的时刻是他遇见叶思凝时脑中两种意识相互挣扎烦躁不堪，叶思凝被祁连阴沉沉目光盯得后背发凉，悄无声息地把清仪拉到身后遮住了自己，让她挡住了祁连的目光。

　　叶思凝的举动解决了自己的问题，也同时解决了祁连的问题。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就如炎热的夏季感受到一阵凉风吹过，祁连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当晚清仪一天的行动轨迹就到了祁连的案头。

　　清仪在檀香寺的行动轨迹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可疑。她带着清容找叶思凝的效率太高了，高到像是知道叶思凝的具体位置直奔而去，中间完全没有耽搁，从祁连听到的信息也可以作证这一点，清仪其实有在特地强调一些特征，而最终她抵达的目的地都拥有这些特征。

　　祁连一开始的猜想是清仪的主子叶思凝其实有跟她透露过一些信息，加上运气好，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人。

　　可是祁连查到之前的消息时，就发现了不对劲。

　　叶思凝摆脱丫鬟侍卫一个人跑掉不是第一次了，没有一次这些下人是有准备的，基本都要大批人手撒网式搜索，有几次都是她自己玩尽兴了主动回来的，那此次出行告诉清仪的可能性就很低。同时作为一个不是第一次经历主子失踪的丫鬟，没有按照以往的方法第一时间去找侍卫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而是选择自己去找人，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但的确没查出清仪有接触过什么可疑人物，祁连只能把疑惑藏在心里。

　　至于清仪带给他的影响是因为叶思凝被挡住了导致的结果还是只有清仪挡住才能有这个效果，只能找机会慢慢验证。

　　在宴会中祁连通过多次试验得出结论。

　　叶思凝的确会影响他的思绪，只要叶思凝一出现，祁连就难以将目光移开，同时潜意识在不断的暗示他这个人很吸引他，完美符合他的审美，是他未来期盼的人生伴侣。祁连厌烦至极，完全是牛不吃草强按头，只能起到反效果。在这种时候，祁连只要能够将目光移到清仪身上叶思凝对他的影响就会消散，短时间内即便看到叶思凝也不会受影响，然后祁连就会抓紧时间离开这处危险之地。

　　除了清仪，祁连目前还没有找到另外一个人能给他带来同一种感受。

　　祁连不是会把宝压在一个人身上的性格，所以有机会他还在努力找下一个能帮他消除叶思凝影响力的人。

　　听到清仪受罚，祁连担心人伤得太重特地溜过来看看。不过他也就只能看上一眼，把对方自备的药替换成上好的伤药。

　　拿走清仪的笔记完全是意外之喜。

　　不论能不能研究出笔记的内容，都能直接说明清仪本人是真的有问题，至于具体是什么问题得在研究出笔记内容之后才能确定。

　　清仪第二日敏感察觉出药味似乎有变化，具体的又说不上来，问了帮忙上药的小丫鬟是不是换药了，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就没有放在心上。

　　至于箱子的事清仪全程就不知情。

　　她刚被打了十板子精力不济，和清容一样打完板子就昏迷了被人抬着回来的，一大早自然醒不过来。小丫鬟来查看她情况时她还睡得很沉，睡着总比醒来感受疼痛好，小丫鬟就没打扰她。

　　昨晚清仪昏迷了，小丫鬟不了解她房间的布局，按着自己的习惯在床底翻找，急匆匆地房间里照明又不好，没有将所有东西放回原位，看见箱子想起此事就把所有东西还原了，并没有专门告知她。

　　清仪作为丫鬟知道消息的渠道实在太少，完全无法了解到祁连的剧情在脱轨的路上狂奔。

　　—

　　长公主府。

　　一名丫鬟靠在祁连耳边同他说了几句话，祁连面色不变，不久后找了个借口离席。

　　一堵矮小的花墙将院子隔成两块区域，既能将男女客分开，又不至于让双方完全接触不到。

　　花园的凉亭内摆放了大量的冰鉴，让在凉亭内的少女们能够惬意地玩耍，娇俏的笑声引得边上的少年们不时侧头张望。

　　这种宴会向来只有那几种娱乐活动，如今天气渐热，众人都不愿意动，最好的选择就是题诗作画。

　　几名少女围着一名长相端庄的少女，那名少女桌前铺着画纸，伸手去拿画笔，正是要准备作画。

　　“不知郡主今日要画何物？小女曾有幸见过郡主作画，真是获益良多。”

　　“是啊，郡主画技超群，我等差之甚远。”

　　南平郡主萧妤笑得自信张扬。她自传出美名以来就听过各种夸赞，早已习惯，且她一直专研画技，技艺不断精进，的确当得起这份美名。

　　一名女子突然提到叶思凝，“好像还未曾见过叶小姐的作品。江南文风蔚然，叶姑娘在江南长大，想必画技不俗。”

　　叶思凝正在聊天，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拉入了话题中心。

　　叶思凝笑着开口，“我不擅此道，故而羞于露丑。”叶思凝作为女主肯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只是不愿意在这方面出风头，较少展示而已。

　　“叶小姐不必如此谦虚，便是真不擅长也无人会闲话。”萧妤很热情，“见多了北地风格，倒是难得能见南方的画风，叶小姐只管一试，让我们见识见识即可。”

　　众人自然附和萧妤的话，让叶思凝露一手。

　　叶思凝倒是没推脱，让清仪帮她铺开画纸，“画出来能博郡主一笑也是幸事。可惜教授我的夫子都是北地出身，倒是无法让大家见识南方风格了。”

　　因为没有选定主题，叶思凝就直接画窗外的景致。

　　作画的人安静作画，后续准备题诗的人就看着画开始思考。亭子里安静下来，只偶尔有小声的交流，同样十分短暂。

　　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让众人惊慌失措。

　　叶思凝的位置就在窗边，是在座众人中最先遇到袭击的人。

　　刺杀的人打扮穿着和公主府侍卫穿着相近，宾客不熟悉公主府的侍卫打扮，又不熟悉府内的院落划分，于是四处躲避，也不敢靠近侍卫打扮的人。

　　“小姐小心！”清仪一把扑倒叶思凝，倒地后顾不上流血的手臂立马起身拉着叶思凝向院门口跑去。

　　两人正好遇上带着人赶来的祁连，慌乱之下祁连直接留下一个婢女守着两人。

　　两人躲在栏柱后看着婢女大发神威，以一敌五不在话下，要不是心里过于紧张只顾着查看四周是否有危险，两人只怕会如动画场景一样星星眼看着这位婢女为她加油助威。

　　祁连来后不到半个时辰事情就平息了，刺杀者尽数被俘。伤重者留在公主府医治休息，其余人由公主府的侍卫护送回去或者自家来人接回去。

　　清仪伤到左臂，流的血浸湿了袖子，看着十分惨烈。医女过来帮她包扎伤口，先用酒简单清洗后就上药包扎，清仪脸都疼白了。医女端来的药又苦又涩，清仪不想受折磨一口气灌了下去，不多会就觉得困顿至极倒在了桌上。

　　带伤但可以自由行动的丫鬟们都安排在花园边的一处院落由医女统一包扎送药，叶思凝此时同叶母待在一起，看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的回来清仪却一直没有踪影，越等越焦急，叶母看女儿心神不定就招来婢女询问，得知清仪流血过多昏迷，被安置在一处偏房，因为现在情况复杂一时没顾上告知她们。

　　叶家的人也到了，叶思凝实在放心不下前去偏房确认清仪情况，见人苍白着脸色躺在床上，一看就伤势很重。叶思凝想要带着人回去安心休养，被医女制止，说清仪的伤口虽然包扎好了却不牢靠，若是移动容易导致伤口崩裂，对病人伤情不利，还是留在公主府里休养为好。

　　清仪久不见醒，叶思凝只得同叶母先回去，准备第二日派个小丫鬟过来照看，待清仪伤情转好再回丞相府。

　　叶思凝没料到，当晚清仪住的那处院落就失了火。在清仪居住的偏房找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身形与清仪和照看她的小丫鬟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