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孤桐长离

7、夏风（二）

　　周程的郁闷伴着晚风与星辰溺亡在了阑渡的温柔里，他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逻辑清晰的哥哥，他能够从阑渡身上获得很高的情绪价值。
　　少年的心事似乎只需要一个能够相倾诉的知己便能够化解。尽管暂时是周程单方面的心事被短暂化解。
　　阑渡心里面牵挂着妹妹，阑勇那个酒鬼买醉该回来了，他害怕雅雅又会被吓到。
　　“我们回去吧，你今晚准备怎么办，你自己回家可以吗？”阑渡看了看手机，十点半了。
　　“我不想回去，我也住不了酒店”周程有些尴尬，母亲的话他还记得，他出门也没有带身份证。
　　“那你要是不嫌弃，今晚和我挤一挤吧”阑渡担心小少爷住不惯他那个简陋的小车库。
　　“不会的”周程小一点的时候参加夏令营，荒郊野外都住过，所以他根本不会介意阑渡那个虽然小却被打理得很干净的小车库。
　　他们俩回去的时候，发现阑勇已经回去了，屋子里有他的酒臭味，还好这一次没有吵醒阑雅。
　　阑渡睡在中间，让妹妹睡在最里面靠墙，周程则睡在最外面。隔壁是阑勇震天的呼噜声，周程一时睡不着。阑渡从床头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周程，是一副尚未使用的隔音耳塞。
　　显然，阑渡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吵闹。
　　周程把隔音耳塞带上，声音确实小了不少，他和阑渡一样平躺着，也不敢乱动，侧头去看阑渡，发现阑渡已经呼吸平稳进入睡眠状态了。
　　周程觉得这种体验很新奇但又很熟悉，可是他想不起来了，或许是情绪爆发后很累，他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周程是在一双大眼睛的注视下醒过来的，“早上好呀，程程哥哥，我比你先醒过来哦”阑雅蹲在床里面看着悠悠醒过来的周程。
　　周程有点懵，才想起来这是在阑渡的小车库。
　　“你好呀，你叫阑雅对吧？”
　　“是的，哥哥你会做饭吗？我哥哥让你帮我解决早饭，他给你留了便签”阑雅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字条。
　　字条上的字精瘦锋利，“帮我解决一下我妹的早饭——阑渡”。
　　周程坐在床沿看了看阑雅又看了看字条问“你哥哥呢？”
　　“他去菜市场帮爸爸卖鱼了，然后还要去火锅店打工，再然后就能回来陪我玩了”阑雅的眼睛很大，水灵灵的，小姑娘不像哥哥个子很高，瘦瘦小小的，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衣显得乖巧可爱。
　　周程揉了揉小妹妹的头发，“走，起床，哥哥带你出去吃”小少爷可不会做饭。
　　“好耶！我想吃豆沙包”
　　阑雅喜欢这个长得和他哥哥一样好看的哥哥。
　　兄妹俩整理好，周程拉好卷闸门，带阑雅去找吃的，老城的烟火气很重，虽然才早上八点不到，小区里面就有很多老年人在活动了。周程喜欢这样的生活气息，决定下一次一定要带着相机来这里。
　　“哥哥，我知道哪家的豆沙包最好吃，我哥哥就经常带我去那里，我认得路”阑雅很高兴，走路一蹦一跳的，她的小蘑菇头随着她的动作而起伏，就像真的小蘑菇在不停地冒出头来。
　　“好呀，你带我去，哥哥请你吃”
　　周程觉得阑雅和阑渡都是很可爱的人，只是小妹妹不会伪装，而阑渡把自己的温柔用冷漠伪装起来了而已。
　　周程和阑雅在一家早茶铺坐下来，给阑雅点了她喜欢的豆沙包和甜豆腐脑，他不知道要吃什么。
　　“你哥哥平时喜欢吃什么？”周程好奇阑渡坐在这会吃什么。
　　“我哥哥喜欢吃辣的，他喜欢吃胡辣汤，然后配油条，哎，对了，程程哥哥，你知道油条是为了纪念谁吗？”阑雅很乐于和周程分享。
　　周程点了阑渡同款的早点，没有想到答案“这我还真不知道，请雅雅赐教啊？”。
　　“是岳飞将军！炸油条以前也叫炸‘秦桧’，因为老百姓们都很讨厌那个大奸臣”小姑娘气鼓鼓的咬了一口包子，使劲的咀嚼，似乎在恨秦桧呢。
　　其实这是因为阑渡以前不会哄妹妹睡觉，他小时候没有读过什么童话故事，只能把自己在历史课上学到的内容编成故事讲给小女孩听。谁知阑雅很喜欢，听了许多历史人物的传奇也记得很牢固。
　　“这样，那你哥哥是个好人，因为他在帮忙消灭‘奸臣’，不是吗？”周程夹起油条笑着说。
　　“对，我哥哥是好人，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其实他很善良的！”
　　“哦？那你和我具体说说呗。”
　　“比如，我哥哥以前……”
　　于是乎，这顿早饭过后，周程知道了许多阑渡做过的小事，比如帮老大爷找丢失的小猫、默默地给一只找不到妈妈的小狗雨中撑伞、还有看到趴在门口写作业的小学生帮他解答难题……虽然都是小事，但是周程通过阑雅的描述看到了一个细心温和的阑渡。
　　吃完饭周程想带阑雅去找阑渡，但是阑雅拒绝了，她记得哥哥的叮嘱。
　　阑渡不许妹妹去菜市场，她有哮喘，市场混杂，阑渡害怕她出事。
　　经过阑渡的同意，周程最终把小女孩带回家里，让他和表弟一起玩，等阑渡从火锅店下班来接她。
　　“麻烦了，她不能吃菠萝，请帮我留意一下，早晚饭多少钱你发我，我回头转给你”阑渡发来消息。
　　“不用了，就当作你收留我的住宿费，再说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阑渡没有回复，他那边很忙，他希望快一点接妹妹回去，因为害怕给别人家带来麻烦。刚刚也是周程说两个小朋友非常想见面，而他觉得把妹妹一个人放在家那么久他确实不放心，才同意妹妹去周程家的。
　　阑渡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但是他对人对事都是从简原则，毕竟他的时间和精力都很有限。
　　根据周程给的定位，阑渡一下班就往这边赶，雅居37号，他终于近距离看到了这座有着三角钢琴的大别墅。“我到了，你让阑雅下来吧”阑渡掏出手机给周程发消息。
　　不一会儿，周程带着阑雅开了门。
　　“进来坐坐吧，我还没有给你倒水过”周程发出邀请。
　　“不用了，明天是周一，我和阑雅都要早睡，今天谢谢你了”
　　阑渡还没有洗澡，身上有股味道。
　　“好的，那……”周程本意是送一送兄妹俩，可他下意识觉得阑渡会拒绝。
　　“你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也要上课了”。
　　“好，你们慢走，下次再见。”阑雅和周程道了别，跟在哥哥身后向小区外走去。
　　周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总觉得阑渡身上有种忧郁的气质，他不爱笑，可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
　　少年很欣赏另一位少年，因为他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因为他给了他熟悉的安全感。
　　而那位牵着妹妹的少年欣赏另一位少年，因为他懂得自己的独特爱好，因为他还拥有他早已丢失的少年人的单纯与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