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尽》别贺

2、第 2 章

　　姜瑶在家安生了约莫两三天。

　　期间，在库房里面搜罗出几个精致的小盒子出来。

　　那是祛疤化瘀的上好香膏。姜瑶那时候替小戏子整理衣服的时候，看见过她身上的伤痕。也不晓得这些东西究竟有没有用处。

　　姜瑶挑出其中一盒，又偷偷将剩下的放回去。库房的东西，自己是不能乱拿的。但是这种小东西，嫂子不会注意到。

　　姜瑶整理好自己的着装，和往常一样早早出去逛了。熟练地甩开跟着自己的小厮丫鬟，姜瑶好记性地急急往那梨花院落去。

　　她轻车熟路，翻过墙，悄悄到了小芹练功的破院子里。

　　小芹听到声响回过头，瞥了一眼翠色云秀裙的姜瑶，仍旧回过头吊嗓子。

　　小芹设想过许多法子，比如该如何讨好姜家这位小姐，如何叫她引荐自己给姜家的少爷，等等。

　　然而真正姜瑶出现了，小芹又被自己以前的想法给羞辱到。

　　自己用不着这个什么都不缺的人来搭救自己。

　　她知道这姜小姐是不会懂的，姜瑶没有尝过快要饿死的滋味，没有尝过被男人玩弄的痛楚，没有处于那种濒临死亡但是又倔强着活着的境地。

　　姜瑶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孩儿，什么都不懂。以为救了自己一次，就可以端着神佛在世的架子，毫无顾忌地来找自己。

　　那是救么？只不过是惩罚来得晚一些罢了。

　　姜瑶尴尬地立了会儿，也不管小芹是不是理自己，走上前来将怀里藏好的小盒子放在石桌上。

　　古铜彩描的盒子上，装饰着芙蓉花团，圆圆整整，煞是精美。

　　小芹余光注意到姜瑶的动作，但是头却不偏一下，仍旧在廊柱边压腿练功，全然当姜瑶不存在。

　　姜瑶趴在石桌上，既不说那精致的小盒子里究竟是什么，又不说是给何人，只眼睛溜溜的，盯着小芹的一举一动。
　　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小芹沉着气，忽略掉身旁灼灼目光。

　　自己要是再上不了台面，也就是被班主厌弃的下场。就算在戏班，自己要低声下气地在师兄们面前谄媚，要为此承受很多龌龊的事情，但是，伺候他们总好过伺候所有的男人。

　　水袖红裙，扬来拂去，挠着姜瑶的心神。
　　她转移着思绪，嗯，这个破院子在戏班表演的时候，原来是这般冷清的。

　　姜瑶其实是有些讨厌小芹这种不声不吭的性格，偏生自己又没有什么立场叫小芹对自己敞开心扉。
　　她原本的打算，是给小戏子送来了东西，就离开继续晃荡的。那拯救人的事情，自己无能为力。

　　但是姜瑶一趴在桌上，耳边听着小芹练戏，突然就改了主意。
　　姜瑶从前在家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家的。那个世人艳羡的姜家，暗地里也是压得人透不过气的。

　　可是姜瑶没有办法，自己既是舍不得这种安逸的生活，又鄙视着自己受着束缚。
　　姜瑶不是毫无缘由地过来看这个悲惨的小戏子的。

　　姜瑶只是觉得闷，她找不到办法发泄。
　　像是看着小芹遭受着这种不人不鬼的生活，能叫姜瑶自己好受些。
　　她有时候觉得小芹和自己有些相像的，尽管原因，她也说不清道不明。

　　姜瑶只在石桌上小憩了一会儿，因为在她即将和周公同会之际，小芹焦急地推醒了她。
　　两人无比默契地对看了一眼，随后一人往前廊拖延，一人飞快翻墙离开。

　　这是她们第二次相见，姜瑶还不知道，小芹叫小芹。

　　那香膏留在了亭中的石桌上，隐隐发出香味。小芹早就眼疾手快将那小盒子藏好了，没有扔掉。
　　走廊过来检查自己练功的师兄趁机在小芹身上揩了把油，他并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小芹将那盒名贵的香膏埋在了那株梨树下。

　　她小心翼翼等到所有人都睡着了才出来，偷偷抹上一点儿。幽香润和，沁人心肺。

　　但第二天晚上，小芹的香膏就被抢了。

　　师姐一个巴掌甩过来，看也不看小芹，夺过她手里的香膏就走了。
　　小芹来不及追上去，师兄们就回来了。

　　那天晚上，小芹还是哭了。在她身上驰骋的三师兄以为自己弄疼了她，哑着嗓子低声哄着，却并不放缓动作。

　　窗外的月光倒还是洁白无瑕的，人心却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