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池明》春去夏犹清。

7、师弟 总算是正式

　　一堂课完毕，灵宝真人可谓一个头两个大。
　　前有夏小公子喋喋不休地刨根问底，后有郭小醋坛子一路找茬，如果以后的课都是这个状态的话他很难想象他未来还有几年可活。
　　虽然说这年纪的孩子都很烦人，但是看到夏宁赤城的眼神和郭命固执的小动作还是不由得让灵宝真人思绪一晃。
　　他好像也是有过这种日子的。
　　只是他的师父如今已经找不到了。
　　“今晚想吃什么。”灵宝真人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徒弟，自己都这个年纪了，就没必要追溯过去了。
　　“师父，我带了厨子上来的，今晚您尝尝他的手艺。”总算是给夏宁逮到个开屏的机会了。
　　“师父，我还有剑没练我......”
　　眼看郭命又要跑，灵宝真人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衣领子。
　　“渊儿，那剑真的有陪为师吃饭重要吗？为师好不容易跟你们一起吃个饭。”
　　他一边感叹一边手上的劲儿是一点儿不轻，郭命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啊，已经不是和你吃饭，是和你们吃饭了。’
　　郭命心里的难以名状在灵宝真人这句话出口的一刻到达了巅峰，但看着灵宝真人真的好像有些伤神的脸他又没法狠心跑掉，只有任他老人家拎去了饭堂。

　　师徒三人来到饭堂，桌上的饭菜早已备好，阿江是个心细的，早在他们下课时就告知了厨房可以准备开饭了。
　　清炒小白菜、糖醋小排、松鼠桂鱼、清蒸螃蟹，红红绿绿地摆在桌上，煞是好看。
　　真真儿是小孩子口味。
　　可是灵宝真人那是大人吗？那是仙人，仙人是不能浪费百姓辛苦劳作的成果的。
　　自然是顺坡下驴，看着一桌色香味儿俱全的菜点点头，甚是满意。
　　灵宝真人知道夏家平日规矩多，饭桌上自然也是不能讲话的，再加上郭命也是安静如鸡，因此这一顿饭难得吃得和平。
　　饭后灵宝真人摇着他那轻巧的扇子，借着饭后消食的劲儿带着二人走了一遍。
　　“师父，你还说我们门派的名字呢。”
　　听见夏宁的问题郭命心间一动。
　　灵宝真人却只是笑笑，拿扇柄轻轻敲了一下小夏宁的头。
　　“咱们小门小派的，那有什么名字，不过是占个山头借着山间灵气正好修行了而已。”
　　跟之前一样的回答。
　　“师父，你也有师父吗？”夏宁接着发问。
　　他之前的先生都是出自前朝有名的名臣手下，要么就是已经隐世的武将的后裔，灵宝真人这么厉害的道行，也应该有个高人教他才对，可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他呢，夏宁很难想象到。
　　“那肯定啊。”灵宝真人的眼睛开始往山间飘，“没有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就什么都会什么都能的，天才也没有这个本事。”
　　夏宁刚想接着问就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渊儿明儿，你们刚才上课的地方叫崇明堂，”他用扇子指着面前的小楼，“这里叫春秋楼，是我平时住的地方。”
　　夏宁看着眼前的高楼，仙人都喜欢睡在这么高的地方吗。
　　楼前的匾额上洋洋洒洒地提着“春去秋来”四个大字，看起来有些年月了，被风雨侵蚀的痕迹清晰可见。匾的右下角还有被人补过的痕迹，看上去就显得格外破旧。
　　郭命来山上一年多，灵宝真人半夜也不怎么睡觉，只是坐在塔尖，不是打坐就是吹风，要么就是拿着一只竹笛吹着郭命从没听过的曲子。
　　郭命他娘虽然唱得一嗓子好曲儿，但他确实是没听过几首，知道自己不通乐理也很识趣地不去过问。
　　每层楼的屋檐底下都挂着几个四四方方的铜铃，山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十分悦耳。
　　春秋阁位于山顶，再往下走一路便是零零散散的小亭子和成片成片的树林，可以看出这里原来是被人好生打理过的，只是太久没人管便落了灰。
　　“这里是兰亭居，池明你以后就住在这儿了，”灵宝真人回头看着眼神偷偷打架的两个徒弟，不禁暗暗头疼，“此处东南方一里多是林渊的曲水阁，你们以后如若课业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交流往来也很方便。”
　　不过很显然，话中的两位主角很想没有这个以后。
　　“渊儿，山上的其他地方你最熟悉，明天南笼有位商贾请我去处理一下他家的风水问题，为师大概要五六天后回来，这几天就由你带着你师弟习武，顺便熟悉一下附近的环境，功课的事就等我回来再说吧。”
　　郭命听到这儿拳头都捏紧了，叫他跟这么个娇生惯养还自命清高的小少爷相处，不打起来都是师祖坟上冒青烟保佑师门了。
　　夏宁也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来修行，第一课就是跟这么个瘦不拉几的邋遢小师弟朝夕相处。
　　他身形僵了僵，试图再跟灵宝真人讨价还价一下，“师父......”
　　“我曾经云游拜访过很多门派，”灵宝真人没有回头，而是用几乎透着一种冷漠的语气打断了夏宁的话，开始慢慢讲起了故事。
　　“我曾经很小的时候也跟着你们的师祖，也就是我的师父，受邀一起前往其他门派，那是一场闹剧。整个修真界都以为是一场盛大的掌门交接仪式，但是在那场盛典上，那个门派的一位弟子心魔发作，以血为咒发动全山门的弟子全力追杀新任掌门。”
　　灵宝真人边回忆着当时的惨状一边往前走，没有人知道那个修士从哪儿得来的邪教秘法，眼前所见的只有地狱一般的杀戮场景，血流成河。遭殃的除了他们本门派的弟子还有其他来参加仪式的修士们，金丹期以上的还勉强有自保的能力，其余初窥门径的后辈哪怕有自家的长辈护着，也是难逃毒手，死伤无数。
　　“虽然他们门派早就传出了门派内弟子不和的传言，但是谁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一桩惨案。”
　　灵宝真人没有用过多的言辞赘述，但夏宁和郭命还是听懂了他的暗示。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给他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夏宁觉得灵宝真人是背影难得地有些落寞。
　　忽然山间起了一阵寒风，吹得他袍袖翻飞，冷得夏宁一打哆嗦。
　　他沉默地走了好一阵儿，直到快到山门了才缓缓开口，“渊儿明儿，我们的寿命注定会比凡人漫长，一生不止是短短的几十年，修行到最后活个几百年也是有可能，百年光阴啊，世间再多的繁华也是要看完的，生离死别也好离合悲欢也罢，不要像师父一样最后孤零零地守着一座山才好。等到最后你们才会知道，能同你们比肩而行的可能就只有身边的师兄弟了，不要为了一些不值当的东西犯下大错才好。”
　　夏宁和郭命听后有些尴尬，不过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地气焰好歹是下去了一些。
　　溜到山门灵宝真人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摇着他那扇子接着优哉游哉地向前走去。
　　郭命不知道他的意图，开口问道：“师父，再走就下山了。”
　　他一年到头全闷在山里，除了看书就是练剑，很少下山，也很少和灵宝真人以外的人接触。
　　“就是要下山啊。”
　　山间的灯笼上贴着符箓，没有明火看东西看的也格外清晰。
　　山底下临江城里百姓们的热闹在这也能窥得一二。
　　“今天可是重阳，去看看吧，不要成天闷在山里当书呆子。”灵宝真人笑着拿扇子轻敲一下郭命的脑袋，“我可不希望自己收了个榆木徒弟。”
　　夏宁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接着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名利皆是身外之物，不要为了虚名丢了身边重要的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