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楼》小珊别动

2、回京

　　　　攸宁出嫁之日，是从京郊的一处院子，只有四名婢女搀扶出院，接亲的人马只有十几人，没有嫁妆也没有聘礼。

　　一路上的百姓看阵仗只觉得即便是迎妾，也无半分欢喜的气氛，没有锣鼓唱打，唢呐吹奏，只有寥寥数人的队伍。有多事的问身边之人谁家喜事，身边的人只敢小声回复“晋王府”。

　　“晋王府？那是何等风光之地，再说即便是世子迎妾，也不该是这个排场啊...”不等那人惊讶说完，周围的人纷纷比作噤声。

　　"嘘...小点声，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不是世子，是晋王..."

　　“晋王？不是都说晋王再无苏醒的可能了嘛...谁家女子竟这样想不开？要受下半辈子的活寡...”

　　轿子外的声音，传入攸宁的耳中，盖头下的貌美女子转而一笑，轻轻出声“是啊，他就是要让我苦守而终身不得，不然怎么解他的情仇，他的家恨。”

　　可这三年中于军中为妓的千还姑娘，怎还会有当初的少女怀春之情，爱慕之意。说起来还是要感谢祁玄，当初他明令要许攸宁在沥州军营中，不得寻死往生。许家的债总要有活人偿还，千还万还。

　　这便才有了千还这个名字，初到军营时，攸宁的容貌便招来无数觊觎，未待管教嬷嬷调教便有无数人想在攸床榻上让她辗转承恩，也幸得祁玄当初的铁令，才让攸宁在无数次鞭打针刑之后，依然死守身子，得以艺妓身份存活，苟且至今。从前父母宠溺只得她一女，在闺中时四艺的老师们每天耳提面命的督促她，结果琴棋书画无一所长，可这三年却硬生生的靠着这些在那些男人之间浅笑燕燕。

　　从上了轿子再到入府并无多远的路程，祁玄也定不会安排十里长街来迎她。

　　攸宁下轿子的时候，从盖头下看到阳光洒在地上，成片的海棠落花，随着阵阵秋风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其实很美，只是当下无人在意。一如自己如今，凡是见过她容色的都嗔目忘语，为她上妆时的那些婢女们个个面露鄙夷，可在她身着嫁衣转向她们的时候侯还是为之惊艳，可容色再艳，今后在这晋王府里也无人在意，因为王府的仆从不敢，这王府的主人不会。

　　攸宁抬头看着这晋王府的侧门，没有披红，没有挂彩。也没有满鹏宾客，高堂在做。无人道贺，却天下皆知，许攸宁从今以后便是晋王的千还夫人。

　　进了府门，她便被带到了西侧的一处院子。几个婢女将她搀扶在床榻上，便默默的退了出去。

　　待屋子里悄无声息后，攸宁拿掉了盖在头上的红布，随意的撇在床上，起身环绕着室内走了一圈，室内所有装饰物品摆放整齐，正在她坐下百无聊赖地摆弄梳妆台上的玛瑙翠玉首饰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夫人...”门外传来了小声的答话。

　　攸宁让进来后，瞧了瞧，发现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竖着丫鬟的盘髻。彷佛自己会吃人一样，把小姑娘吓得腰弓着脸好似要贴到地上。却还是恭恭敬敬的“夫人，奴婢唤作阿顺，是管家派过来当您的贴身丫鬟的。”

　　安顺弓着腰，只听到头上传过来轻轻的笑声，声却似江南清风，缠绵清甜，紧接着便听到这位夫人开口说到“是不是外面都传闻丑如恶鬼，还是性情恶略，怎么你都不敢抬头看我？”。

　　阿顺连忙抬头，紧张着摇头答话“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奴婢是前些日子刚刚被买进王府里，还什么规矩都不懂，怕冲撞了您...”

　　然后便看到了红木椅上坐着的女子，眉眼里秋波流转，朱唇皓齿，娇柔柳腰，与她这几日在府里听到的传言并未相同。

　　这王府自晋王妃在世子六岁逝去后，府内便再未有过任何女主人，晋王与世子也一直没有娶妻纳妾。自然这迎妾之事便成了府里丫鬟仆妇们的饭后谈资，阿顺也听厨房的孙大娘提起过这位夫人，孙大娘在王府里呆了二十多年，对上京这些贵女夫人们也都了解一二。孙大娘只说这位夫人，过去的君侯之女，骄蛮跋扈，甚至当初在上京灯会上推商大人之女落水，险些伤人性命，之后种种更是骇人听闻。

　　可此时她看着这位夫人的眼神温柔像是要滴出水来，同她说话也像和旭春风，语调听起来让人暖暖的。

　　“你不必如此拘谨，你在府中时日不多，也定然知道全府上下对我的传言，派你来也属实是委屈了你，只是我如今也却有一物想让你替我寻来。”攸宁起身扶起小姑娘。

　　“您说，我一定为您寻来。另外奴婢在为您备些吃食，您从早忙到当下，定时饿了。”阿顺脆生生的回。

　　“替我寻一把匕首吧，你告诉他们我不是寻死，只是这些年枕下无此物我难以入眠。”柔和的声线，说着让阿顺更惊讶的话。

　　随后阿顺便退出了房，独留她一人在房。

　　攸宁从繁复织金缎嫁衣的中衣处拿出一个锦袋，从锦袋里拿出一卷笺纸。对着它们轻抚出声“若是没有你们，只怕这辈子我都回不来这上京城啊...”

　　虽说婚事无人在意，但也是从寅时折腾到现在，眼看已过晌午，困意饿意都随之袭来，无心再想太多，将锦袋重新收好后，便躺在榻上沉沉的睡了去。

　　祁玄此时低头扶着额在书房听总管讲着府中种种事宜，褪去了年少之时的狠厉以及想要居功至为的高傲与青稚，这些年来在战场沉淀下的冰冷与沉稳，疏离感与压迫感较以往更胜。只是面容还是眉目深邃似黑曜，琼鼻薄唇风神俊毅，上京城这些年来再没有出现一位耀眼如灼日的少年将军。

　　“过两日后，宋大人乔迁新府办宴，递了请贴邀您前去...”朱管家一一陈述近来事宜“另外刚刚千还夫人的婢女，向库房管事寻一柄匕首，小的们不敢确定此事，还请世子定夺。”

　　只说到这项时，祁玄才缓缓抬眸，眉心轻皱“哦？她已入府了？我该去看望看望这位姨娘才是。”

　　说着便起身披着玄色锦袍，随着朱管家的引领，走了段路才到了攸宁所居的延修阁。秋末天气渐冷府内繁华皆已开败，这院内的秋海棠和木芙蓉却开的正旺，但也难掩院内冷清，并无一人。

　　祁玄推门而入的时候，她正着喜服躺在榻上休憩，眉目紧闭，朱唇轻启。祁玄缓步走到榻前，随手拿起榻前小桌上的青瓷杯，松手，瓷杯应声而碎。

　　攸宁从梦中惊醒，起身望着床前的男人，狭长的丹凤眼暗芒涌动，神色阴戾，嘴勾起一抹森冷笑意“千还姨娘，许久未见啊...”

　　攸宁丹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眉眼如丝，娇声轻言“是啊，一别沥州大营已有一年，许久未见啊，世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