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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选择 你愿意回归 ...

  •   晴天霹雳似的,把邱雁南打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痛得她快要叫出声来,两只手紧紧捂住嘴巴,任凭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最信任最爱的丈夫,正背着她衣衫不整地和另一个女人纠葛。

      他平日里的悉心照顾、温柔体贴,甚至义正言辞的君子做派,都让邱雁南无法将他和眼前不堪的一幕联系到一块。

      站在人群中,她的小小身量被挡得只剩一双眼睛,无比担心又绝望地看着……

      “你是哪来的小王八蛋?我的老婆你也敢动……”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着关明远破口大骂,拿了根手腕那么粗的棍子,边骂边朝他身上怼。

      男人是打累了,挥不动了。但想起来还是气恼,时不时地抽打他几下。

      关明远坐在地上,他的头破了,血从头顶流下来,糊得满身都是。

      “这洪三儿在镇上卖命挣钱,家里的老婆真是不省心,竟然给他戴绿帽子!”

      “听说,这俩人早就搞到一起了!男的好像还是个小伙子呢!恨不得天天来敲她的门!”

      “我怎么听的是男的也结婚了,才没几个月,娶了个矮婆娘!”

      “难怪!你看他人高马大的,跟洪三老婆倒是般配,怨不得要搞破鞋呢!”

      人群中,几个婆姨在碎嘴嚼舌根。

      邱雁南听着,心也跟着揪成一团,那些长舌妇仿佛把人看透了一般,拿最尖的刃戳她的心窝。

      不远处的公婆一定也听到了,邱雁南看到婆婆想要上前阻止,被一旁的公公拦下来。她知道,他们是体面的人。

      关明远的爹关翰林在关家村的地位很高,他曾是远征军的战地医生,解放后在镇医院任职,是位德高望重的人物。

      他们此刻站出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无疑都在打自己的脸。

      村长很识趣地主动扮演了说客的角色,冲上前挡住了关明远,他对洪三儿说:“当家的消消气,人你也打了,这事总要有个解决办法……”

      洪三儿坐在石墩上,抬起耷拉的脑袋,看见自己老婆还有一旁的野汉子,一股气顶上来,又挥着棒子冲了过去。

      关明远忍着没出声,女人吱哇乱叫,哭喊道:“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你就满意了!”

      现场再次陷入混乱。

      这时,不知从哪跑过来一个两三岁的女娃,扑向挣扎着的女人。

      洪三儿当即停了手,“哐啷”一声,木棍掉到地上。

      “爹!你别打我妈!别打!”女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是造孽!造孽啊!”洪三儿仰天大喊道。

      良久,他拽起关明远,指着他的鼻子说:“给老子滚!再让我发现一次,三条腿都给你弄断!”

      说完,用力一推。

      关明远一个趔趄栽倒在村长身上,他歪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女人。

      但是,女人紧紧抱着孩子,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邱雁南几乎是屏着呼吸目睹这一切的,她的心在嗓子眼通通直跳,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关明远不作声,像个落魄的丧家犬一般转身离开。村长和关家夫妇对了下眼神,追他去了……

      邱雁南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的关家村,只记得从大路走的时候,再看来时穿过的那片高粱地,突然有种阴森可怕的感觉,像一个巨大洞窟,要把她吞进去似的……

      那晚,各怀心事的两个人,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他们人生中最难熬的夜。

      邱雁南摸着湿了大半的枕头,犹豫该如何面对关明远的时候,他推门进来说,爸妈叫他们过去有事要谈。

      二人一前一后进门,看到堂屋主桌两边坐着的双方父母,几乎同时停了脚。关明远明显不自在了,怯怯地不敢抬头。

      “雁南,你过来坐这。”

      谭秀英先一步把儿媳叫到自己那一边,对章书华和邱宝银说,你们放心,我就是不要这个儿子,媳妇也是要的!

      邱雁南没说话,静静地坐在旁边,一对大眼睛无辜又无助。

      关翰林起身,走到关明远身后,一脚踹到他膝关节背面。

      瞬间,关明远双膝跪地。

      “我关翰林从来不偏私,明远犯了不可饶恕之错,今天就当着两家父母的面,好好说清楚!”关翰林说,要打要骂他们关家绝对不会有一点含糊,只是一点,希望再给他一个机会。

      在出轨这件事上,关家夫妇已经给了明确的说法。他们很聪明,知道闹成那样,不几天就会人尽皆知。与其坐以待毙等亲家上门,不如主动认错,还有回旋的余地。

      邱雁南估摸着,前一晚他们毫不避讳地在院子里训斥关明远,大抵是给她一个心理准备。

      邱宝银听出关家的意思,但还是跟吃了苍蝇一样倒胃口,他将拳头紧了又紧,搁在大腿上抬起、放下……

      邱雁南一一看在眼里,想到父亲的恨不会比自己少,她自责地咬紧双唇。生平第一次让父母这么操心,她不能再给他们添心事了。

      “我只想问明远一句,还想不想过?”这是她一夜未眠做出的决定。

      谭秀英看出儿媳心软了,一把抓过她的手摩挲着:“我就知道,我没选错,没选错!”

      不知他们是不是在前一晚就想好了对策,关明远像预料到此刻似的,丝毫没有犹豫,笃定地告诉邱雁南,他还想和她过!

      “雁南,你原谅我!求你原谅我!”关明远跪着移到邱雁南脚边,环着她的双腿说,他绝不再和那女人来往。

      邱雁南没有看他,过了许久,开口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在那样的年代,女人毫无地位可言。难听点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难死在家里,也不可能闹离。

      章书华和邱宝银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给大家留个体面。直到女儿送他们走,三个人站在村口的大杨树下,邱雁南才哭出来。

      “就这么放过他了?”章书华将女儿的泪拭去,心疼地问道。

      邱雁南低着头,眼泪如葡萄似的大颗落下,“我们从小认识,我信他只是一时糊涂!”

      一旁的邱宝银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想要安慰,又突兀地停在半空中。末了,折回口袋,摸出根大前门放到嘴上……

      女人一旦结了婚,就等于把命运交给了对方。

      关明远回归家庭,老婆和丈人家没有太为难,他和邱雁南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这天,婆婆喊她一起吃了中午饭,没使她回去睡午觉,反倒把她叫到了里屋。

      “雁南,这些都是上好的,你挑几件喜欢的留着!”

      谭秀英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来,邱雁南打开,是一盒首饰。

      想必,婆婆为了关明远的事在讨好她。

      盒子里除了金饰,最显眼的是一个翡翠镯子。邱雁南打小看父亲捣鼓这些,一眼识货。但她向来不爱饰品,笑了下,把盒子又推回到婆婆跟前。

      “我记得你小时候在家里玩,这些东西都是成兜成兜装的,有时丢了哪个都不知道!”

      谭秀英说的没错,邱雁南的首饰多到没地方放。她爷爷是开金店的,到了邱宝银那一辈,虽赶上动荡,但也保留了很多,而且他私下里一直偷偷做着这方面的生意。

      谭秀英将那个翡翠镯子戴到邱雁南手上,“瞧瞧,你皮肤白,戴上多好看!”

      邱雁南抬起胳膊,瞅着那镯子,透着光看就知道它很贵,没有个二三百下不来的,顶庄稼人一年的收成了。

      “戴着吧!养人!”谭秀英收起首饰盒,坐到邱雁南旁边,抬起自己的右腿使劲捶了捶,“人活着难,女人更难!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

      邱雁南一下红了眼眶,婆婆为了给她宽心,不惜揭自己的伤疤。

      谭秀英十来岁的时候从屋顶摔下来,断了右腿,从此成了一个跛子。所有人惋惜,长得这么好看,残了!

      好在老天眷顾,青梅竹马的关翰林并没有抛弃她,娶她进门,相敬如宾。

      纵使外人看着多幸福美满,邱雁南知道,人活一辈子,隐藏得再好,装得再豁达,内心深处敏感脆弱的地方也免不了被刺痛。

      “你看我这副样子,怎么配得上明远他爸?”谭秀英眉眼弯弯,却藏着点哀伤,“人各有志,喜好也不一样。有人喜欢好看的,有人喜欢体贴的……”

      她后半句没说,邱雁南也体会到了,婆婆在点她。

      “来!换上!”谭秀英从桌上的牛皮纸里拎出一双黑色高跟鞋,“头一次穿不习惯,慢慢就好了!”

      邱雁南有些难为情,她知道自己不高,但从未故意遮掩过。在她心里,穿高跟鞋仿佛告诉了全世界,她很矮。

      谭秀英觉察出她的窘迫,温声细语道:“这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弄来的!听说人家大城市的姑娘、媳妇儿天天都穿呢!”

      “这会儿时间刚刚好,你收拾收拾去镇上接明远吧!你俩吃个饭,再一道回来!”

      邱雁南被婆婆推着出了门,怀里的高跟鞋还有股皮子味儿往外冒,大抵是上海货,老人家也是费心了!

      如果,这世界上存在先知一说,邱雁南绝对不会去接关明远,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同村黑子要去镇上办事,正好一道。但孤男寡女恐怕遭人闲话,她想了想决定不搭他的驴车了。

      黑子娘是个热心肠,拉邱雁南回来,说她也一道去,路上一起做个伴儿。

      “明远媳妇!今天打扮得好看呀!”

      邱雁南被黑子娘盯着足足看了一分多钟,脸都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婆婆给我置办的!”

      黑子娘笑呵呵,夸赞她们婆媳处得像母女一样好!

      邱雁南不知道黑子娘姓啥,只知道大家都“黑子娘,黑子娘”地叫她。

      嫁过来几个月,她在关家村没有熟识,能分得清谁人的就更少了。之所以记得黑子娘,源于她亲眼目睹过对方的遭遇。

      黑子娘因为晚饭做晚了,被老头子拿铁勺敲得满院子跑。

      黑子爹一边打一边口吐芬芳:“老子在田里干了一下午的活,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一揭锅,还是米是米、水是水,你一天除了吃我的喝我的,还能干啥?”

      那天,邱雁南陪婆婆去镇上买肉,回来时路过黑子家,正好遇上。

      邱雁南眼看着黑子娘在院子里挨打,一直捂着头,不敢反抗、不敢还手。

      “妈,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她觉得黑子爹有点打急眼了,怕出事,询问婆婆。

      谭秀英唉了声,叫她快走,不要多管闲事。

      原来,黑子娘是童养媳来的,小小的就跟着黑子爹了,他说一,她不敢说二,挨打更是家常便饭。但是,谁也管不了,即便是村长,也拿黑子爹没辙。

      那时,关明远还是体贴顾家的好丈夫,邱雁南还有余力心疼被暴力伤害的黑子娘。如今,她们两个同乘一辆驴车,似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儿。

      黑子娘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她是个好人,一路上只跟邱雁南说些家长里短,并未提一句关明远。

      他们把她带到镇政府门口,邱雁南又独自走了十来分钟,才到黄安中学。

      说来奇怪,新鞋硌脚,只要你不看它,多疼都能坚持,可一旦脱下来看了,却是一步都走不了。

      邱雁南发现脚后跟磨破皮渗出了血,疼得要命,她想强撑着再走几步去关明远办公室,都没办法,只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没一会儿,五点半的下课铃响了。邱雁南伸长脖子望眼欲穿,等了许久还是没瞅见关明远。她看了下手表,马上六点了。

      邱雁南挪到门房,同看门大爷商量:“大爷,我是你们初中部关明远老师的爱人,我想进去找一下他!”

      话音刚落,大爷将老花镜从山根处移到鼻尖,盯着她看了又看,才道:“你去吧!”

      偌大的校园里,邱雁南一个人往教学楼走。因为磨破的右脚,高跟鞋与地面发出极不和谐的声响,仔细听像瘸了似的。

      好在这会儿没什么人了!邱雁南这样想着,心里也不那么紧张了。

      “校长!能不能再……”

      刚进教学楼,邱雁南听到有人说话,她就没再往前走,躲到大厅的立镜后面。

      对话的是两个人,他们仍继续讲着,声音离邱雁南越来越近。

      “校长,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听得清时,邱雁南分辨出是关明远的声音。因另一个是校长,此时不好露面,她只得继续躲在立镜后面。

      没曾想听到校长对关明远说:“人家闹到学校,我们不做处罚没办法交代,关老师还是准备好调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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