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你的雪山》舟鱼木

8、听风 秦年有什么

　　他生的的确是没有游亦高，也不同于游亦柔和的面庞，那张脸的起伏，是天生的骨相美。

　　他看见黎青的一刻，顺理成章地拿过她手中的薄荷柠檬，拧着眉看了一眼，“少喝这些东西，都是用糖浆做的。”
　　秦年余光看向一侧的垃圾桶，格外顺手丢了进去。

　　就像游亦一颗炙热的心脏，噗叽一下，被人丢到了冰窟里。

　　方才还高高兴兴的游亦，眉眼刹那耷拉下来。

　　那杯薄荷柠檬，黎青还没来得及，想喝的时候，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口味都淡了不少。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这杯薄荷柠檬一样，出现得不合时宜，最后也会被人丢进垃圾桶。

　　“你怎么来了？”黎青看着他，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秦年会在家里等她。

　　秦年皱着眉在西装上擦拭自己手上的水珠，看向了游亦，“这是谁？”
　　他眼中是明晃晃的敌意，就差把人叉出去了。

　　黎青道：“地质学的一个学弟。”

　　“地质学，学弟。”秦年嗤笑一声，他整理着自己手腕的纽扣，目光落在游亦的身上。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游亦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衣服，丢在台上被审视一样。
　　是黎青的男朋友了不起啊，穿西装了不起，如果不是学姐突然走了，怎么可能让他上位。

　　游亦已经打好腹稿，一旦秦年开始辱骂，他就做好了把学姐护在身后，然后反击的打算。

　　但秦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整理了黎青曲折的领带，熟练地低下身子去牵黎青，“回家吧。”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

　　明明人家什么都没说，自己就把他当成了假想敌，还脑补了那么多戏。

　　黎青转过头来，迟疑的道了句：“再见。”
　　游亦整个人看起来都蔫了吧唧的，还是努力的挤出笑容，“学姐再见。”

　　离开时，他听见秦年很轻的嗤笑一声，那一瞬间，游亦在心底辛苦搭建的城堡，在敌人的攻势下，就变成了一堆轻易可以折断的纸片。
　　“宋浩，我看见学姐男朋友了。”

　　游亦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慢慢的打出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宋浩一愣，随后道：“怎么样？”
　　“长得还行，起码能配得上学姐；比我矮几厘米，没我壮……但，是个穿西装的。”

　　宋浩一脸茫然，“穿西装怎么了？你也可以穿啊，怎么这种话语？”

　　“号子，你说。”游亦一脸要哭了的表情，终于在宋浩和秦年的两面夹击下变成碎片，“学姐她是不是喜欢成熟的男性啊，我完了是不是，我还在她面前露出了自己的收款声音！”

　　宋浩在脑海里消化了一下，“就是，你那个，你的智商多加了多少，快说谢谢姐姐的那个？”
　　游亦不说话，手指颤抖的像是要把终端捏碎。

　　宋浩实在是忍不住了，“等会啊，我先笑会。”

　　宋浩压根没打算等人回答，当即就哈哈大笑起来。
　　电话那头的笑声，渐渐实体化，化作一个个哒哒的哈字，一点一点的往游亦的耳朵里戳去。

　　“你就好到哪去了吗，你那个还是谢谢富婆呢。”

　　宋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极其骄傲开口：“那怎么了，我富婆姐姐愿意养我，你行吗？”

　　游亦被戳到伤心处，小声开口：“我养她也不是不行啊。”

　　“不过，你别说，她看起来情绪挺稳定的，应该不喜欢弟弟。”
　　宋浩笑够了，终于开始帮忙分析起来，“如果是穿西装的话，看起来还像点样子。”

　　游亦：……

　　分析的很好，下次别分析了。

　　他摁住自己的胸腔，那点不甘渐渐溢出，最后化作汹涌的河流。

　　宋浩说得对，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是郎才女貌，格外的般配。
　　可游亦就是不愿意承认。

　　“他们的关系也许没那么好，学姐都等了他一晚上。”

　　宋浩的声音传入耳膜，为他迷茫的思想点燃了明灯，“这倒也是，说不定也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坚固，快餐式恋爱比比皆是，没准你还真能乘虚而入呢。”

　　这句话纯属宋浩在胡说八道。
　　他太清楚游亦是什么样的人了，道德感太高了，做不出那种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游亦锁着媒体，开始盘算这样行不行得通。

　　“我不和你说了。”于是，游亦刷地一下挂断电话，喜滋滋地给人敲字去了。

　　[学姐，你当初为什么离开长明市啊。]

　　消息的那头，黎青正坐在别墅里，没什么情绪。

　　秦年为了居住的方便，索性让人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别墅。
　　这里的装修基本是按照秦年的喜好建造的，头顶上是奢华的灯，墙角的缝隙里，有着各种各样的灯光与色彩。

　　秦年似乎有些怕黑，所以才会在这里，建造许多灯。

　　房间里的摆设也很整洁，除了生活的必需用品，没有其它多余的东西。

　　秦年看着她，依旧是那张温和的面孔，手却不断收紧，“青青，那个男孩是谁？”

　　黎青头也没抬，“不是说了吗，地质学的学弟。”
　　“你不是天文系的吗？”

　　他这话就差把怀疑写在脸上了，黎青抿唇，没有接话。

　　许是看出了黎青的情绪不对，秦年软了语气，“我只是担心你，青青。”
　　黎青有的时候，是挺不理解秦年脑子里在想什么的。

　　有的时候，他说自己很没有安全感，因为父母总是离他很远，所以和黎青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自觉靠近她。
　　到了虞安这边，他又换了一种说法。

　　“不是的，青青，我只是怕她不是对你真心。”

　　就像现在，秦年永远是先发制人的那人，到了现在，却又成了一心为她反被误解的小可怜。
　　“青青，我只是担心，他对你心思不纯……对不起，我不该质问你的。”

　　他走到黎青身侧，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
　　秦年低下头，亲吻落在他掌心的手，眼里满是真诚，“青青，你知道的，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秦年，你在生气吗？”黎青的眼眸平静，话语是毫不掩饰的直白，险些把他伪装的面具戳破。

　　秦年没说话，像是被定在那了一样。

　　“可是秦年，在餐厅等你的是我。”
　　秦年有什么资格生气？

　　他瞬间哑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又像是被丢入冷水的骤然清醒，“青青……我。”
　　他话语说到一半，又像是不知如何进行下去似的。

　　“秦年，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黎青的脑子里想着事情，凝眉思索片刻道。

　　她还是忘不了秦月那张脸，除了幼态的圆眼，几乎是和秦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金丝眼镜下水光潋滟的眸子微动，秦年轻笑一声，呼吸铺洒在她冰冷的手背上，像是狐狸露出了他看似真挚的笑容。
　　“我没有妹妹，如果有的话，当然会告诉你。”

　　“怎么，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黎青微微摇头，“只是在黎阳那边，看见了长得像你的一个孩子。”
　　秦年大概猜到她想说的是秦月，心底无端地升起一丝烦躁，却还是很好地没有表现出来。

　　“也许是哪个旁系的孩子吧。”他无所谓开口。

　　黎青目光凝视着他，顺着他面部起伏看着，好像要看透这个人一样，“是吗。”

　　“你不信我吗，青青。”秦年的表情比她还难受，指尖悬在空中，放松又收紧，将不可置信演绎得淋漓尽致。

　　黎青放了浑身的力气，躺在沙发上，将自己陷入其中。

　　她没有细究，那就是，信了？
　　秦年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边将头靠在左肩上，看见终端上的话语时，他没什么反应，抽去了她的终端。

　　“去外面吃饭吧，这件事是我错了，下次不会把公司排在你前面了。”
　　他笑得有些苍白，依旧是低声细语地轻声哄着。

　　“真的是公司吗？”

　　秦年不自觉吞咽唾沫，看着女孩黑漆漆的双眼，似乎溢出了些许冰冷。
　　那一瞬息，他慌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赤裸得像是被拨开。

　　许是太过惊讶了，双耳像是有嗡鸣声在耳侧。
　　眼皮子止不住颤抖，只敢将人的手放在唇边，表情无辜，“当然了，青青。”

　　黎青好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人这般能装。

　　她心中是呼之欲出的烦躁，和肠胃中滚动的叫嚣合在一起。

　　应该生气的。

　　正常人遇到这种人，应该生气的，黎青想。

　　秦年依旧蹭着她的手，双眼中满是雾气，声音压得愈来愈低，“青青，你看监控，我真的在公司。”
　　他问保安室要了监控，调在时间点，那的确是有人在办公室中。

　　他手中翻阅着什么，似乎很是着急，整个人坐立不安，像是下一刻就要起身。

　　监控中的人影在其中踱步，焦躁不安，他一会捣鼓电脑，一会去看终端。
　　一会觉得这样不行，又不知该如何做，只好躺在躺椅上休息。

　　他躺下的时候，椅子倾斜，承受他的重量。
　　画面一闪，的确是秦年戴着眼镜的脸庞。

　　黎青很轻地蹙眉，监控上的时间写着是今天，就连时间也对得上。

　　秦年知道她不会轻易放下警惕，当即就往后去调，正好看见八点离开的秦年。

　　“青青，你总不能，连我都不信吧。”他表情无辜，在她的手心不停地画着圈圈。

　　有些发痒。

　　他的力度不重，反倒是故意提起手，用指尖挑逗一样。

　　黎青收回手，表情没什么情绪，“抱歉。”
　　秦年却笑了，他站起身，牵着黎青的手，蹲下身，为她换好了鞋子，“饿了吧青青，我们吃饭去。”

　　黎青低下头，一张脸掩盖在阴影中，看起来有些沉寂。

　　许是因为心虚，她的手垂在身侧，任由秦年摆布。

　　秦年带着黎青回到了那家烤肉店，但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已经关了门。
　　这条街道上，其它的店铺依旧两者光，桌游这里，陷入了无边际的晦暗里。

　　秦年的表情有些失望，索性带着他去了自己和云觅去的地方。

　　那里是秦家闲余之时放松买下的产业，那些人虽是不知秦年为何回来，但依旧保持着格外高的职业素养，“欢迎光临，先生。”
　　秦年将手放在与胸腔同一水平线，微微下垂，示意不必如此。

　　“请问吃些什么？”

　　秦年很少来这里，他们对于秦年的口味不太熟悉，自然是又拿来了菜单。

　　他微抬下巴，示意让她将菜单递给黎青。
　　黎青吃了小面包，胃里有些充实，她看了一眼菜单，随意点了几个。

　　她看着终端，终于看见了游亦试探的话语。

　　他不知道那头的黎青为何没回，依旧是孜孜不倦地发着消息。
　　八月：[学姐晚好呀]
　　八月：[明天星期六，出来玩嘛学姐，我请你吃饭]

　　奇怪，她怎么不记得，这人的气泡名叫做八月来着？

　　黎青刚准备打字，被秦年轻轻地摁下终端，他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吃饭不要玩终端。”

　　这倒也是，黎青戳了戳那人的小狗头像，黑下了终端。

　　两人这一餐吃得很安静，直到秦年说了句，“不工作了吧，我养着你。”
　　黎青顿了许久，最后僵着手道：“万一你哪天反悔了呢。”

　　她似乎总是这样。
　　不愿意去赌，也不愿意去相信。

　　秦年嘴唇翕动，正欲说话的时候，被她的一句话险些拿不稳刀叉，“你母亲找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