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萦如月（暂定名）》沐珞雪

9、chapter2.3

　　婚后一个月里，冯瑞宸和姚思萦都住在冯家别墅。婚姻生活平静如湖水，波澜不惊。

　　冯家别墅。
　　西式餐桌上，摆满了各类精致的餐点。
　　“爸，我仔细考虑过了，我和思萦每天这样来回跑，实在不方便。”冯瑞宸淡淡开口道。语气虽尊敬，却隐含着疏远的冰冷。
　　“你们想搬到清溪小筑去？”冯朗问道。
　　清溪小筑本是冯家为冯瑞宸和姚思萦置办的新房。由于冯朗的执意挽留，他们才没有搬到新房去。
　　“是的。”冯瑞宸点头，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李叔的儿子和媳妇出国了，他一直想过来住，好有个伴。”言下之意，是一定要搬到新房去了。
　　姚思萦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早餐，微笑着，温柔地望向自己的丈夫。
　　冯朗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两人，略一沉吟，便说道：“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这是你们两夫妻的事情，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谢谢爸。”冯瑞宸说道，“今天是周六，我们简单收拾一下就能搬过去了。”最后一句，像是在告诉姚思萦，这是决定，不是可以探讨的事。

　　吃完早餐后，冯瑞宸就回房收拾行李了。姚思萦略一迟疑，也离开了餐桌，紧随着他回了房间。她缓步走入房间，然后一转身迅速锁上了门，没有一丝犹豫，似乎还带着点怒气。
　　“为什么？”关上房门后，姚思萦冷冰冰地问道，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深情。
　　冯瑞宸知道她是问搬到新房去的事，说：“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演戏。”语气虽然平淡，但任是谁也听得出里面有心疼的味道。他不介意陪她在别人面前演戏，但他不能容忍她在他面前惺惺作态，哪怕只是为了演给他的父亲看。他知道，这样她会很累很累。
　　姚思萦默然，她没想到，他会给她这样一个答案。半晌，用略带怀疑的语气说：“这就是你的答案？”晶莹的双眸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霜，眼神出现了短暂的迷乱，但很快便恢复正常，仿佛没有听见他刚刚的回答。
　　“你还想我在书房睡多久？”冯瑞宸侧过身，背对着她收拾东西。有意不去对上那双一度让他情迷意乱，现在却令他怒从中来的眼眸。他这样护她为她，她却这样不理解他。
　　他们的卧室，是连带着书房的。因为她和冯瑞宸常常都要忙到深夜，所以书房不仅宽敞舒适，还配有一张宽大的沙发床。从结婚的第一个晚上起，他就每天都睡在书房。他有时彻夜不归，有时借口忙公事睡在书房，总不与她同床共枕。而她，本就不希望和他有太过亲密的接触，所以也就乐享其成，从不过问他的行踪。
　　这一个月里，她暗中接管了冯氏集团的一些公司，开始建立起她在冯氏集团的地位。冯瑞宸不会不清楚这一切，但他只字未提。他不欠她什么，却这样毫无怨言地放任她，纵容她。
　　想到这里，她上前几步，轻轻地推开了冯瑞宸，说：“还是我来吧。”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他的西装，一套套放入行李箱中。动作娴熟，神色平静温婉，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冯瑞宸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叠好，再放入箱中。
　　姚思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是妻子该做的事……”
　　话还没说完，冯瑞宸就猛地把她按在衣柜门上。他的手臂像手铐般，牢牢地把她钉在了衣柜门上。
　　猝不及防被钳制住，她来不及挣扎，也没有反抗的力气。她发丝凌乱，呼吸急促，仿佛是给冯瑞宸吓到了，无力地靠在衣柜门上。
　　“一个妻子该做的事……？”冯瑞宸脸上出现了她未曾见过的，邪魅的笑容。他深情地注视着她，呢喃道，慢慢往姚思萦身上靠去。眼眸里，似燃烧着火焰。炙热，狂烈，仿佛要将压抑已久的情感彻底释放。
　　视线慢慢下滑，落到了她雪白的颈脖，和半开的衣襟上。
　　姚思萦动弹不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望着他。她眼中闪过的惊慌与恐惧，让他不觉地减轻了手上的力道。
　　炽热的气息喷薄在她颈脖处，她感觉得到他的呼吸，和他内心的起伏，颈上的静脉突突地跳动着。他忽然放开手，大步流星地走到窗户前，拉开了窗帘。
　　明媚的阳光蓦然照入房间，霎时间驱走了所有晦暗，连空气里的浮尘都变得轻盈起来。秋风顺着阳光猛地灌入室内，尴尬而紧绷的氛围在凉凉的秋意中渐渐变淡。
　　不知是错觉，还是过度敏感，姚思萦总觉得，颈脖处，火辣辣的，可是，他明明没有吻到。
　　她从没见过，一个如此霸道，如此倔强的他。她该恼他的，他对她这样无礼，这样粗暴，可是……她却觉得，方才那一刻，除了恐惧无措，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内心流淌。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恰好给了她一个逃离房间的借口。她匆匆抓起手机，离开了房间。
　　走廊上，姚思萦定了定神，让急促的呼吸迅速平复下来，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小允焦急的声音：“总经理，老商业区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策划部经理和工程部经理都在等你。”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赶回去。”姚思匆匆挂了电话，回房间拿起手提包就走。离开房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飘动的窗帘，淡薄的光线，勾勒出他坐在沙发上的模糊的侧影。
　　门口到沙发的距离，不过几米远，她却觉得，她怎么也看不清这段距离。她踟蹰着，很想上前告诉他，她有事必须要离开。可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刚才的事情虽然让她无比震惊，措手不及，但她不想这样尴尬地逃离他。
　　空气仿佛又凝滞起来，连光线也变得胶着。
　　犹豫了好一会，姚思萦叫来了女佣去帮冯瑞宸收拾行李，自己则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决定了，她就不会后悔。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她的每一个选择，都没有退路。
　　不多时，一辆红色的法拉利驶离了别墅。别墅二楼的露台上，一双咖啡色的眼瞳目送着红色的车影疾驰而去。为何，她留给他的，总是背影……

　　总经理室。
　　“发生什么事了？”一进门，姚思萦就问道。
　　“市中心老商业区改造一案，我们是早就交了项目策划书的。新商业大厦的设计图，施工单位，建筑材料，全部都到位了，就连商户的洽谈也已经开始了。”
　　“很好，那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们只差市里的批文就可以动工了……”
　　“批文到现在还没下？”
　　“是的，本来我们是最有希望拿下这个案子的公司。我们公司的实力摆在眼前，加上背后还有整个姚氏集团的支撑。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策划部经理有些忿忿不平地说：“我听在局里工作的朋友说，就是因为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装饰公司想和我们抢这个案子，才让这个案子耽搁到现在。”
　　“装饰公司？”姚思萦轻声重复道。商业区的改造，按理是不属于装饰公司的业务范畴。尤其是，一个不起眼的装饰公司。
　　工程部经理见姚思萦沉默不语，便问道：“关于这个项目的准备工作还要继续做吗？”
　　“你们先去忙手头上的其他事情吧，这个项目暂时缓一缓。”姚思萦果断地说道。
　　两位经理刚走没多久，小允就急急忙忙地推开了总经理室的门，说：“总经理，今天有很多记者打电话来，都是问老商业区那个项目的。楼下也来了几个记者，说是想就那个项目采访你。”
　　“让公关经理来一趟。”说完，又加重语气补充道：“立刻。”
　　几分钟后，公关经理匆忙地赶到了总经理室。
　　“消息怎么会这么快走漏出去？”
　　“我们公司在争取这个项目的事，业内的人都知道……”
　　姚思萦不耐烦地打断他，说：“我问的是，记者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这个项目审批受阻？”
　　“我……”
　　“不知道是吧？”姚思萦淡淡地说道：“好，我给你三天时间去调查，并处理好这件事情。”妩媚的双眸，此时冷峻得如雪山上凛冽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三天？这件事怕是不好查啊……”
　　“这关乎公司的形象，你要是处理不好，或者你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那么，你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公司。”姚思萦用略带轻松地语调，吐露出一个个冰冷的字眼：“懂吗？”
　　“懂……懂了……”公关经理不敢直视她，只唯唯诺诺道。
　　姚思萦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小允说：“所有打来问这件事的电话全都转到公关经理室去。”
　　待两人都走后，姚思萦重重地锤了桌子一下，顺势站了起来。整张桌子似乎抖了一抖，堆积如山的文件轰然倒塌，各式文件夹散落在桌面上。老商业区的项目不仅对姚氏集团的发展至关重要，更是她计划中的一块重要的跳板。
　　散乱的回忆在那一刻汹涌而来，因愤怒而微喘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在记忆带来的疼痛感前，手上的痛那样微不足道。当年的追杀她一家的组织看似已经解散，但她知道，他们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披上了光鲜的外衣，在进行黑暗的交易。她随手在便签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下了一直深刻在她记忆里的六个字：利发烟酒公司。每一笔都写得那么用力，带着深重的恨意，与锥心的疼痛。
　　手机铃声响起，姚思萦木然地按下接听键：“爷爷。”
　　“思萦啊，今天是周末，晚上和瑞宸一起回家吃饭吧，我都一个月没见着你了。”姚鑫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道。
　　“好啊。”姚思萦迅速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笑着应道。
　　姚鑫在电话那头，用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感的语调，说：“今晚，你大伯和二伯一家也会来。”
　　“那很好啊。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二表姐，这就省得我跑一趟了。”话语里似有笑意，但她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光芒。她不允许，任何人在商业区的案子上阻挠她。
　　“晚饭过后，你到我书房里来一下，我想和你谈谈商业区改造那个案子。”
　　“嗯。”
　　挂下电话，姚思萦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银色的打火机。火苗如机身上的藤蔓花纹，沿着便签的一角开始攀爬。如雪的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这个项目，是她接近利发烟酒公司最好的借口。她绝不会放任这个机会流失。
　　仇恨的烈焰，仿佛是地狱之火，步步逼近。

　　米色的基调，青灰色的屋檐，姚家别墅半掩在葱郁的树林中。姚家别墅在夕阳余晖的笼罩下，只隐约看得见大致的轮廓，一如多年前影子，模糊不清。
　　十四岁时，她被姚伟收养。一年后的中秋节，姚伟带着她来到这里。那是她第一次踏入姚家，以姚伟养女的身份来出席姚家的家宴，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姚鑫。
　　车沿着道路慢慢爬行，路边的风景忽然变得无比清晰。这是她婚后第一次和冯瑞宸回娘家。娘家？这两个字落入脑海的一瞬间，她只觉得这两个字如同窗外飞逝而过的树木般，融化在时间里，苍凉而又悲戚。
　　那栋青灰色的建筑，被八年的时光包裹着，竟似乎没有变化，与记忆中最初的印象，丝毫不差。洋楼里透出的，仿佛还是八年前的灯光，像一张被遗忘的，泛黄的纸张。
　　客厅里，一派温馨和谐的节日气氛，但姚思萦却无端地打了个寒噤。她知道这不是错觉，因为她看到了大伯、大伯母眼里的鄙夷，二伯眼中的怀疑和二伯母蔑视的目光。
　　饭后，她独自一人在阳台上看月亮，大表姐姚美凤突然跑过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野孩子，不配进姚家的大门。
　　二表姐姚美玲把手机借给她看，却一转头就向姚家的人诬蔑她偷手机。
　　她被推到在地时，是三表哥姚峰把她拉起来。她满怀感激地看向他，却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话：“我帮你，是因为你进了姚氏集团，而不是因为你姓姚。”
　　记忆的片段在昏暗的暮色下如同褪色的照片，夹在窗外呼呼作响的风声，飞速从身边掠过。
　　路旁的树影混杂着灯影，一个叠一个地倒映在车窗上。恍惚中，让人有种穿梭在时光隧道的感觉。
　　那次中秋家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深得姚鑫的喜爱。一周后，在姚鑫的坚持下，她们一家搬到了这里。而她，更是逐渐获取了姚鑫的信任，建立了在姚氏集团不可动摇的地位。
　　窗外夜色迷茫，树林中似有淡淡雾气。
　　车停在姚家别墅前，冯瑞宸与姚思萦挽着手走进客厅，一如往常般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