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萦如月（暂定名）》沐珞雪

4、chapter1.3

　　姚思萦迅速地扫了一眼邮件，眼中浮起淡淡的担忧。只稍稍思量了一会，那抹担忧就被一种狡猾的笑意掩盖了下去。她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我的未婚夫，最近还好吗?”姚思萦调侃道。她之前和冯瑞宸只通过几次简短的电话，而且都是谈公事或者关于婚礼筹备的事。冯瑞宸给她的印象，是个话不多且很客套的谦谦公子。
　　“有事找我？”冯瑞宸用肯定的语气，淡淡地问道。
　　“果然是冯家的人，洞察人心的能力的确强。”
　　“说吧。”冯瑞宸十分干脆地说道。
　　“我们再过两个星期就要结婚了，但我们，好像还没正式见过面吧。虽说我们是商界联姻，可也不必把恋爱这一环节省去吧。”姚思萦在电话这头笑嘻嘻地说道。
　　“是的，那你的想法是……”冯瑞宸在电话那头淡淡一笑，顿了一下，顺着姚思萦的意思说：“我们是该约会一下。说个时间吧，我让赵鹏安排下。”电话那头，传来冯瑞宸干脆利落的声音。
　　“明天上午十点，陪我去金贸商业百货。下午看电影，然后晚上一起吃饭，怎样？”既然冯瑞宸如此干脆，那她也就毫无顾忌，爽快地说出了她的计划。
　　电话那头稍稍沉寂了一下，隐隐听到远行的脚步声，应该是冯瑞宸走开去打电话给秘书赵鹏了。过了一小会，冯瑞宸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明天我去接你。”
　　“好。明天来公司接我吧，我得先回公司处理一点事。”
　　“嗯。”
　　“对了，今晚，我想借你的秘书一用。”姚思萦有些突兀地说道，但语气中是顺理成章的平静和从容。
　　“赵鹏？”
　　“没错，我想让他过来拿点东西。”姚思萦依旧平静地说道，但语气里多了几分正经，“还有，你收到我发给你的传真没有？我需要你的帮忙。”
　　“收到了。”冯瑞宸看着刚刚到的传真，说：“我现在就让他过去。”唇边，浮起一丝心领神会的笑容。
　　“谢谢。”姚思萦说道。她很清楚，只要冯瑞宸看到传真过去的邮件内容，他就会知道要怎么配合她。
　　“不客气，我的未婚妻。”冯瑞宸淡淡地回了她这么一句。
　　果然，如果没有公事，她是不会亲自打给他的。那么，他们的婚事，连同姚家的事，对于她来说，也是“公事”吗……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他从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温度……

　　放下手机，姚思萦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秘书小允，交交代了一些事情。
　　这封邮件，对姚氏集团没有明显的恶意，而且很可能是在帮姚氏集团，使姚氏集团避免在明天见到报纸时措手不及，乱了阵脚。但让姚思萦不明白的是，是谁在帮她，又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拿到即将在次日清晨上市的《宏明日报》。

　　冯家别墅中。
　　赵鹏接了电话后就赶了过来，由于他是冯瑞宸的贴身秘书，所以他一直住在离冯家别墅不远的一栋小别墅中，方便冯瑞宸随叫随到。
　　“大半夜把我叫过来，到底有什么事？”赵鹏斜倚在冯瑞宸书房大门上，懒洋洋地说。
　　“去接姚思萦。”
　　“你不是吧？猴急成这样？”赵鹏笑嘻嘻地说完，抬眼看了下天，问：“不是约了明天吗？难道你想趁今晚月黑风高……”
　　“想看好戏吗？”冯瑞宸答非所问地说道。
　　“想啊。怎么，你要和姚小姐来一出？”
　　“想看就去接人，别那么多话。你来的时候，有没看到在附近蹲点的记者？”
　　“有，两三个吧，不多。要把他们赶走吗？”
　　“不用，跟保卫处说一声，把所有监视器都打开，然后把人偷偷放一点进来。”
　　“遵命，我现在就去办。”赵鹏笑着离开了。

　　姚家别墅外。
　　三辆车依次开进别墅，中间的一辆宾利在姚家大门处停下。三辆车整齐有序，像是训练有素的车队。车灯明亮得耀眼，在黑夜中，恍若一条闪闪发光的银链。

　　夜漆黑深沉，零碎的星芒在云层后若隐若现。深夜，星空寂寥，姚家内，依旧灯火通明。
　　姚思萦换好衣服后，正站在酒柜前挑酒时，忽然瞥见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瓶开封了的红酒和一个高脚酒杯。
　　“爷爷，你又喝酒了。”姚思萦朝着酒室中半掩的门喊道。
　　“哈哈，又被你发现了。”姚鑫大笑着从门后走出来。
　　“你每回都这样，真是一个老小孩。”姚思萦咕哝道。
　　姚鑫看了看姚思萦，说：“你这么晚还要出去？”
　　“嗯。”姚思萦一边扶爷爷坐下，一边说：“我今晚收到消息，明天可能有不利于我们集团的新闻出现。”
　　“唉，姚氏集团现在可承受不了太大的风浪啊。”姚鑫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又略显无奈地说道。昔日老鹰般锐利的眼睛里，已没有了当年的神采，倒是增添了不少沧桑。
　　“我知道，我会处理好的。”姚思萦简明扼要地把她的想法和冯家的态度告诉了姚鑫。
　　“这个策略的成败不在明天，而在今晚。”姚鑫喝了一口红酒后，慢悠悠地说道，神色中流露出老谋深算的淡定。
　　“是的。刚才，我和冯瑞宸先商讨明天的计划，然后再说今晚的事。一来，是为了试一试冯瑞宸的态度。毕竟，公布我们在交往的新闻来转移公众的注意力，是涉及两家的事，不能由我一人作决断。”姚思萦一边挑着酒柜里的酒，一边说道。似是漫不经心，神色中却是少有的认真。
　　“二来，你也为这个话题的后续报道作了铺垫。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娱乐版的头条估计都是你们了。”姚鑫说道，岁月的沧桑掩盖不住眼神中的锐利。顿了一下，又带着赞赏的语气说：“思萦，有时候，我真感觉你就是我的亲孙女。”
　　“我的确是和你最亲近的孙女啊。”姚思萦调皮地笑了笑，说：“爷爷你就是太凶了，瞧你把大伯二伯吓得多远，都住在一个别墅区里，但就是互不见面，像陌生人那样。”
　　“好啦好啦，别整天念叨我，忙正事去吧，人家都到门口了。”姚鑫扫了停在门口的车队一眼，有意无意地岔开了话题。
　　“是。”姚思萦做了个鬼脸，笑着走了。
　　和爷爷道别后，姚思萦披上外套，拿起手提包和两瓶红酒，走出了大门。赵鹏早已在车门处候着，见她一出来，就立刻为她拉开车门。
　　姚思萦看了车队一眼，淡淡地笑了，说：“谢谢，赵秘书辛苦了。”
　　“姚小姐客气了。”赵鹏恭敬地说道。
　　虽然早就对冯家的管理方式有所了解，但冯家办事的效率与质量，还真是让姚思萦有些意外。从挂下电话到赵鹏来到姚家，不过十来分钟。既然赵鹏和车队一起来了，那冯瑞宸定是做好安排了。想到这，姚思萦敛了敛笑意。
　　今夜，才是她与冯瑞宸的正式见面。

　　夜深人静，宽阔的马路上只有零星的几辆车。只一会儿车程，车子便进入了冯家的别墅区。
　　一个削瘦的人影站在大门外。他身后，是豪华壮观，由名设计师按照欧式建筑风格建成的，冯家的祖宅别墅。奢华的别墅，倒凸显出门前那个人的清冷和孤单。
　　车在精致华丽的别墅大门前停下。
　　冯瑞宸站在大门外，如雕塑般。别墅里温暖柔和的灯光披洒在他黑色的西装上，却给人一种错觉，仿佛那不是灯光，而是皎洁的月光，冰冷如霜。一双咖啡色的深瞳，竟比夜色更深沉，让清亮的月光都失了色。
　　他上前几步，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笑着说：“不是送东西来吗？人怎么也来了？”
　　姚思萦不直接回答，而是提起手中的两瓶酒，俏皮地说：“美酒和美人，不知冯公子要的是哪个？”
　　“两个都要。”冯瑞宸说完，在姚思萦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一手拿着两瓶酒，一手搂着姚思萦的腰，相拥着走进别墅中。
　　别墅的围栏处，相机的喀嚓声小声地响起，但两人都当作没听见，径直走了进去。
　　冯家别墅二楼。
　　姚思萦放好外套时，冯瑞宸已经倒好了两杯红酒。她没有停留，而是有意越过客厅的桌子，走到阳台上。夜风轻轻地迎面吹来，带着夏末的凉爽和初秋的寒意。
　　冯瑞宸适时地走到阳台上，为姚思萦披上一件衣服，顺势握住她的手说：“起风了，小心着凉。”说完，接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他们应该拍到了，我们进去聊吧。”
　　温煦的气息掠过耳际，陌生的气息中，竟带着熟悉的温暖。指尖处，传来温润如玉，却有淡淡凉意的温度。姚思萦一时怔忡，默然无语。
　　忽然，姚思萦侧头看了冯瑞宸一眼，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如月，又似流进心田的涓涓小溪，让冯瑞宸忍不住呆了一下。看到冯瑞宸的表情，姚思萦的笑容里，多了一抹恶作剧般的俏皮。
　　“走吧。”说完，姚思萦便伸手挽住了冯瑞宸的手臂，双双走回客厅。
　　阳台上的一切，全被围栏外的相机一一记录。
　　回到客厅后，冯瑞宸便吩咐赵鹏：“让他们退回别墅区外面去。”
　　“是。”赵鹏恭敬地回答道，临走时，在冯瑞宸耳边说道：“我去隔壁睡睡，等你要送姚小姐回去的时候再叫我吧。还以为有啥好戏，这么快就到悄悄话时间了。”虽然是在耳边，但赵鹏的声音不小，似乎没有留意到坐在不远处的姚思萦。
　　冯瑞宸看着赵鹏一边咕哝一边离开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回过身时，姚思萦已经收起了刚刚的笑容，只有淡淡的笑意仍残留在唇边。
　　“你的秘书，”姚思萦指了指赵鹏，顿了下，似乎在找寻合适的词，过了一会，才说：“很好玩。”
　　“是我没调教好他，让姚小姐见笑了。”冯瑞宸似是谦逊地说道，声音里却是一贯的淡然。
　　“好啦，这里没外人，伯父应该也睡了吧。别和我打官腔，我可不想文绉绉地和你聊一晚上。”姚思萦也是淡然一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叫我思萦吧，别弄得这么拘谨。”
　　“好。谈谈正事吧，记者应该都走了。”冯瑞宸拿出刚刚传真过来的《宏明日报》，说：“这份即将出版的报纸上，将我们两家的历史说得十分详细，除了两家的历史背景外，还有准确的分析，以及姚氏集团内部数据作支撑。”
　　“这正是我担心的问题，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弄来的数据，但这些数据……有很大一部分是真的。而且，姚氏集团乃至家族内部的确存在不少问题，尤其是被他们揭露出来的这些。”
　　“哪个家族企业内部没有问题，”冯瑞宸说这句话时，眼底浮起一抹悲伤，但很快又被平静和自信的神色压了下去，“你刚刚说……一部分？”
　　“嗯，这些数据，并不完全是真的，也许是从内部流出时就已经有误，也许是……经过篡改。”姚思萦平静地说道，仿佛没有察觉到冯瑞宸神色的变化。
　　“数据很有可能是经过篡改的。这些数据属于商业秘密，如果完全一致，宏明集团很可能要背上盗窃商业秘密的罪名……”
　　“如果不一致……要是我们告宏明集团，他们顶多能算是报道不实。”
　　“没错，如这份报纸是真的，那这就是精心谋划的一个局。他明明知道在冯姚联姻时，姚氏集团的身价会水涨船高，如果这时暴出不利于姚氏集团的消息，姚氏集团的股票很可能暴跌……”
　　“那这时，就是收购姚氏集团股票的最好时机。而且，这很可能影响我们的婚事。商业联姻总以商业利益为前提，他想毁的，是整个姚家。”
　　“他的计谋不错，可是他想得太偏了。都说商人以利益为重，但凡事总有例外。冯家既要与姚家联姻，怎么可能只有商业利益。”冯瑞宸似是不经意地说道。那一双仿佛洞悉世事的眼睛，却瞬间变得柔情似水，直直地望着姚思萦，似乎想看进她的心底。
　　姚思萦把眼神移开，不再看着冯瑞宸，仿佛没有听懂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沉静如水的双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把话题转回报纸上，说：“依你看，这份报纸可信吗？”顿了下，带着犹豫和怀疑的语气，继续说：“它是另一个圈套，还是……明天宏明集团真的会让这份报纸上市？”
　　“《宏明日报》在业界颇有地位，且向来不爱跟风，更不会偏听小道消息，作出无事实依据的报道。但……这份报纸的真实性确实很难说。毕竟，没到报纸上市的那刻，一切都还有变数。”冯瑞宸收起了刚刚不经意间流露的情绪，用公事公办地口气说道。
　　“不管真假，我们都已做好准备。”姚思萦饮下一口红酒，悠悠地说道。从看到邮件那刻起，她就知道，无论邮件的内容是真是假，今晚都必须想好一个两全的应对之策。如今的姚家，已没有力量去赌这则新闻是真还是假。
　　“如果邮件内容是真的，那我们深夜相会的消息就能让姚家度过一劫。若事实恰好相反，我们也只是从侧面宣传下婚事而已。”冯瑞宸把玩着杯中的红酒，心不在焉地说道。
　　姚思萦莞尔一笑，说：“想掩盖一则新闻的最好办法，就是掀起另一波新闻话题。我们深夜相会的消息一旦外流，必定在整个H市掀起一股新的新闻热潮。”
　　“八卦话题总是比历史和数据的分析走得快。”冯瑞宸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盈盈红酒中，倒映出笑容里多了的默契和理解。
　　若是想掩盖这则新闻，只会欲盖弥彰。反之，如果以另一个的火热的话题引开人们的注意力，则很有可能减弱这则报道的影响力。到时，只需再作一个小的说明，配合一些其他手段，提高姚氏集团的公信力，就能将姚氏集团受到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一阵微风带着淡淡的凉意掠过客厅，空气中，仿佛仍残留着片刻前的温暖。
　　姚思萦想起阳台上的那一幕，笑着说：“没想到，你的演技不错嘛。”
　　“你也不差啊。”冯瑞宸会意一笑，举起酒杯，说：“庆祝演出成功。”
　　姚思萦也举起酒杯相碰，但只喝了一小口红酒，说：“这么自信？想要拍到冯家的照片那可是不容易……就算拍到了，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起到作用？”
　　“我自信，冯家还是有那么一点影响力的。”冯瑞宸把玩着杯中的红酒，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中，俨然有王者那君临天下的气势。
　　“冯家的人，都这么霸气吗？”姚思萦开玩笑道。
　　一句玩笑话，撕开了记忆的缺口……那个苍白无力的手，病怏怏，毫无生气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冯瑞宸迅速收回心神，平静地说：“媒体人都是很聪明的，他们不会刻意为难我们。我们互相利用，但也彼此依靠。”
　　“喝酒吧。”姚思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她刚才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闪过的恐惧，惊慌，还有……悲痛。虽然稍纵即逝，声音和神情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但他的眉头依然深深地皱着，握杯的指节微微发白。他，一定是想起了什么。
　　尽管，坐在面前的是她的未婚夫，但她从不刻意，也不想，探寻别人有意隐藏的过去。因为，她自己同样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等到天快亮时，冯瑞宸才叫来赵鹏，让他送姚思萦回去。
　　看着那一列车队渐渐消失在别墅区的大路上，冯瑞宸内心一直压抑着的，各种复杂的情感也随之释放了，在心中翻腾起伏。
　　他看得出，她有着深锁心底的故事，和深藏心底的情感。
　　她是那样要强，也是那样聪明。她有意不去深究他的过去，也是希望他不要妄想探及她的过去。她这么做，是因为她心底也有着和他相似的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