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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鸟惊兽骇争驰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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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元年,太子建成被追封息王。按唐制,亲王之女称县主,被追封的王族后人,与一出生就确定的名分不同,由于父祖身份的改变,己身的爵位也随之转换,必须由皇帝下诏重新册封,重入宗□□档案。但是郑观音的五个女儿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县主身份。李世民本想将郑观音纳入后宫,但被郑观音拒绝了。心如止水的郑观音看着还带着五个女儿迁出东宫,住在长乐门旁的宅院中。郑观音闭门谢客,终日悼念亡夫,孀居于长乐门。她清心寡欲,远离世间喧嚣,洗尽铅华,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养育五个女儿,为她们谋求一个好人家,自己的丈夫已然成为了失败者,而失败者的女儿们未来的婚姻前途会有多艰难,想也知道,但是女子活于一世,不可囿于当下,未来未必不会有转机。人活一世当有所为,一定要努力过好今夕,郑观音怀着对未来的期盼看着自己的五个女儿长大。郑观音出生世家大族,教育孩子颇有家学,不仅熟读经史诸子,而且在音乐医药围棋书法等方面也有很高造诣,作诗作赋同样不在话下。只是可怜这五个女孩,本是一个个天之骄女,父母手心的掌中宝,一朝侍女不在,嬷嬷不在,往日的一切待遇都化为泡影。
而小女孩李婉顺的快乐童年也很快结束了,她是李建成的第二女,丧父之时,年仅四岁,稚嫩的她,完全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她还向往常一样露出甜甜的微笑,全然不明白母亲的泪水是因为什么?而她最喜欢吃的点心果子以后是再也吃不到了。无知在惊变面前反而是一件好事,她降低了面对现实世界的钝感,减少了对现状的惊恐感和危机感。李婉顺的长姐李清扬在玄武门之变时已经八岁了,她已经读书识字,懂得了社会的险恶,甚至已经预感了自己未来的悲惨命运。但是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她远远低估了这场惊变对他的伤害,因为目睹太子府被血洗,自己被白绫束脖,高度恐惧的丧命感,让李清扬从此以后如同惊弓之鸟,畏畏缩缩躲在房间不敢不出门,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吓得惊恐万分。很多以前有人代劳的工作现在都需要自食其力,母亲是世家大小姐,这些活计是从没做过,也学不会的,一生养尊处优的她何时需要向底层的侍女和内侍讨生活,可是若有若无的讥笑和旁人刺探的目光让这个决意将五个孩子护在身边的女人一步步面临崩溃边缘。敏感和骄傲渐渐摧残了这个世家小姐柔弱的内心,她也开始避居佛堂,寄希望于菩萨能带她摆脱这丑恶的现实,甚至睡一觉醒来,丈夫还在,儿子还在。大姐李清扬更是惶恐于外面的风吹草动,草木皆兵的她躲在门窗紧闭的内室不再迈出通向外面的脚步。窘迫和尴尬的处境也让李婉顺这个聪慧的少女早熟,在衣食待遇上面她充分感受到了世事的无情,因为从此她过上了缺衣少吃,艰苦朴素的少女时光。自己尚且还过上几年锦衣玉食、奴仆环绕的童年时光,可怜自己的三个妹妹从记事起就只能在这个院子里过着自给自足清贫的日子,再也看不见外面的一片蓝天。活是干不完的,而那些珍贵的瓜果蔬菜更是难以吃到,清粥小菜成为了几个孩子常年的主食,日常浆洗洒扫之外,李婉顺总是在室内陪着姐姐,看着姐姐自言自语,看着姐姐手舞足蹈,终究是不忍,她坐在窗前拿起了父亲留下的书,所幸离府之时,允许自己带走随时之物,秦王看着构不成威胁的一干妇孺,并未多加阻拦,因此自己能带走很多父亲为自己准备的书籍,只可惜,书犹在,而斯人已逝。郑观音看着年幼的女儿抱着丈夫留下的书,一番往事又让她泣不成声,她牵起女儿的手开始一字一字的教诲女儿,以期她能领会逝去的父亲对她的拳拳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