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明》十条

3、我看见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

　　或许是因为心里终于踏实了，这一夜辛河睡的极为踏实。

　　更难得的是，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许多许多的过去。

　　辛河十岁那年，辛德明跟往常一样，下班回来就开始一边喝酒一边看球赛。

　　辛河在房间里写作业，许云舒在拖地。

　　好似一切都很平静。

　　辛德明看球的时候情绪特别激动，一直在外面大声嚷嚷。

　　辛河看了一眼表，八点了，该睡觉了。

　　她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书桌。

　　这时候外面传来啤酒瓶破碎的声音，许云舒跑过来，深深看了辛河一眼，叮嘱她不要开门。

　　说罢将门一把关上。

　　屋外很快就传来了令人齿寒的拳脚声。

　　辛河害怕的坐回位置上，闭着眼捂着耳朵，浑身条件反射的抖个不停。

　　砰的一下，重物撞击到门板的声音，让她惊的再也坐不住。

　　辛河冲出去，看到地上一大片全是啤酒瓶的玻璃碎片。

　　许云舒躺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

　　她哭着上去想把妈妈拉回房间躲起来。

　　辛德明抬起脚将她小小的身体踹飞，许云舒挣扎着爬过去把辛河护在身下。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辛德明喜欢的球队输球了，心里满腔的郁气，再加上酒喝多了，再下手完全是不给人活路了。

　　辛河小小的身体被辛德明拎在手里就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

　　辛德明抓起啤酒就要往辛河的嘴里倒。

　　“给我喝下去，小崽子。”

　　辛河蹬着双腿哭喊着，辛德明直接将辛河扔到地上，高举酒瓶对着她的头砸下去。

　　辛河侧过脸，玻璃瓶在她脑袋上蹦碎。

　　锋利的碎片插入了她的右眼皮中，鲜血瞬间染红了她半张脸。

　　许云舒大叫着辛河的名字，转头抱着辛德明的腿哀求他喊救护车。

　　辛河只感觉周围一片宁静，所有的疼感在这一瞬间都消失。

　　唯有意识越来越清晰，于是她的脑海里开始反复大声喊着：

　　“神明大人，救救我的妈妈。”

　　“不管是什么神明，求求你了。”

　　“求求你，救救我妈妈。”

　　“求求你……”

　　仿佛是过了许久，又好像只是过了一瞬。

　　辛河的意识逐渐消弱下去，全身的疼痛折磨的她低低呜咽着，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这时候，非常突兀的，一阵敲门声响起了。

　　辛德明骂骂咧咧的去开门。

　　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穿着一套高级黑色西装的男人，头上带着一顶黑色圆礼帽。

　　窄窄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眉眼，只余下高挺的鼻梁以及色淡如樱的薄唇。

　　辛德明伸手推过去，嘴里骂道：“你谁啊！”

　　男人往旁边一侧身，辛德明一个趔趄，直接摔下了楼。

　　空气中的尘埃在这一瞬间冻结，辛德明保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脸上是一片惊恐的神色。

　　容瑾抬起脚，皮鞋底踩上玻璃渣，发出略显尖锐的声音来。

　　在一片静止的时空中，唯有辛河蜷缩着身子，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容瑾单膝跪地蹲下身来，伸出手来，大大的手掌虚虚的盖到她脸上。

　　淡淡的白光从他的掌间传到辛河的身上。

　　他勾起唇角，轻声说道：“一会儿，你先找到一部手机，然后去走廊上。”

　　“打电话给医院，就说，你妈妈要死了。”

　　“然后再打电话给警察局，说辞一样。”

　　“好姑娘，你可以做到的对吗？”

　　辛河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毫无预警的她挣开了眼睛。

　　大大的左眼黑白分明，右眼却是在血污中紧闭着。

　　容瑾看到她的眼睛，有些可惜这么漂亮的眼睛只有一只了。

　　辛河只感觉自己看到了世间最美好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傻傻的笑容来。

　　容瑾猝不及防被她萌到，笑着说道：“傻姑娘，你的右眼看不到了。”

　　辛河只觉得不疼就好，右眼看不看得到，目前没什么脑容量去考虑。

　　容瑾歪着头看着她，叹了口气，“记住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辛河点点头，记住了。

　　容瑾冲她笑了笑，起身的一瞬间便消失在空气中。

　　时间开始流动起来，辛德明的惨叫声从门外传来。

　　辛河爬起身来，找到她妈妈的手机。

　　许云舒此时也真是离死不远了，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识了。

　　辛河走到走廊上，看到邻居们都探头出来看热闹了。

　　她冷眼看着躺在楼梯下哎哟叫着的辛德明，手指播下通话键。

　　辛德明缓过气来，从地上爬起来就骂骂咧咧的想给辛河一个大嘴巴。

　　邻居们赶紧出来劝架，说再打下去真出人命了。

　　警车和救护车基本上同时抵达。

　　辛河跟许云舒被送去了医院。

　　警察来做笔录的时候，辛河脸上缠着白纱布，平静的讲述了辛德明的施暴过程。

　　等到最后，辛河睁着一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懂的问道：“警察叔叔，我的右眼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了。”

　　“以后爸爸还会把我的左眼也弄瞎吗？”

　　辛河的询问直接让做笔录的两个警察破防了，俩人非常同情辛河，回了局子里，直接把辛德明的案子提到了加急办理。

　　辛河在医院住了两天，好吃好喝休息着，特别开心。

　　许云舒经过抢救，总算是救回了一条命，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辛河就被外婆接回家照顾了，等再去学校，她这才感受到少了一只眼睛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拆纱布，害怕见到那里恐怖的模样。

　　辛河在同学中显得特别异常，很自然的就成了被排挤的对象。

　　有一天，放学的时候，她在路上被几个同学截住，他们想看看她纱布下的眼睛长什么样。

　　辛河不愿意，扭头就想跑。

　　在转角处，猛的撞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上，准确的说并没有撞上去，二人之间相差几十厘米时，辛河便被弹开。

　　这已经是容瑾最能容忍别人靠近的最近距离了。

　　容瑾还是一如既往的气质卓群，他背着手看着那一群小屁孩，说道：“都回家吧，回去晚了会被没收零花钱。”

　　小孩子们瞬间一哄而散。

　　他垂下眼这才看向辛河，“你怎么不走？”

　　辛河扭过脸，用左脸对着他，“我本来就没零花钱。”

　　容瑾低声笑了起来。

　　等到笑够了，才说道：“我这次来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看看你失去右眼的反应。

　　辛河的头垂得更低了，右手捂上纱布，好似这里丑陋不堪，不忍叫人直视。

　　容瑾声音温柔的说道：“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辛河歪过头，“什么礼物？”

　　容瑾弯下腰与她平视着，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右眼，“送你一只眼睛。”

　　辛河震惊了，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

　　容瑾看着她的左眼，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黑色的瞳孔里一片澄澈。

　　是他喜欢的干净。

　　这样的干净只属于孩子的眼睛。

　　随着年岁渐长，原本清澈的眼睛终会被染上杂色。

　　容瑾直视着她的眼睛，也不管辛河听不听得懂。

　　认真的说道：“希望你可以好好保护它。”

　　“让它一直干净如初。”

　　辛河拆下纱布，手指立在前方，遮挡着。

　　她脸上的伤早就被容瑾治好了。

　　只除了不能睁开眼睛，眼皮上看不到任何异常。

　　辛河屏住呼吸，看着容瑾的手指离她越来越近，最终，点到了她的眼皮上。

　　像是蜻蜓点水一般，还来不及感受，便消失无踪。

　　辛河的眼皮上只留下了一滴鲜艳异常的红色血珠。

　　血珠很快便被眼皮彻底吸收。

　　容瑾直起身子，临别前再次叮嘱道：“希望你可以好好保护它。”

　　转身便朝着转角走去。

　　辛河连忙追上去，早就不见他的踪影。

　　她眨眨眼，尝试着睁开右眼。

　　好像，真的可以看得到。

　　但是，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她的右眼，好像，多了一个功能。

　　可以看到的东西更多了。

　　自此之后，辛河真的很珍惜很珍惜这只得来不易的眼珠子。

　　而辛德明因为故意伤害罪，伤害未成年儿童两项罪名，直接被抓进牢里去了。

　　社区的志愿者们非常热心的帮许云舒离婚。

　　辛河他们一家原本住的那个房子就是租的，现在许云舒没有工作，也交不起房租，母女二人只好重新搬回了乡下外婆家。

　　外婆家本也住了许多人，住了半年，她们又搬家，这次搬到了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

　　日子虽说不是很好，但辛河真的很开心。

　　许云舒也在努力适应社会，重新找工作。

　　辛河也很懂事，成绩很好，没有让许云舒操过心。

　　母女二人在那间小屋子里活的也自在，日子也在慢慢变好。

　　三年后，辛河十三岁，许云舒结结巴巴的说，“星星，妈妈要结婚了。”

　　辛河直接吓傻了，“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

　　怎么就直接跳到结婚了？

　　许云舒面上带着笑意，不好意思的说：“你江叔叔对我可好了。”

　　辛河那时候对结婚二字简直是恐惧到了极点。

　　她恳求许云舒，“妈妈，不结婚好不好。”

　　“我们俩一起生活也很好的。”

　　许云舒忍不住抱怨道：“星星，你不懂，在外面工作真的好难，好辛苦。”

　　“钱赚不到几个，天天都要受气。”

　　辛河拉着她的手，“妈妈，我以后赚钱养你，我把赚的钱都给你。”

　　“你等我几年好不好，等我长大。”

　　“真的很快的，等我年纪再大一点，十六岁的时候就可以去做兼职了。”

　　许云舒有些生气的说道：“星星，你不能这么自私。”

　　“妈妈也有幸福要去追求。”

　　“况且……”

　　她顿了顿，“妈妈肚子里也有了小宝宝，你弟弟需要一个家。”

　　辛河恍若被雷狠狠劈了一道。

　　直接把她劈醒了。

　　滴滴滴，闹钟响起。

　　辛河神了个懒腰，看着陌生的空间，一时间还没想起来这在哪里。

　　她恍惚了几秒，后知后觉想起。

　　哦，这里是坟景房。

　　她的脸上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唰啦一下，窗户被大大拉开。

　　迎着朝阳与清风，辛河对着空空荡荡的的坟场喊道：“早——安——”

　　唰的一下，隔壁的窗户被拉开。

　　姜苗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早安，辛河。”

　　辛河中气十足的再次大声喊道：“早——安——苗——苗——”

　　刷的一下，楼下的窗户被人拉开。

　　谷越惨白着一张脸，探出脑袋来向上看，不高兴的说道：“吵！”

　　辛河冲他挥了挥手，再次喊道：“早安啊谷越。”

　　谷越嘭的一下将窗户关上。

　　辛河与姜苗相视一笑。

　　等辛河换好校服准备出门，就看到姜苗背上那把桃木剑也要出门。

　　辛河斟酌了一下，问道：“你是去？”

　　姜苗显摆着桃木剑，“我去吸收天地灵气，顺便看看有没有鬼魂野鬼。”

　　“我们长生派一贯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所以你跟我一起住这里，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辛河张张嘴，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点点头，“你路上小心。”

　　姜苗笑的眉眼弯弯，“那晚上见。”

　　说罢就换鞋出门了，辛河眼看着昨天那小鬼慢腾腾的就跟在姜苗身后一起出门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小鬼的模样现在看来都可爱了几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