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换山》始闻秋风

33、清田郡（五） 小心眼的织

　　是夜，在床上打坐的罗言问妙睁开那双散发紫光的蛇瞳，皱眉瞬间瞳孔恢复正常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扇一眼看见在廊下踱步的周风鉴，吸了一口气扯着假笑道：“你大晚上不睡来我房门前乱跳作甚？”

　　罗言问妙：感谢你目前的财神地位吧！寻常有人敢扰她，早被吊在高处陪云赏月了。

　　“可是我吵到您休息了？”周风鉴讪笑着，他眼底疲惫之色早已掩藏不住。

　　自认为困于家中二十三年，如今遇到罗言问妙两人才觉得他这雄鹰有了展翅的机会，这般激动人心之事叫他如何入睡。

　　翻着白眼就要合上门却被一双大手猛地抵住。罗言问妙拧紧眉头，“又怎么了？”最好给她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她怕气急攻心掐死他。

　　“别生气啊修者，您那位同僚方才醒了现下唇色惨白地吐着血，我束手无策只好来找您。”

　　他被罗言问妙要求和昏迷的谢尺泽一间屋子，免得谢尺泽有情况不能第一时间应对。

　　在周风鉴抱着床柱幻想成为一代侠客之际，身边的谢尺泽忽地拉住他的手“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当成把把他吓得六神无主。

　　惊慌之中他直奔罗言问妙处，可碍于男女有别加之罗言问妙那凶恶的态度，周风鉴不断踌躇直到她不耐烦打开门。

　　合上门前往谢尺泽所在房间的罗言问妙心底疑惑泛起。

　　这谢尺泽是个体修，昏迷只能说是阵法灵气冲击导致神识中断或紊乱，怎么会被一个法阵伤成吐血。

　　两人来到门前，屋门并没有关所以她一眼就与坐在凳子上擦嘴角鲜血的谢尺泽对上。后者擦拭的手一顿，原本洁白的牙齿此刻被血染红显得骇人。

　　“你感觉怎么样？”

　　一进去罗言问妙就查看他的状态，眼睛落在他撑在桌上微微发颤的手臂上，“别起来了，坐好。瞧你虚的。”

　　闻言脸色变了变，谢尺泽无奈地坐下捂着嘴咳嗽，“灵气暴走，不是——”

　　“不是什么大事，对吗？”她一巴掌拍到谢尺泽脑瓜上，手掌凝气贴在他后背以气顺气。

　　越感受他体内乱窜的气，罗言问妙的情绪就越沉闷——池凌竟在谢尺泽身上下了血阵——这是一种以被下阵者血肉滋养阵法，最后使人身子被蚕食殆尽只余一架白骨的邪术。

　　上次搜来的信提及池凌看中谢尺泽灵骨的事，她这是打算用谢尺泽肉身为载，获取品质更为上乘的灵骨。

　　瞧见罗言问妙黑如锅底的脸色，谢尺泽勉强摆出一副无事姿态道：“我真不打紧，体修身子都是强化过的，你——”

　　这次他还是没机会讲完，因为罗言问妙一声不吭地离去。

　　一直站在门口张望的周风鉴进来在他身边坐下，“修者您要不还是回去躺着吧！你现在看上去跟油灯苦尽似得。”

　　谢尺泽：“......我真的很好。”

　　他没说谎，除了比较困倦之外他真的没有不适之处。

　　回到屋内的某人此刻正拿着玉筒传念，对方报了个地名就匆匆中断。查询发现那人所在之地经过和合县，当下有了计划。

　　次日一早，谢尺泽在周风鉴的搀扶下下楼吃饭。

　　他把谢尺泽安顿好准备去喊罗言问妙，就见她背着包裹大步而来利落坐下端起粥就大口喝着。

　　片刻后一碗粥见底，她擦着嘴巴说：“你们别磨磨蹭蹭的赶紧吃。”

　　不敢询问这位暴脾气姑奶奶有何计划的周风鉴和谢尺泽乖乖学着她的样子喝完粥。

　　早饭解决三人坐在租来的骡车上赶往和合县。

　　奇怪的是从客栈出来一路都没发现有人族出没的踪迹，这让罗言问妙心底逐渐涌上不安。

　　她扭头看着靠在干草上睡着的谢尺泽，搭在腿上的手捏紧乾坤袋，催促周风鉴把骡车速度提快。

　　今日太阳火气十分大，骡车上周风鉴帮谢尺泽调整头上的斗笠，抬眼望向拿着两块玉神色不愉跟差役谈话的人。

　　“您这样让我很难做的。”差役苦恼地受着罗言问妙怒气，无措地都要哭了。

　　她拿着玉筒把话再说一次，“玉筒就是我们不换山修者的凭证，我可以打开来给你盖章或者你放行。”

　　“不可啊修者！”早知道今日就不来县府查验路引了，“此界地神不允动灵气，要不您先去大同福都办个文书再来？”

　　大同福都在修界的地位相当于人界的官府，只要关于修界修者的事，都可以去大同福都需求帮助或者办理事务。

　　那有多余时间去大同福都的罗言问妙不耐烦地捂着额头，她昨夜用玉筒联系他人也不见地神发怒，怎地这差役如此不知变通？

　　“怕什么，”她把玉筒又往前递了递，差役下意识往后躲。

　　就在两人“交手”时，县府外传来一阵骚动。府外，好奇的周风鉴把骡车停在凉处，看向那架玄铁马车上下来的几人。

　　那几人身穿松柏暗纹的鸦青劲服，银质兽型面具遮住整张脸更显神秘，头发被血色发带裹住。每人背上背着弓箭，往阶梯而去。

　　其中一人经过周风鉴时停顿了下，面具之下不知何神情，这一顿让周风鉴感到一股血腥扑鼻。

　　不动声色地退回谢尺泽身边站着，周风鉴瞧那人看他离去后不再停留，跟随其余人入了县府。

　　堂上办事几人闻声看去，除了罗言问妙其余人等都不由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而先前与她交谈的差役一脸后怕地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只眼去打量那群人。

　　“织楼那帮人来作甚？”离得远的差役压低嗓子于同僚说着。

　　挨着他的人立刻捂住他的嘴，脸上肌肉惊恐的抖动。“不要命了？你不知织楼个个耳目极好，别多问！”

　　织楼……罗言问妙把差役嘀嘀咕咕尽收耳里，她眯着眼细细观察着人人惧怕的织楼——一个个穿戴如此严实不会热吗？

　　似乎是感到强烈的探究，那位在周风鉴前停下的人抬头对上罗言问妙，后者感觉对方应该是在朝她笑的——虽然那人带着个面具。

　　心里想着谢尺泽，收回视线继续扯着差役，“一句话，给不给我过！”

　　差役：不给过你是不是要拆了我们县府？！

　　当然这话不能直说出来，他实在没想到一天内遇到两个难缠又糟心的。跑去里边与上司“惺惺相惜”了会，拿着两张文书出来递给她。

　　“修者，这是第二十五界不换山的文书，您看看如何？”要不是我们大人与大同福都有关系，只怕是请不走这位女修者了。

　　“早干嘛去了。”无语拿过文书检查，往兜里揣好就走。

　　经过织楼那群人时，她不悦地蹙眉指着那位一直盯着她的人，“看看看！你再看老娘把你眼睛挖出来信不信！”

　　刚松了一口气的差役：姑奶奶！别在县府吵架啊！我们才修缮不久，遭不住啊！

　　许是不知织楼是何地方，骂完人的罗言问妙还白了织楼人一眼就潇洒离去，全然没发现县府里呆愣住的一众人。

　　被指着脸骂的人在面具下笑的很是肆意，在同伴询问是否要解决罗言问妙时摆了摆手，道：“确实是我看太久了，没事先处理正事。”

　　“哇！罗姑娘真是神通广大，一下子就把文书拿到手了！”另一边拍马屁的周风鉴把人请上骡车自觉驾车赶路。

　　得意得挑了挑眉，她弯着唇笑道：“有眼光。对了，你知道织楼吗？”

　　“……知道是知道，”周风鉴侧首看她，“是人族江湖里骇人听闻的地方，织楼可贩卖情报，可顾杀手暗卫买死士，总之一提到织楼就能感觉血淋淋的。”

　　“有这么可怖吗？”罗言问妙不在意极了，她一张符丢过去什么织楼猪楼的都给她夷为平地。

　　赶车的人猛的一停，后边两人猛的往前扑。

　　还没等罗言问妙骂人，周风鉴心有余悸道：“织楼那群人心眼子很小，但凡得罪了他们某个人，那将会被织楼记恨上。”

　　顿了顿，又道：“罗姑娘还是要小心些，虽说织楼全是不修术法的人族，但架不住多啊。这上百地界就没有不存在织楼的地方，尤其是天阶地界，直接是织楼营地了。”

　　罗言问妙：“……哦，别废话了你赶车快点，我要被晒死了。”

　　“好咧，您坐好啊！”

　　周风鉴：不愧是罗姑娘，面对了解织楼后还是处变不惊。

　　罗言问妙：谁懂啊！惹上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