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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安 我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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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见到沈渡的时候,他带着一队人马正在城南疏散通道。
何韬光及时拉住了水闸,所幸城南的水位还没涨太高,但是因为暴雨和百姓恐慌的骚动,还是有些人受了很严重的伤。
我就是那个受伤的倒霉蛋之一——从戏楼的台阶上摔破头,一路被人群推搡着到了城南的通道。
“沈……侯爷好。”
我尴尬地冲沈渡打了个招呼。
沈渡打老远就看见我了,可他就是不动,一路看着我狼狈的走到他面前。
沈渡冷哼一声,卸掉头盔,跟侍卫打了个招呼,然后带我进了他休息的帐篷。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最后还是皱眉蹲下,用袖子替我擦了擦额角的血渍,叹了口气:“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我试着缓缓起身,努力扯出一个笑,霎那间头晕的难受,脚底也轻飘飘的,熟悉的坠落感让我有些恐惧,我好像坠入一个无边的渊薮,以及睁眼闭眼都是令人窒息的深水。
那时候我想着,如果有一个人能抱一抱我就好了。
可……那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呢?
我想不起来,只是隐隐约约听到沈渡在唤我的名字,但是——又好像不是,他好像是在喊云儿……可谁是云儿呢?
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昏昏沉沉中,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我梦到了宣德十二年的大暑。
那是我度过的最燥热的一个夏天,蝉鸣蛙叫,让人心里好生烦闷。
沈世安每日每夜不要命的在畅音阁听戏,他像个疯子般的撕扯自己的头发衣裳,逼着太监们吃掉长乐宫的奏章,最后死死按住宠妃云儿的脑袋,把她呛死在了后花园的龙泉井里。
那时候我已经被他禁足在了椒房宫,心里头盼着夏天赶紧过去。直到有一天突降暴雨,从椒房宫开始,过寿阳门和福康门,所经四宫十六殿,无一幸免。
姜太后每日靠老参吊命,姜家人人自危,太后这颗树万一倒下了,砸死的可不止她一人那么简单。于是便拿白家开刀,说我命中带煞,无端引起暴雨,引得田间庄稼被涝死,岭南大坝被冲断,泼了我一身红颜祸水的罪名。
沈世安置若罔闻,怒骂太常混乱人鬼之礼,势必断送祖宗基业,最后拔剑捅了他的心脏,当场血溅朝堂。
他身上沾满了血。
那日午后沈世安带着猩红的半张脸,顶着瓢泼大雨闯进椒房宫,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颤抖的厉害,一双手彻骨冰凉。
我忙吩咐下去,让小厨房准备好姜汤,沈世安忽然一把抱住我,说他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呢……
我想不起来,只好把他扶上榻子,他捧着一碗热热的姜汤,蒸汽虚得他的面容模糊不堪,我只记得他那天笑起来,右嘴角下的梨涡晕开,浅浅淡淡的。
可沈世安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我怎么……想不起来沈世安究竟长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