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易逝》夜千页

32、菊宴遇嘉人

　　九月初七，秋高气爽，正是菊花百开的时节，西月国气候宜人，百姓喜爱花卉，而这赏菊更是盛行于文人墨客之间，菊花气节高雅，不少官宦人家也甚是钟情。

　　由此，九至十月间，举办大大小小的菊宴是常有的事，不过谁打头办这菊宴，那可是有很多门道的。

　　往年都是宫中先办，下边官员才敢附合，毕竟谁也不想当冤大头，这要被扣上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可就不好了。

　　宿青王心中明镜，平日朝政繁忙，趁着宴席放松一下也是与民同乐，只是今年与往年不同，宿青王将此事交与了大皇子宿承容。

　　此等恩惠可有深意，又预示着什么，是否存了心思将王位传于大皇子，朝中心思活络的人难免多想……

　　此中联想不无道理，大皇子举办赏菊宴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引起百官哗然，攀附也好，恭维也好，恐慌也罢，总之，这场宴会必是空前的盛大。

　　况且，这位大皇子尚未娶妻，正妻，那可是个炙手可热的位置，朝中有适龄女子的官员可都瞄着呢。

　　赏菊宴办在宫外，就是年轻人的聚会，他们这些老家伙不方便出面，那儿女总该露一露脸。

　　宴会还未开始，各家的公子小姐便已陆续赶来，好不热闹。

　　“林小姐”“方小姐”“……”

　　世家子弟们都热情高涨，年纪相仿，彼此之间不是熟识便是有所耳闻，此中还有一些家世高，名头响，平时不怎么露面的人，此次相见不失为一个结交的好机会。

　　“殿下，已安排妥当了。”近侍林彦俯在大皇子耳边轻声道。

　　宿承容抬头略显复杂的望了眼二楼的阁楼，他既邀请了他就做好了他会来的准备，只是没料到他竟来的如此之快，宾客未至，他便先到了。

　　来了，却似乎并不打算露面，他的这位弟弟究竟要藏到什么时候？！

　　“咳咳……”二楼平台之上宿云初挥了挥手，示意清月不必担心，随手饮了口茶将喉咙的痒意压了下去。

　　这身体终究太弱了些，稍微一见风，便犯病，饶是已经习惯，却还是忍不住嫌弃。

　　为了孱弱的身体着想，也为了省去客套与礼数，宿云初一早便来了，并且抢占了容苑之中最好的位置。

　　早年间大皇子治水患有功，宿青王恩赐了一座府邸，名“容苑”，这也是宿云初赴宴的原由之一。

　　容苑乃是工匠大家之作，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玄妙又不失雅致，廊道交错环绕，其上浮雕更是精美绝伦，此次名为赏菊，各品菊花已布满容苑，行于廊上如置身于花海，好不惬意。

　　可惜宿云初不能下去，只能身披斗篷，于二楼羡慕的观望着嬉笑赏花的来客。

　　“公子，该吃药了。”清月不合时宜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宿云初的侥幸。

　　冷俊的面容带着些许可怜，眉头皱成了一团，眼神躲了又躲，见实在躲不掉才不情愿的接过一把药丸。

　　叹了口气，认命的就水咽下，脸色难看的要死，原以为天高皇帝远，他就能少喝些苦死人的药，谁知那老头知道他要走，竟把药制成了药丸。

　　偏偏一扯到他的身体，清月就贼听那老头的话，每日两次，一次也休想混过去！

　　真真是苦死他了！

　　“请各位公子小姐入花亭就席。”日头逐晒，宴席摆在了内亭，四面有纱帷，通风且不影响视野。

　　宿承容端坐在主位，笑容谦和的受着诸位的问询，主位两边分别是尉迟家的嫡女与文渊阁的弟子，两位的人品家世皆担得此位。

　　一位护国大将军之女，一位文相阁下弟子，坐于此位，自然担得，下边的人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此次赏菊明是权利象征，实则是为宿承容选亲所备，身为西月大皇子，他早该娶亲，都城之中不乏仰慕的女子，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早些年他一心扑在如何做好一位君王之上，什么先立身后成家，什么求一心爱之人，什么应寻找三弟为重……总之是什么借口都用过了。

　　如今是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了。

　　“大殿下设宴款待，我等方能有幸入容苑一观，此处花香宜人，好景当配好乐，臣女有一曲，正合景致。”户部尚书之女林婉儿柔声道。

　　得了允许，翩然行至古琴处，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略施粉黛，柔美可人。

　　“林尚书的女儿不愧是京中排名第一的美人，当真美的不似凡尘之人。”

　　“可不是，连声音都如此动听，听的我骨头都软了。”

　　“虽说尉迟小姐也很美，但倒底是林小姐更胜一筹。”

　　“嘘，小声一点，当心被听到。”旁边一人朝上边使了个眼色，下边讨论的声立刻小了下来。

　　这尉迟小姐美则美矣，但出身将门，言行难免直率了些，少了闺中女子的柔美与恬静，加之其家世显贵，京中少有人敢招惹她。

　　琴声悦耳动听，清脆且抚人心，正如林婉儿本人一样，让人听了心中舒畅，宿承容也不禁开口，“林小姐的琴音当真精妙，堪比乐曲大家。”

　　宿承容本就容貌俊逸，眉眼带笑更显温润尔雅，母妃有意为他选妻，林婉儿乃户部尚书之女，家世相当，温婉柔顺，倒颇合他心意。

　　“婉儿献丑，这琴声能入殿下之耳是婉儿之幸。”林婉儿面染桃红，更显娇嫩俏丽。

　　两人相视，此间好感不言而喻，其他家小姐自不会将这大好的机会白白让出去，一个个上前，舞乐诗画，热闹极了。

　　下边花样百出，宿云初在楼上看的开心，此次没白来，世家小姐的展示可不是随处可见的。

　　相比之下，尉迟嘉无聊透顶，旁人都不知，虽然她整日武刀弄枪，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之这些小姐们也丝毫不差，所以在她看来都是花架子，没什么看头。

　　但她又走不得，来之前爹爹千叮咛万嘱咐道一定要给容哥哥面子，可她当真无聊至极。

　　“哎，容哥哥。”尉迟嘉突然想起坊间的传闻，悄悄凑到宿承容的身旁，低声道，“听说三殿下回来了？你可曾见过？”

　　三殿下？宿云初！宿承容不由想起了斗篷之下半隐的那张脸，笑容略带深意的点了点头，隐晦的瞥视着亭外斜上方的阁楼。

　　“嗯？！”真来了！意外惊喜啊！尉迟嘉瞬间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坊间传闻良久，她已好奇多日，不想今日竟撞了正着，可算让她逮住人了！

　　“容殿下这的花真是好看，不过底下看不真切，不知道上处的花会不会更好看。”尉迟嘉扯了个撇脚的借口，起身就溜。

　　绚丽的衣衫飞舞，如同蝴蝶一样翩然飞过，宿承容靠在椅背，轻轻勾了勾唇，他当然不会阻止，毕竟他对这位亲兄弟的长相同样好奇。

　　那半张脸可是死死勾住了他的好奇心！

　　尉迟嘉自幼习武，轻功自然不差，在宿云初乐的自在时，她早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摸上了楼。

　　一双眼睛正悄咪咪打量着屋内的人，只见椅子上坐着一人，遮着斗篷看不清人脸，但搭在腿上的那双手深深吸引了尉迟嘉的目光，白晰纤长，从前她只在女子身上见过如此好看的手，不成想男子的手也能如此好看！

　　连手都如此好看，本人又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恰时，微风似听到了她的心声，徐徐吹动白色斗篷，隐于其中的面容若隐若现，只一瞬的光影掠过，明灭之间挺立的轮廓隐现。

　　越看尉迟嘉越心痒痒，明知斗篷之下必是绝色，却不能一窥，当真让人心焦。

　　“咔”尉迟嘉伸了伸脖子，不留神间碰到了门缝。

　　“谁在那里？！”遁声而去，清月厉声呵道。

　　见被发现，尉迟嘉恼怒一叹，转身就跑，她还没看够呢！

　　清月跟随宿云初多年，江湖讨生活不易，她向来警觉，既察觉不对，又怎么会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清月反应极快，奔跑间左脚掌在地上猛力一踏，身子轻盈地一纵，飞身一踢，直指那人后身。

　　尉迟嘉躲闪不过，一旋身，衣裙飞扬，落定在清月身后，拍了拍肩膀不存在的灰尘，杏眼中带着一丝探究，她承认是她大意了，未料到一个小小婢女竟有如此武功！

　　那……目光逐渐移向端坐在椅子上动也未动的男人，布满玩味的眼珠咕噜一转，左手向前撒出一把迷药，快速转身，右掌径直击向宿云初！

　　尉迟嘉料定宿云初一定会出手，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怎料——一掌实实的落下，躲都没躲。

　　“噗”鲜血落在雪白的外衫上，红的刺目。

　　“公子！”

　　“你……”

　　“咳咳咳……”生生接了这一掌，宿云初只觉五脏六腑都裂了，疼倒是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只是这一口血吐出，这些日子的药算是白吃了。

　　“怎么会……”尉迟嘉不可置信的收回手臂，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斗篷落下，他微微偏头，冷白如玉的脸庞苍白如纸，顺着嘴角流出的鲜血格外刺目。

　　清月身手不凡，所以她断定作为主子的宿云初必有武功在身，刚刚一掌不过试探，力度不足平日的一半，即使他是个普通人，受这一下顶多痛一痛，不该伤的如此重！

　　“咳咳……”宿云初瘫在椅子上，任由清月向他嘴里塞药，掌力的确不算重，也未伤及要害，是这身子太弱，受不住罢了！

　　缓了片刻，宿云初才偏头看向始作俑者，只是她似是吓到了，不知所措的红了眼角。

　　若不是身上疼痛未散，他都要怀疑受伤的那人是她！

　　“敢问姑娘为何……”“对不起！”

　　“嗯？”一句话给宿云初整愣了，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明艳俏丽的人儿，头一次见到认错如此快的人，倒真是让他很难接。

　　“咳咳”喉咙发痒，接着又是一阵猛烈咳嗽，宿云初皱眉看着血色，突然有点嫌弃这副身体怎么办。

　　尉迟嘉看着他染血的白衣，更觉愧疚，双手绞着袖子，格外心虚的低着头。

　　“对不起，我就是好奇，才来看一眼，我不是坏人，我没想伤你，真的，我以为，我以为……”你至少能避开的。

　　宿云初含笑摇了摇头，尉迟家的女儿和传闻中的半分不像，他尚没说什么，小丫头眼睛就泛了红，比他更像个受害者。

　　“我不是要责难你，只是想知道你姓甚名谁？”

　　“啊？”尉迟嘉抬头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确认宿云初所说真假，见人温柔的朝她笑，丝毫没有责难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自己将他伤的如此重，他如此轻易就原谅了她，当真是大好人，人长得那么好看，心地也这么好……

　　“姑娘……”

　　“啊”温和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尉迟嘉不由耳朵一红，连带着皎好玉颜也染上绯红，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