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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贫困的人生雪上加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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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气是骨气,怒气是怒气。
但是怒气不能当饭吃。
我背着可怜的行李,落寞地走在A市以混乱著名的大街上。微风拂过我的发,树叶也为我歌唱。
回到A大之前,我看到一个又矮又瘦的老头正在不远处糊一张纸。
我凑过去看了看,心中愤怒,当即骂出了口,“现在虚假广告真是太多了,五百块钱在这地段还能租房?那我不用钱都能打酱油了。”
老头缓缓转过头来,阴着一张本来就死气沉沉的脸,小眼睛就像百年没有见过光的寒潭,“呵……呵……年轻人,他们打的都是虚假广告,可是我这个不是。”
“你还敢说不是?”我狠狠拍了拍那则虚假广告,“说,是地下室还是停尸房?”
呃……都是柯若白害的。
老头摇了摇头,两眼骤然放光,道:“年轻人……如果你要租的话,我再给你打八折好了……”
“我去,原来都不是……是火葬场。”我捶胸顿足地感叹。
“包你满意。跟我去看房不?”老头小小地转移了一下话题。
想到放假时就已经坏掉的宿舍空调,还有学校发的通知说国庆会换新的,意思不就是中间这几个月没得吹么。
再想到宿舍里面未来还会和顾尚泽天天面对面。
我突然觉得,我实在是太需要一个校外的住处了。
于是,我成功地被转移了。
老头领我东走西走,走到一个豪华的小区门口。我目测了一下,离C大并不远,就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小区内绿化很好,各种树木规矩地排成一排又一排,叶茂葳蕤,偶尔有喷泉喷射,在灯光下闪着五彩的光。
我知道……他肯定会带我绕过这个小区,然后阴森森地指着一个地方,说,到了。然后,我再定睛一看,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是狗洞。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他带我走进一个高级的单元,最高的层是六楼。
钥匙串发出的声音叮当作响。
门开了。
老头先进去,打开了灯。
我环视了一周,发现这个房间简洁有致,面积并不大,一个人住不算空,两个人住也不算挤。房间主暖色调,让人看了很舒适,各种设备也很齐全。怎么可能才值四百块一个月……?
于是,我问他:“该不会……是黑房吧……”
他信心满满:“绝对不会。如果你满意,今天可以先试住,明天我把合同、所有证件都带来。不满意,七天内随时都可以走人。”
听起来好像不错的样子。
等老头一走,我便仔仔细细地内外检查、整理了一遍,确定没有摄像头,没有空心墙之类的东西以后,我才安然地躺下。
整个晚上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第二天一大早。
我推开房门。
“啊啊啊!!鬼啊!”尖利的女声响起。
我心脏狂蹦了一分钟之后,才看到肇事者。
那个女人大概和我差不多大,却比我矮了一个头,下巴尖得难以形容。她的妆化得特别浓,两只眼睛就像是被扩大了两倍。嘴唇鲜红有光泽,就跟她的吊带外套一样。外套下是纯黑的遮颈长袖,与超短裤、黑丝袜一起映出了她修长的美腿。可能是因为身高问题,她的高跟鞋鞋跟极长,颜色鲜艳无比。
她捂住嘴,长长的指甲上涂了一层层红指甲油。
“鬼什么鬼,没见过国宝啊?”我瞪了她一眼。
我以为她是看到了我一宿没怎么睡着,脸色清白和挂着的黑眼圈才这么说。但那女人似乎是十分惊诧地看着我:“不好意思,这里太久没人住了,一下子看到一个人冒出来,我有一点被吓到。”
不等我回话,她便又用那长长的纯红指甲捂住了嘴,笑得很淑女,一边回头走一边提高了音量,“帅哥,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我就住你楼上!我先走了,See you!”
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过了一会,房东老头就来了,抱着一叠文件过来,非常热情且自信地给我打了个招呼,“嘿,年轻人,昨晚怎么样?”
“还不错。”我随口应付道。
“那你看,这房子你是要租还是不租呢?”老头小心翼翼地问。
“我觉得可以租。”我之前已经说了我是一个实诚的人,所以这会我也没有遮掩,直截了当地说。
老头眼前一亮,“好眼光啊年轻人!来这是合同。”他把合同递给我,然后又补了一句:“对了,这个房子需要预付一年的房租和一个月的押金。”
我去,我虽然是个实诚的人,但是也不代表我好说话。这个奸商老头,怎么不早说!
我觉得我快要气死了,“你也没早说,我现在手上的钱可付不了那么多。“
那老头也不气恼,“哎呀年轻人,你仔细想想,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钱没有可以找朋友借啊,没有朋友可以用APP啊!”说到这里他掏出一个手机,打开了一个APP,“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想要透支点钱还不容易?”
他好像说得也挺有道理。
就这样,我从贫困线到了负债累累。
老头满意地走了之后,我的人生更是雪上加霜,感觉好像饭都快要吃不起了。
并且,我马上就后悔了。为什么我会签得这么快!而且还是贷了几千块的款!
那天白天本来什么事也没有,我还沾沾自喜了一下,想晚上好好睡一觉。没想到一晚上过去。
到了早上,我腾地一声跳了起来。
像我这么彬彬有礼的人,极少做这种不雅致的动作。但是,如果你醒来,发现卧室神不知鬼不觉变成了客厅,自己还浑然不觉地被搬到客厅,难道不会有点反应?我第二反应是赶紧摸了摸我英俊潇洒的脸,呼……还好,鼻子和嘴没有对调。
我费力地把这些东西都挪回原位,中途制造了不少噪音。于是,我更加确信,这房子闹鬼。所以,我辛勤地做完家务后,便奔去了一个地方。
“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柯若白对到第七夜的客人永远谦和有礼,面带微笑。
“给我来两升咖啡!”我怒气冲冲地抢占了他的位置,翘着二郎腿,鼻孔朝天道。
柯若白永远是平静的调调,“怎么,你是不是没睡好?”
我抓狂地吼道:“我怎么可能睡得好!你能想像一个晚上,有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的客厅和卧室就对调了一遍么?我敏感度百分之二百!”
说到这里,我把这两天新租了房子和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他。
听完之后,他似乎有些忍俊不禁:“真是可爱。”虽然他说可爱,但是我也不知道他是在说谁可爱。
果然,我和他之间的对话,永远牛头不对马嘴。
“这个世界上,该不会真的有鬼吧。”我终于忍不住问他,“小爷我可是唯物主义的坚决拥护者,出现这些让我信念崩塌的事情,我会很崩溃的。”
他不置可否,“你想知道亲自去验证事情的真相吗?”
我乜斜了他一眼,“当然想。怎么验证?”
他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纯白光净的瓶子来,递给我。
我旋转了一下瓶身,三个大字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帘:KCN18417。
“……柯若白!”我猛地跳起来,“我知道你是恋尸癖,但是你怎么可以对我下手呢!”
柯若白抢过我正要甩开的瓶子,凝视了一秒,似笑非笑:“不好意思。我拿错了。”
“KN化物中毒死亡的话,死相会很难看……我不会那么做。”他有些漫不经心道。
“这个。”
我完全忽视了他刚才说的话,瞪了他一眼,又瞧了瞧瓶身。这次的瓶子什么字都没有,比□□还危险。“你要我拿来干什么?”
“吃下去。”他恢复淡淡的神情,擦杯子,“然后你再回到那个房间,就知道一切了。”
“会怎么样?看到鬼吗?”
“吃了你就知道了。”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随意相信陌生人,更不要吃陌生人的糖?”我敲了敲瓶身,质问道。
他没有抬头,甚至仿佛不屑我的回答,“随你。”
我再仔细研究了一下了瓶子和里面只装了一颗的樱桃样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竟莫名其妙地就相信他不会欺骗我放一些损人利己的东西。
心中蹦出一个想法,于是我吩咐道:“我要笔墨伺候!”
他略带疑问地注视了我两秒,便在前台桌下摸出了一个淡蓝色的螺线圈小本子和一支小巧的钢笔。那疑惑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我无意识地翻了翻前面几页,里面记了些琐碎的小事情。比如“明日进货XXX”“今日顾客X人”,最后还有一个“他明天会来”,至于“他”是谁,我也没多想。他惯用钢笔,墨水一定要蓝黑,而且笔尖一定要特别特别细,甚至可以和蚊子的触角相媲美。字落在纸上,深浅有致,优美无比,如同大自然的产物。
我也没想太多,扯开笔盖,龙飞凤舞地乱划一通:“遗书:本人若是不幸英年早逝,都是姓柯的那小子害的,绝对不是家庭暴力。我死后,如果还有财产,就一半给我老爹,另一半捐献社会。还有,不要把我的骨灰放在那盒子里,爷我不舒服。撒了,越高的地方越好。就是这样。刘子越。”我可真是佩服自己,难得会这么抒情一下。
等我奋笔疾书完之后,抬头却发现他在忙。一对情侣来买奶茶,而且还是大杯的。我的心里突然对他们莫名祈祷。
柯若白熟练地拿起勺子加糖,加水,修长白皙的手指快速地飞舞着。可是,他白净无瑕的面容此时却没有丝毫情绪,完美的轮廓在斜洒进来的阳光下格外惹人注目,眸间的孤寂深沉又把他与这美好的画景强行分离开来。
我只是想说……你这样,虽然卖相很好,但是……
“毓林。”
“毓林……”
“毓林!”男的有些愠色,搂住了叫毓林的女人的腰,“你在看什么?”
她面上微微一红,转过去埋到男的的颈间,“哦,没什么……”
柯若白不为所动,把印了X图案的纸杯递给两人。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刚才碰过的地方。
男的只是手一扬,两眼瞪得像铜铃。一张红色钞票被狠狠拍到他面前,财大气粗道:“不用找了!”
这次不是五毛,是真正的一百。
柯若白处理了钱,就像是收拾一团擦过鼻涕的卫生纸。
直到两人消失在晨色中,我才作出笑到胃痛的样子,“哈哈哈哈……你简直是少女杀手啊哈哈……刚才那个男的什么表情你注意到没有?就是这样……”我狠狠一拍桌子,大呵:“不用找了!啊哈哈……”
柯若白完全没有理我,只是默默地擦桌子。
我第一次觉得我这么有八婆的潜质。
自讨没趣后,我把刚才的杰作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眼疾手快地夹过,开始仔仔细细地阅读上面的内容。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看到,他眼中的另一份色彩。他的神情,呃,有点像个小孩子。
“嗯……好,我会对你负责。”他缓缓合上本子,用纸轻轻拭了拭笔尖,然后笔盖滑过。
啪。
……
我被这时的氛围搞得心里毛躁躁的,又找不到话接,于是无聊到了拧开盖子,倒出那颗樱桃状物体,一口咽了下去。
他勤快地把不久前擦好的装满水的杯子放到我的眼前。
“死人滋养的水我才不会……”我正想把话接完,但是突然觉得自己居然变得跟女人一样斤斤计较,真是有失风度。于是我立刻停止说话,一口喝掉了杯中的水,差点被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