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雷声大雨点小 ...
-
柯若白经常会说出一些这样奇怪的话来,但是他做的事却一直很“正经”,所以我也就当他是喜欢开玩笑。
所以,我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摇了摇头,“我才不要跟死人睡一起。”
大家别误会。此时虽然我身在这家名叫“第七夜”的奶茶店,我面前站着的是柯若白这位店主没错,但是我现在神智清醒,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表面上,这家奶茶店是十分正经,但是实际上嘛。
有一部分客人,他们来并不是为了奶茶。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们中每一个人(以下简称小A)都会莫名奇妙地梦到:
一个黑漆漆的夜晚,坟场。
小A会看到一个人跪在一座坟前,低低抽泣。
坟上没有写任何字。
四周杂草遍生,磷火缤纷,白烟氤氲,空气中弥漫着一鼓难以诉说的味道。
小A独自向那人走近,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
那个人继续悲怆地哭泣。
小A身体抑制不住地离那个梦里的人越来越近……
突然,那人转过头来,像是有高瓦聚光灯打在他的脸上,他青色的皮肤上,每一寸纹理,每一条沟壑,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什么!那个人竟然是小A最近逝去的故人!
既然故人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肯定是想要托些什么吧。
故人突然张口说话了,带着几分炙热的疯狂,恶意的威胁:“我要去第七夜……让我去第七夜……他们都去第七夜……第第更健康……”
为毛还是炙热的疯狂?因为他还会“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直到小A醒来,还是会“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等小A把他送到第七夜时,小A的人生才会再度自由。
当我第一次听到某位顾客讲述这奇特的经历时,我毛骨悚然。他开始来到第七夜的时候,甚至以为是故人想要喝奶茶……结果在要了一杯又一杯后,他终于忍不住谈到了那个梦。柯若白便提出去亲自见见那位故人的请求。
整个过程我理解为:来到第七夜——讲出故人的诉求——店主亲自上阵——不知道要搞些什么——事情解决——忘记第七夜。
然后,我还特不厚道地想,如果是我老爹,会怎么说……
“你这个浑球!!老子要去第七夜!!!让老子去第七夜!!……”那个什么“第第更健康”就算了,不知道是哪个脑子被捅了的想的广告词。我爹要是知道他在梦里说了这种脑残的话,死了还在替人打广告,他不气得活过来才怪。
“呜呜呜……”我的大脑正在九霄云外旅游的时候,一阵低低的抽泣把我拉了回来。
我转过头去望了望门口,一个面容憔悴的富贵女人抱着什么东西,被白色的布裹住了。她轻悄悄地迈了进来。她的步伐很不稳,感觉随时都会倒下。我正想过去扶扶她,却在走到四五步后,五脏六腑一个劲抽搐。一阵腐臭扑鼻而来,让我再也无法前进。
原来那白布是一个襁褓,襁褓中的婴儿,小小的手有一些僵硬,整个身体像枯槁盘延的树枝,显然已经没了生命迹象且已经咽气有一段时间了。
好家伙,虽然我知道柯若白干的不是什么正经事,但是敢直接把尸体带上门来的,我还是头一回遇到。
我敢说,要是有人来买奶茶,明天这里会上头条……如果那人还记得的话。
我还敢说,今天晚上对我来说,又是一个不眠夜。
柯若白果然不是人,淡定从容地在那翻来搞去,最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初步判定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24~28小时。把他交给我,短时间内我会查明白,给他一个好归宿。”
女人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滞留了两秒,带着泪痕,随即颤巍巍地把怀中的婴儿交给了他。
柯若白小心接过,对我说:“等我几分钟。”便走到里间去了。
之前,我都没有亲自见到尸体的机会,这也是为什么我还敢经常来这里蹭时间的原因之一。这还突然让我想到了以前悲催无比的时光。
高中时期我有个哥们,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就是对尸体感兴趣,从小就立志要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好法医,顺带着经常用某些事情威胁我,要我跟他一起“学习解剖知识”。
我都不知道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是他说的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刻:“有什么可怕可避讳的?活着的人比死人可怕多了。”后来他见我确实受到了很大的精神打击,才停止了以往的疯狂举动。
多亏了他,我的承受能力也确实提升了好几倍。但今天猛然一见,我还是不禁想把一个月以内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可是为什么,我总是觉得那个女人其实不是在哭,而是在笑?
我脑子肯定进水了。
女人并没有要求些什么,只是继续抽泣着,然后走掉了。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奇怪的清香,我知道,那个女人关于这里的记忆已经被抹去了。
柯若白出来的时候,死婴应该已经安置好了,他优雅地戴上白手套,开始了奶茶店的工作。
我竭力忽略他这前后工作的不搭调,又回过去,晃着脚丫,“若白,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女人,很不正常?”
“不就是弄死了一个孩子,又想弃尸么。”
他说得云淡风清,我却没办法坐稳,只得条件反射地摸了摸头,“哈?”
“这种事情不少见。”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什么都没给你,你又要怎么收场?”
他抬起头来,作出思考的样子,那样子叫一个魅惑,“是哦。婴儿,又不能说话。”
风马牛不相及。
空气中似乎还漂浮着奇异的味道,我忍住想吐的冲动,对柯若白嚷道:“干脆让我也忘了吧,我可不是你们这种成天恋尸的疯子!”
他看了看我,沉默了半晌,终于说道:“我只能让你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然后他的视线又移回了手中的勺子。
“还有,”他缓缓地和着茶汤,等到我终于按捺不住诡谲的寂静时,又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忘记我。”
看着他怅然若失的表情,我猛然想到第一次与他碰面的时候。
大概是去年这个时候,也是假期差不多刚刚结束。
我照例翘了节选修,想去学校外面散散步。那天顺着学校后门的林阴小道一直走了二十多分钟,我发现了那个叫“第七夜”的地方。
嗯,是家新店。以前没有的。
由于铺面被精心的装修过,看起来很有进去小坐一会儿的欲望,于是我这对奶茶不怎么感冒的人还是跑去买了一杯。
店主是个帅到让我崇拜的人,但是好像又有点面瘫,说话脸都不动的那种。我勾搭的热情便被光荣地浇灭了……
我环顾四周,各种装饰摆设可以看出他是个细致的人,甚至店内部还有些什么玄机。但我又惊奇地发现人烟竟然如此稀少,稀少到了只有一对情侣。
而且,似乎那对情侣的情况非常不妙。
女的眼神游移,心不在焉,喝了奶茶,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朝自己的方向挪。而男的的奶茶杯早就过了对桌一半的界限。
哎……根据本人多年的经验,这两人离吹不远了。
等到面瘫店主把奶茶调好,递给我的时候,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女人的长吼:
“你别说了!我跟你,到此为止了!”
果然应了我这老乌鸦的验。
本来是及其肥皂的画面,我也不想再多关注些啥。结果,更肥皂的画面出现了……
女人拔出无名指上的钻石白金戒指,狠狠地随手一扔,骂道:“去你妈的结婚戒指,我不稀罕!!我告诉你,老娘从来都不稀罕!”
晕……那可是戒指啊,怎么能说丢就丢?更悲剧的是,那个男的也没有要去捡的意思,只是朝女的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啊挪,女人悲愤地退啊退。
哥们,就算你跟女人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我抚额。
于是我英勇地朝闪闪发光的戒指处奔去。
戒指飞啊飞,滚啊滚,最后……滚到了一堵墙的面前。
我由于强大的惯性,不得不朝前多冲了几步。
这一冲,便冲出了我和柯若白之后的故事。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一切。我只是惊讶:我居然没有破相。
好奇之间,我抬头,顿时惊呆。原来墙后面还有内容。
就在这一瞬间,墙后面有一鼓凌厉的气息袭来,还夹杂着几丝阴森森的感觉。我用余光瞥了瞥里面,但是里面很暗,看不清楚有什么。
我好奇地朝前走了两步。刚迈出步子,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站住。”
转过身来,是刚才那位帅哥店主。
他打量着我,冷漠的眸子突然露出了某种复杂的神色,质问我:“你是谁?” 声音宛如扣弦。
空气中略带了危险的气息。
难道……这墙后面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我自认为我是一个不愿意窥探别人隐私的人,如果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自己被撞破了,他要杀我灭口怎么办?
于是我连忙道歉:“搔瑞,我只是来捡戒指的。你看!”说罢,还亮了亮那价格不斐的戒指。
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我就急忙赶到情侣面前。
男的貌似已经成功搞定了,正在女的耳旁呢喃着什么,见我过来,面色不善道:“你做什么?”
我把戒指小心地放在他手上,正经道:“小夫妻偶尔吵架是很正常的,但是戒指也是你们爱的结晶。它和你们不同,无论如何,都是你们最初见到的那般纯净,不忍破坏。我相信,戒指也是有灵性的东西,它不会愿意离开一个美貌善良的女主人的。”
他立马会意,去试探女人的手。
她开始还有点反抗,但是反抗的力度特别小。我知道,她在犹豫。
男的顺利地抚住她的前指骨,将戒指轻轻套上。
这妹子真是雷声大,雨点小。果然好哄。
我腹诽了一声。
其实,戒指不止是爱情的结晶,更是自由的桎梏。
不过嘛,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既然今天被我刘子越遇到了,那就只能做好事不留姓,深藏功与名了。
我耸耸肩,见他们二人气氛缓和,料到没我什么事了,于是准备端起奶茶走人。
身后再次传来店主的声音:“站住。”
我去,我没有惹到他,也没有喝霸王奶!凭什么叫我站住!
“干什么?”我放下奶茶,诘问道。
令我惊讶的是,他的态度居然转变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温和地说道:“刚才失礼了。我叫柯若白,是第七夜的店主。”
从此,我们便成为了好友,我也遇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虽然我没怎么深入了解过柯若白这个人,但我却丝毫不怀疑他的人品。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男人的直觉吧。
等我思绪回归的时候,整个第七夜已长久地沉默。
为了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和坚定我的信念,我噌地一声跳起来,“给我一杯奶茶,大杯加椰果的,小爷我要准备撤了!”
他于是停下工作,似乎松了一口气地扯了扯嘴角,“难得你会这么要求。”
他调奶茶的技术已经十分纯熟,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我随便抽了根吸管,啪地一声插下去。
啪。
在我喝了两口之后,他突然冒了句话,害得我差点把胆都吐出来。
“嗯,不错,死人滋养的奶茶,你还能喝得这么津津有味。”
我拿手胡乱擦了一阵,呛得我脸通红。
他抽出纯白丝帕,走过来帮我擦。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开走开!咳……死人滋养的手指和手帕,我才不要!”
他的眸中一黯,故作受伤的表情,低声说道:“原来你嫌弃我。”
“我能和你成为朋友都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疯狂了!啊……我受不了了!”我摆摆手,跨出门,“别送我了。”
等到我逃也似的飞奔出两米之后,我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子越,最近要小心。”
我去,最近犯冲了么,谁都跟我过不去,都诅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