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之下》宁鹦

21、最亲近的人也不可以

　　早上我没有在柯若白那里待太久，因为我和伍老头说好了要去他那里，所以我在柯若白家洗了个澡，和他道别之后就哼着小曲回去了。

　　等我再从伍老头家里出来，我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

　　“一夜未归啊，有情况！”我一打开门就看到林纯夜不停在我身边打量，嗅来嗅去。

　　“鬼也会有嗅觉？”我嫌弃地把他拉开。

　　“虽然没有，但是从你这隐忍的表情还有身上残存的水蒸气来看，你昨天晚上肯定跟谁度春宵去了。”林纯夜毫不留情面地断定道：“和谁？柯若白？”

　　“你厉害行了吧。”我白了他一眼。

　　“我就说我的直觉是很敏锐的。你之前还在那装。”

　　我没接他的话头，而是直接打岔了他：“你知道吗，昨天晚上顾尚泽居然给我下药，害我差点被陆超带来的那帮人给害了。亏我之前还把他当成哥们。”

　　“刘子越。”听我说完之后，林纯夜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讲道理，我还挺担心你的。”

　　我不解地看着他。

　　“换成别人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可是我已经用我亲身经历的事情提醒过你了，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可以。”他说到最后的时候，神色又复杂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之前的往事。

　　“林纯夜……”

　　他继续说道：“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能够拥有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和他相处我很开心，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相信。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就算是死的那一瞬间，”他的头颈低垂，让人看不清楚脸上的神情，但言语间已经有了些许哽咽：“我也怀疑……是不是别人假扮成了他的样子来杀我的，或者，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我有些心疼地走近他。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美目中纠缠着数不尽的失落和迷惑：“这些年我……我想了好久，都想不通。为什么那样美好的一个人，最后会残忍到把他爱的人刀刀凌迟、辱虐至死。”

　　我伸出手触了触他的衣角，发现他这会是实体化的状态，就一把把他抱住，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林纯夜，都过去了，你的仇，我们一定会帮你报的。”

　　他在我的怀中一动不动。我感觉不到他身体的热度，抱着他就像抱着一个大木头。因为这会秋老虎当头，不管是出去一趟还是在家里都热得不行，抱着他竟然觉得莫名其妙地凉快。

　　不仅是生理上的凉快，还有心理上的。

　　“刘子越，”他的双手伸过我的腰，轻轻环住我，“我不希望你走了我的老路。”

　　“不会的，我是谁？我可是机智过人的刘大爷。”我安慰他道。

　　“现在对于我来说，最廉价的就是相信这两个字。”他喃喃道。

　　“林纯夜，你也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我放开他，然后唠叨着：“你不是也在这里等着那位韩先生吗？其实内心里你还是相信他的。”

　　“柯若白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了。”林纯夜也没有惊讶，只是冷冷地瞥向一边：“那不一样。韩先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心。他当时救我是有目的的，他去找卫临，也是有目的的。如果卫临只是普通的杀人犯，韩先生才不会管我，可能这会我也成为他契约中的一员了。”

　　他接着道：“刘子越，我觉得柯若白和韩先生是同一类人。你跟他玩玩可以，可千万别走心了。”

　　我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行了林纯夜，你也没比我大几岁，怎么感觉比我爸还啰嗦。我也不是第一次恋爱，心里有数。”

　　他鄙夷地说：“我信你个鬼了，如果小学中学收到几封情书也算是恋爱的话，如果那种拉拉手也能承诺一辈子也算恋爱的话，如果和那个‘林小雅’之间也算是恋爱的话。”

　　傻逼林纯夜，懒得理他。

　　我直接门一关，爱他干嘛干嘛去。

　　下午我跑到了第七夜去找柯若白。

　　“欢迎光……”临字还没说出口，柯若白突然顿住，抬起头来看见是我，放下了手中的长柄调羹，然后走出来轻轻抱住我：“子越，你来了。”

　　“嗯。”我也回抱了他一下，然后环顾四周，发现就他一个人：“那个洛临呢？”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柯若白见我毫不客气地坐在吧台，就绕回工作台继续调饮料。

　　我立刻接道：“我不仅知道他的名字，我还知道你和他一起去了那个什么同志情侣Party。”话一出口，就感觉有些怪怪的。

　　柯若白搅拌奶精的手又一顿，他抬头注视着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的目光呆呆地落在他的身上。

　　此刻他微微斜着身子倚在工作台边。他比我略高一些，所以我需要稍稍抬目才能对视上他的眼睛。虽然他这会穿着略微休闲的黑色T恤，戴着一个白棕色的工作围裙，颇有居家小男人的风范，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却让一般人觉得难以靠近。

　　他的眸子很好看，浅浅的颜色，给人纯净的感觉。

　　他的神色泰然，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但却可以让人轻易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我微微着了迷。然后我不着痕迹地在心里叹了一声。

　　其实，我想知道的有很多。

　　譬如那个洛临是谁？他们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譬如他曾经和多少人交往过。

　　譬如他……

　　算了，问太多显得我婆婆妈妈。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

　　想到这里，我刚刚想说的话又转化成了别的：“为什么你们俩会去那个Party？”

　　柯若白：“我看你在那憋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会想问什么了不起的问题。”

　　我：“……”

　　他把我的那个马克杯递给我：“因为我之前找他帮了一次忙，欠了他一个人情。后来你们学校里的其他学生组织了那个Party，但又要求至少要带一个同伴，他不想找别人，就用了这个人情。”

　　“哦。”我缓缓接过马克杯。

　　好了，这下我问题就更多了，类似于：究竟帮了什么忙需要欠下一个人情，为什么要带同伴参加Pary的时候他“不想找别人”非要找柯若白，他俩认识多久了……等等。

　　但是我知道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所以我决定直接掠过这个话题，以后再说。

　　见我沉默，他还好心地问了一句：“怎么，我的好奇宝宝，不问了？”

　　我摇了摇头：“其实相比起他，我更想了解的是你。比如……你今年多大，你的生日，还有你的家人。”

　　“生日？不记得了。年龄？不记得了。家人？我没有家人。”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真的想了想。

　　搞了半天，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一个三无产品……我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柯若白，你别告诉我你不是人。”

　　“我们的子越很聪明。”他不置可否地回答。随后，他用纯白的毛巾擦了擦手，“今天晚上去我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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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这个晚上是怎么折腾过来的，总之等着我的就是身体如同散架一般的感觉。

　　我躺在柯若白的床上，感叹了一声：“柯若白，我之前可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性取向，一直把你当好哥们。我以为你跟我说的那些骚话只是调侃。”

　　柯若白也不甘示弱地反击：“你之前不也还有‘前女友’？”

　　我翻过身望着他：“老子有前女友，那你还敢强吻老子？存心想要掰弯我？”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子越，一个人的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我微微一愣。

　　想到白天和林纯夜聊的那些话，我问他：“对了，之前林纯夜的事情，就是他和卫临的事，你有什么进展吗？我想知道。”

　　他眉头微蹙：“子越……所有的事情你都可以参与进去，唯独这一件。关于卫临的事，我已经在查了，但是他很危险，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似乎是怕我不高兴，他又加了一句：“他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夜色当空，周围落入夜幕之中，一片沉寂。正是安眠入睡的好时机。

　　而我，却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候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个人的笑颜。

　　还有那个人口唇开合，吐出的那句话。

　　声音中夹杂着十二分的热忱和真切，悠悠回荡在耳畔，不管经历了多少年都依然字字清晰、犹如当年、经久不绝：

　　“阿越，你要记住，这辈子最喜欢你的，就是我卫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