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夏末晨初

36、神君

　　天色阴沉，雷声轰隆作响，闪电接着一道又一道，厚重的乌云聚在一起压在神罚台上，神罚台下十二神君跪地，不敢抬头，天雷每落下一声，周边的寒气就重一些
　　在落下第三声的时候，九霄之外响起一道混沌之声“安平，你可知错”
　　安平单膝跪在神罚台中间，她原本是是站立的，刚刚三道天雷全打在神魂上，只觉得浑身麻木，电流席卷全身，剧痛冲向身体的每个角落，舒缓了一会才将双膝跪地，行了跪拜
　　“安平知错”
　　这话说完之后，雷声骤停，乌云也退散开，天色恢复如常，九霄之外的混沌声音在次响起“既然知错，便自己去领罚吧”
　　“是”
　　神罚台周围的雷电屏障一消失，跪在台下的十二神君纷纷起身跑向神罚台上将跪在地上的人扶了起来“安平公主，没事吧”
　　安平摆摆手，偏头咳了几声才开口道“无事，就头有点疼”
　　夜星皱着眉头搀扶着她“能不疼么，那是可是神罚，全用来罚你了”
　　安平不满到“我是你的神主，你敢这么说我”
　　宫月在一边叹了口气“你是我们的神主，你现在也是受了神罚的，一会让灵济给您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疼痛”
　　安平搭拉着头任由他们扶着往神殿走，安平抬手手心却出现一朵花酷似莲花，透蓝色带点挑花粉，晶莹剔透很是好看
　　如果是平常唤出来观赏自当赏心悦目，可自己溢出来那就是任务来了，安平看着手心的那朵花哼了一声，便又攥进手心里
　　旁边的夜星看着那花消失后开口道“冰莲花出，违反天道的又是念安帝君吗”
　　威音在旁边冷哼一声“除了他，没人敢卡在天道边缘挑战天道的底线了吧，公主都下去提醒几次了，就应该给他点教训”
　　宫月斜睨了他一眼“少讲，公主自有安排”
　　玄幽温柔的笑了笑，一开口却是致命一击“公主自己都没保全的吧，天罚没受完现在又多了神罚，神丹也没了，真挺让下属忧心啊”
　　安平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心里连连叫苦，自己神力还没恢复又受了神罚还要被自己弄出来的东西戳心
　　灵济到是抓住了一点，担心的问“神主的神丹没了没什么大碍吧”
　　安平摇摇头“不是没了，是用来救人了”
　　戚音冷声说“有什么区别么，以凡人之躯生剥神丹，亏您想的出来”
　　灵济更是担心了“神主将我们收回去吧，我们是用神力造出来的，肯定对您有所缓解，没了神丹神主怎么受得来”
　　安平宽慰说“太小瞧你们神主了吧，我可是这世间唯一的神，天道不灭，天地万物不毁我就没事”
　　这话说完，周边亮起一道闪电，十二神君皆俯身，夜星在这期间还瞪了他神主一眼

　　安平本意是在生辰礼前下去警告一下念安君，谁知信传的不少，等到真的那天时人跑了根本不在君度国
　　“我传了那么些是摆设么”
　　站在他前面的老者摸了摸胡须“他的性子你不是你知道，天君传信不就是为了让他跑快点么”
　　“怎么说？”安平端起边上的鱼食抓一把往湖里撒
　　老者笑笑“天君这样纵容可想过是在害他还是在帮他，违逆天道的下场数千秋之前不就已经有了结果么，你是让他走也走上天仙帝君的老路吗”
　　安平看着湖里鱼儿争强着食物“这是他自己选的，我总不能干涉吧”
　　老者走到安平身边将鱼食从她手中接过端在自己手里“天君是神的时候确实不能，但现在您不也是凡人之躯，算不得”
　　安平叹口气“怎么办呢，凡人之躯那我也是神，天罚结束之后我还是要回归神位的”
　　神和神是不同的，安平随天地而生，是为天神，也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神
　　而人常在口中供奉的神明准确来说是仙，也是所谓的神官，入仙籍封神官阵一方，最初开始的时候‘神’‘仙’还是泾渭分明，只是后来叫着叫着，就混为一谈了
　　那些神官们也曾为自己的信徒托梦解释过，但信徒醒来之后不是解释什么是神是仙，而是高兴自己梦到了神仙开始照着梦中的样子造庙宇，跪祈愿，多试了几次之后，那些人到是开心了，愁着的还是神官，总怕得罪上面那位，后来发现那位天神并不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况且对于是神是仙的称呼他们也更喜欢前者，天神就那么一位，怎么叫都改变不了什么，安平被自己怎么叫也并不在意的，就是总在另一个点上暗暗较劲
　　凡人总是有偏执的，总是自己认为什么就是什么，这么传下去有些人就不满安平公主这个称呼了不知何时在人间就换成了安平殿下
　　男尊女卑？呵，荒缪之词
　　但是没办法，那么多人呢，思想又根深蒂固，改是改变不了了
　　天神不会随意插手凡间事，仙就不一样了，身为神官总得要插手些的，更何况人能飞升成仙，但也不是什么事都能管的，涉及凡间某一些事一般需要君主令，同意能不同意也不能随意插手
　　老者说“天道降下了什么天罚，这神罚和天罚可不一样，现在你又失了神丹，神力大减可能成？你上一个天罚还没结束吧？”
　　安平拍了拍手“不成也得成，倒是没说什么天罚只说让我自己去领罚，应该没想好呢吧，毕竟我现在是凡人之躯，等恢复了天神之后才会降下吧”
　　老者到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凡人之躯受制于天罚要比神更加难以承受”
　　安平不在意的笑了笑“是么，到时候要我在当一次凡人么”
　　老者摇了摇头“天君，我说的是字面意思”安平敛了笑意看向他，老者面无表情的继续说到“我的意思是以凡人之躯受天罚”
　　安平沉默良久“可是我是神”
　　“天君是凡人之身触怒的天道”
　　安平不在说话，只是看着水里的锦鲤愣愣的出神，凡人之躯受天罚，凡人之躯要如何受这天罚？她其实是想不通的，凡人之躯怎么受得了天罚，有种隐隐不安传上来，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几天不舒服的点来自于哪里
　　她想到念安帝君曾愿舍性命去求她救一人，而如今的她却也愿生抛神丹去救一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生了这世间情呢，为神，不明白为什么，为人，想不通为什么
　　“天君，你变了，跟以前相比”安平没有抬头还是定定的看着水里的锦鲤，也没有任何动作，老者等了片刻见她不在说下去，府了俯身便走了
　　阁主担心的是没有错，她掌神罚，她自己也清楚神罚一旦降下生死不由己，最后都已悲剧结尾，甚至可能几世都来偿还，直到神罚印记消失
　　她不担心自己，但怕这神罚牵扯到别人
　　安平换了个姿势用手支着下巴，歪了歪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染上凡尘了呢，是长出心脏的那一刻吗
　　神没有心，要是非说有的话神丹便是神的心，那是天地灵力汇聚的地方，跟人的心脏位置一样位于胸腔中部偏左，容纳着世间灵力运转
　　六界之中，唯有神只有神丹做自己的心脏或说是只有安平一人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她容纳了所有世间万物，维护着世间秩序
　　凡界常传闻天神族最是无情，其实不然，天神族无情是因为从出生便被剥离了情丝，这跟他们所修的道法跟职责有关，一般剥离情丝是被选中的下一任继承者，也不是谁都无情
　　有情便有软肋，心本就偏向一方，所以总要找些弥补另一方的缺口，安平觉得自己跟念安帝君一样可怜
　　一个生来没有七情六欲，一个出生便被剥夺了拥有情的权利
　　身上都有要背负的责任
　　念安帝君当时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会是什么感觉呢，恳求自己的时候又是什么感觉，安平将手放在了心脏的位置，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平稳的，没有任何波澜
　　原来神失去神丹不会死啊
　　那人失去心脏为什么会生命骤停呢
　　安平等不了念安帝君从山石城回来了，本就来警告他少用禁术的，现在随他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自己选的路怎么走他自己说了算
　　而且念安帝君肯定也不想见她，她得回去了，她也有了重要的人，或许这就是天罚吧
　　可不就是天罚么！！！
　　她盯着天道传给她的消息，颓废的躺倒在椅子上，手一挥半空中的字散了个干净
　　要人界与天界分割开，这就说明要在人界找到拥有真龙之气的人，让他当人界的帝王
　　要她去哪里找去，仙魔大战人界就已经没了真龙气，当时情景人界没有全被被屠杀殆尽已是谢天谢地
　　如今她神丹已失，又是凡人之躯怎么找啊，简直大海捞针
　　仙界掌管人界数千秋之久，那些神官仙官们自会第一个反对
　　神官好说总在天庭上插手人间事算少的，又有念安帝君坐镇，可是仙官就不一样了，太杂乱了，这要是归人界帝君管，还得看真龙气硬不硬，别位置没坐稳先一命呜呼了
　　这倒是个难办的差事，自己现在又是凡人之身，更是难上加难
　　安平忽然笑了一下，难办就该给别人办，她神丹刚失召不了十二神君，本命法术还是有的
　　安平坐正，手上结了术法，幽幽蓝光迎着烛火的暖光，看着阴森恐怖
　　“柳叶飞花，开”
　　面前划开一道裂缝，黑黝黝的，透着死寂，周围的每一寸空气都㓎着阴寒
　　安平嫌弃的皱眉进入裂缝中，黑暗席卷而来，窒息感裹挟着阴冷蔓延，里面看不清前路，摸不着边界
　　还好几步就走出去了，面前出现一条湖泊，上面白雾萦绕着看不到对面
　　“居然传到了忘忧河”
　　忘忧河原本叫漠河，漠河隔着人鬼两届，算是分界线，但是鬼王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偏偏要将这漠河纳入自己的地盘，当时还跟那些神官吵了一架
　　安平叹道“真是烦人，没有神力，鬼界大门开不开不说，还传到这里”
　　安平在岸边等了会，才见到一条小船从雾中慢慢驶出，船上站着一位穿着渔民衣服的老者，弓着身体慢慢向这边划着船
　　船靠停岸边，安平跳上船盘坐在船头，等着开船
　　“你是活人？”老者开口道
　　安平看也没看他“活人就不能坐船了？”
　　“前面是鬼界”老者提醒到
　　安平并没有理他，老者不放弃继续说“来者生去者死，快些下去吧”
　　安平还是不理他，老者急了“你赶紧下去，我这船不载生人，你还活着，快些下去”
　　安平有些烦了，转头冲他说“你的船？鬼界幽魂船怎么就是你的了？”
　　老者顿时语塞，老者不在管她，真是个疯子，只觉得人界疯子真多
　　等到靠了岸，安平站在船上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破败不堪的景象，周边的建筑只剩焦黑骨架，断垣残壁静默伫立，草木焚成黑灰随风轻扬，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浊气，再也寻不见半分往日繁华
　　长明火？
　　小鬼们本在收拾火场残骸，某计重建，忽感生人气息都看向船上的安平，安平顿时感觉不妙，忘了隐匿气息了
　　突然感觉没有神力是个麻烦事，小鬼们渐渐逼近，安平正盘算着能七三开时一道阴沉的声音从鬼群中传出
　　“干什么呢，都干你们的活”
　　安平看见说话的人挑了挑眉
　　“鬼主，是活人”
　　“是啊，有活人”
　　“见着活人了”
　　小鬼们七嘴八舌的说着
　　“鬼主，这活人身上的味道好香啊”
　　“我也闻到了，给我香迷糊了”
　　“吃起来肯定很好吃”
　　“......”
　　“我们抓住她，将她献给鬼主”
　　“......”
　　那人看着安平阴沉着开口道“轮回转世还不想活的，可以去试试”
　　“......”
　　小鬼们一听这话都珊珊闭嘴不敢说话，还是好奇打量面前这位，看着没那么厉害怎么惹鬼主青睐的人
　　那人又开口道“还不干活，等着我来建？”
　　小鬼们都低头忙碌起来，时不时装作不经意的看一眼这边
　　“你怎么来了？”
　　安平上下打量一下他“你被抢劫了？”
　　“谁敢来鬼界抢劫”
　　安平哼笑一声“你这鬼界帝君做的真是出乎意料”
　　“神帝冰清圣洁的怎么来我这腌臜之地了”
　　安平眯了眯眼“我的”
　　那人疑问“什么？”
　　安平没回话就这么一直看着他，随即反应过来那人到是笑了“是，你的，世间万物，喘气的不喘气的都是你的”
　　“那么，安平帝君来这是......”
　　还没等他说完，安平开口打断他“殿下”
　　“神界没你们那么多反锁，唤我殿下”
　　“怎么？”
　　“你们人界不都唤我殿下么”
　　“我已经不归人界了”那人面上带了一丝嘲讽“人界那群人不懂规矩，鬼界帝君总不能还不懂吧”
　　“之前不也唤我安平殿下么”
　　那人垂眼看着面前比他矮了一头的人“不是说了人界不懂规矩，为人时不懂，望安平帝君见谅”
　　安平抿唇仰头去看他的眼睛“金碎玉，神帝本就是你们瞎安的称谓，神界没有帝君，只有天神，安平是天道赐的，我是安平公主”
　　“你为人唤我一声安平殿下，为君也得唤我一声天君”
　　金碎玉看着她不说话，这人总是较真，对待什么都是一根筋，看不透如果她有情会是什么样子的，金碎玉弯眼笑开，少年气扑面而来，澄澈耀眼，像暖阳揉碎在他眼底
　　安平突然有些恍惚想起初见他时也是这样的笑，就像撞进阳光里，一笑明朗，眉眼亮的晃眼，干净又热烈，胜过人间所有春光
　　安平别过眼前去，却看见前方唯一完好无损的酒楼，也许也被长明火烧了只是又建好了，也许并不是完好无损，只是距离太远没有看到损坏
　　十七酒楼的牌匾还好生挂着，她曾问过金碎玉为什么叫十七酒楼，不是有十八层吗
　　金碎玉当时说“因为十八层是无间炼狱，十七层是十八层的往生门”
　　意思就是
　　那年的十七岁，血流成河，我的至亲好友都埋葬了，我失去了所有
　　因为我们都死在了十七岁，所以故名‘十七酒楼’，为了不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