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夏末晨初

34、聘礼 她总是

　　她总是去想以后的如意郎君一定是一位顶顶好的人，她虽然是庶出，但性格是最像自己爹爹的，在众多兄弟姐妹中也最受爹爹的宠爱，爹爹总想她以后嫁个世家公子，平安一生
　　她又怎么甘心困在后院做一辈子的深闺妇人，有了心思便总想出去看看，她不想被困在原地，不想一辈子都这么平淡
　　她走不出去，她踏不出那道城门，庄周城与山海宗距离很近，每次要给她说亲的时候便从后墙翻出去，穿过树林到海滩上，望着海水静静发呆，她不知道能躲到什么时候，总有一天该来的总会来
　　想着想着就觉得委屈，爹爹疼她却又想着要她嫁人，她不如兄长，也不如嫡出的姊妹，她只是庶出，身份真的这么重要么，为什么庶出就不能去灵院
　　越是想就越气，她丢掉腰间的佩剑，其实爹爹一开始也反对她练剑的，要不是软磨硬泡她这剑都摸不着
　　林间一般不会有什么人来，所以这里就成了她常去的地方，生气就想着拿剑来这里砍砍树，发泄发泄，刚刚把佩剑丢在了海滩上，所以现在没有什么发泄的工具
　　便想捡根树枝拿在手里，往深处走便听到里面有细碎声响，轻脚走过去看到少年在笨拙的练剑，看了片刻忍不住偷笑起来
　　少年的剑法都不如她，真是见过最笨的了，她想上前提点一二证明一下自己，可又碍于自己是女儿身不方便直接上前
　　本来还在犹豫，前方却先出了岔子，不知哪里来的剑气往这边打了过来，这少年剑法这般烂这一剑下去怕是要见血了
　　一着急便冲出去用内力帮少年挡住前方不知名的剑气，还好这剑气不凶自己接住了，她正想自己怎么就出来了，转头就见少年跌坐在地上，笑了笑便说
　　“你怎么这么胆小啊”
　　少年愣愣的看着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她耸耸肩不在意的往回走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下绑定了三个人的恩怨纠纷
　　“我刚刚好像听见什么声音了，是不是伤到人了”
　　一少年从前面扒开遮挡的东西往前看去，却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少年偏了偏头说“顾小王爷都怨你，伤到人了”
　　另一个少年也学着他扒开看去“好像真是哎，小王爷不来看看吗”
　　刚开始看过来的少年皱着眉问倒在地上人“你没事吧”
　　那人这才起身拍拍身上“没事，你们怎么回事”
　　刚刚听这两位少年喊的是王爷，估计是京城那边来人了，王爷他也得罪不起，不能自找麻烦，到是询问他的少年抱歉的笑了笑
　　“实在是抱歉了，你真没事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还未等他开口另一个少年开口道“你是山海宗的人？”
　　“是，在下山海宗少宗主陈归宸，幸会”陈归宸行了礼，两位少年从遮挡处钻了出来敷衍的回了一下“你好，我们是京城来的，刚刚闹着玩来，实在不好意思”
　　陈归宸摆摆手“没事没事”
　　“你两是打算留在这里了？”后面一道冷冷的声音传了进来，另一位少年听见这句点了一下头便往回走
　　到是这个爱笑的冲着陈归宸挥挥手“你玩着，我们山海宗见了”
　　等走后陈归宸叹了口气，也匆匆往回赶

　　在竹林木屋里，陈归宸看着跟自己相像的人说“你这几天先别来了，京城那边来人了，别发现了”
　　那人皱眉“为什么？我们长的一样你只要躲好了就不会......”
　　还未等他说完，陈归宸就打断了他“这几天事情忙，来的还是一位大人物，山海宗的规矩礼仪你不懂，要是怠慢出了差错就完了”
　　“可是......”
　　“归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几天老师那边估计也不会教什么，我会记着，把剑法记下来给你的送过去，行吗”
　　陈归胤叹了口气“行吧，正好我回庄周城去看看我爹，他已经搬来庄周城了，说守着山海宗近一些，想家了可以有个念头”
　　陈归宸送陈归胤下去的时候，没注意到山后门口居然站着人，手里拿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摘得花，看着两个长相一样的少年寒暄了不到一分钟，一个往下，一个往上分开了
　　也是没想到出来溜了一圈就能碰上个新鲜事，不过他不感兴趣正好有人来找他就往回走了，没想到再见面就是神魔大战
　　神魔大战山海宗出力最多，甚至最后整个海域都用来镇压魔界了，但战场上事出来最多的也是他们，差点引起大的内讧，就这事山海宗跟忘忧国城还发生了口角，不顾大局
　　因事情是山海宗引起的，山海宗负全责，将功折罪，又为了遮掩陈归胤陈归宸那些事当时的老宗主就自请山海宗人愿意世世代代守着海域
　　知晓内情的人大部分也都死在了那场大战中，在次转折点就是盛夏时期，被认为永久昏迷的人醒了过来
　　在次睁眼时看到屋里一片漆黑，就如同身处黑暗看不到一点光明，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起身又实在支撑不住就靠在了床头
　　院子里的花开了一季又一季，就连宗主之位也换成了自己的爹爹，伺候的人也换成了他不认识的，就好像这百年是一场囫囵吞枣的梦，只是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在次醒来就回到了原来的方向
　　外界说他是在战场上晕过去的，是也不全是，他是昏过去了，也是因为灵魂不稳受了太多的伤，回到山海宗便就醒了，就好像知道自己还有未完成的事一样，他支撑着这具残破的身体把剩下的事情做完才彻底倒下
　　倒下之前陆音蝶也来看过他，问他到底是谁，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跪坐在墓碑前发呆，直到探望的人不会再来，月亮照在身上的那一刻，才抬起眸子去看面前的无字墓碑
　　不能有名字，不能有身份，不能让别人知道
　　“哥，你能听见吗”
　　“哥，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你”
　　他用手打掉上面落下的竹叶，从袖口取出一把匕首在墓碑上刻着
　　“哥，我不怨你了，真的，不怨你了”
　　眼泪从眼角落下来滴在手背上“我不应该同你吵架的，你利用我我不怪你，我只是生气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哥，我只是恨我自己，我没有跟你一起面对的勇气，恨我自私的自己想要活下去，对不起，本来死的那个应该是我，你是哥哥，活下去的应该是你”
　　“哥，别留我一个人，别丢下我”
　　陈归宸看着自己在墓碑上刻下的归字，自嘲的笑了一下，是自己胆子小，是自己害怕不敢去跟宗主质问，是自己害了他
　　他没想过陈归胤会为他挡剑，也没想过有一天意外会真的到来，他还信誓旦旦的跟陈归胤说：不可能有意外，等我当上宗主了，我一定告诉天下人，你是我哥哥，我们是双生，那些传说都是假的
　　百年前，那场神魔大战，明明活下来的应该是我哥，是我太自私了，太自私了
　　陈归宸靠在墓碑上，看着外面盛开的花，他想去问问陈归胤：哥，有没有想过你留我一人在世间徘徊，我会永远活在你走的那一天

　　“少主公”宫方激动的过去扶住要下床的叶俞“你可算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俞摆摆手“你帮我写一份折子，递去宫里”
　　宫方扶着叶俞坐在椅子上，自己在旁边跪好“这是要？”
　　叶俞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去见故人”
　　宫方面露担忧“少主公，你才醒，要不等几天”
　　“不用，只是睡了几天，没什么大事”
　　宫方犹豫一下点头道“是，我陪少主公去”
　　翌日，叶俞向夫子请辞往冰莲城去，术法还没恢复，功力还在，之前不上冰莲城是因为怕暴露，现在基本记起来了，冰莲城也禁止使用术法，也就没什么要担心的了
　　站在君度国的山脚下往上看是可以看到冰莲城的，站在君度国内看冰莲城是在上空的，就好像与太阳齐平，在君临桥上看就像很大一朵冰莲花高高托起冰莲城
　　如今站在冰莲城上居然是真的看尽天下繁华，山川湖海，天下尽收眼底，跟书中记载的那些夸张句一点都不夸张了
　　宫方在一旁惊的说不出话了，一直张着嘴朝四周看，难怪那么多人挤破头都想入朝为官，就这景色即时每日早朝看一看一天都能心悦
　　城门大开，从里面走出一名穿着官服的少年男子，笑着走了过来，宫方收了喜悦，规规矩矩站在叶俞身边，他不能丢了自家主子的脸
　　少年走了过来向叶俞行礼，又起身，本来按礼说叶俞是忘忧国城的嫡子，应该是少国主的，但忘忧国城一直没有定未来的继承人，唤也不合适，唤公子对于他们这些官员不合适好像有意贬低让他认清身份一样，宫方唤叶俞少主公是因为叶俞是隐君山山主钦定的隐君山主公继承人
　　虽然忘忧国城一在反对，又拿隐君山没办法，但是他们这些官员不能失了礼，不能瞎叫，还好上面有吩咐“问辅政君安”
　　叶俞皱眉看向他，宫方也惊了差点乱了方寸，他知道叶俞身份比较特殊与旁人不同，但是还没有认证，心里一惊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大人，这不能乱叫”
　　谁知少年笑意更深了“怎会？上面吩咐的”
　　起初宫方不信，但一进城门，遇到人都行了跪拜礼“问辅政君安”
　　宫方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些，少年在一处停下“前面是内城了，请辅政君上交兵器，侍从在外等候”
　　叶俞也就在第一次听到辅政君的时候皱了皱眉，之后全程面无表情“我没带”
　　少年点点头，看向宫方“有劳你在此等候了”宫方知道规矩并未说什么，点了点头嘱咐了叶俞几句
　　少年将叶俞带进去，往内阁方向走，叶俞到是看出来了停下脚步“君主在哪？”
　　少年停下，回头看着叶俞“君主还在早朝，山海宗那边的事还未解决，让我将辅政君先带去内阁那边，下了早朝，君主跟众阁主一起去见你”
　　叶俞不语只是看着面前那条很长的路有些出神，那个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少年又开口了“辅政君，你想去早朝？”
　　叶俞回神“是”
　　上面并没有说让叶俞去早朝，只说先带去内阁，又说照顾好他，不得忤逆，少年有些为难，想想上头吩咐了要听辅政君的也没明确说不能带去朝会，点了点头，换个方向往正殿方向走了
　　少年本想着让人去通报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叶俞就上了台阶，旁边侍卫不明所以看着这位上面刚吩咐不能怠慢的辅政君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又看向后面那位大人，也没说要拦着，揣摩着应该是不用，那位大人也很懵，到了门口传话的那人边上了才反应过来
　　传话的人看见人也愣了，没有人上来通报说有人来朝会啊，叶俞直接走了进去了，少年碰了下传话的人小声说“辅政君”
　　传话人才反应过来，向里面喊“辅政君到”
　　这一声把里面的官员都喊的闭了嘴，全都向后看，叶俞走进来就看到数不清的眼睛在看他，心里有些烦躁
　　少年越过他先向前走去，在前面行了跪拜“参见君主，君主万安”
　　台阶之上有幕帘遮挡，幕帘外站着一个人，头上束着金冠，几缕碎发垂在颊侧，眼尾微挑，眉眼锋利，一身白衫晕染水墨山水，云纹在衣摆间流转，两边挂着赤红飘带，笔直站在幕帘前
　　刚好与淡蓝色的幕帘相衬，犹如一副画作，叶俞知道那是君主的贴身侍卫，心里哼笑一声真是主子什么侍卫什么样
　　叶俞站定在少年身后，少年还跪着头贴着手背，等了几秒钟没见叶俞要跪下的意思，小幅度的歪了歪头看旁边站着的叶俞，又歪回来，心里叫苦完了完了，要死了
　　还是幕帘外站定的人叫他起来的，少年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周边也想起了讨论声，都说要不要提醒一下叶俞见君主要跪拜
　　还有的是好奇这位辅政君上下打量着他，终于一名年龄看起来叫大的声音提高的提醒叶俞“见君主要行礼”
　　上头的好像也才回神，小声跟幕帘后的人说着什么，那人侧着身子倾听，看口型应该是说了一个是，那人又直起身子，向众人说到“今日早朝就到这，诸位有事之后在议，各位请回吧”
　　众人也不敢多待，行了礼就往外走去，那人也从侧面下去，应该是去了侧门，正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两人都没有讲话，里面的人也没从幕帘后面出来，就隔着幕帘对视着，还是幕帘后的人先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殿内，一点点传入耳
　　“这么多年不见，上来就是兴师问罪么，叶少君”
　　叶俞定定的看着幕帘，哼笑一声“我只是好奇，我应该唤你主公还是顾小王爷呢”叶俞往前走了几步，在台阶处停下
　　“君主”
　　幕帘后面的人笑声更大了一些，幕帘两边阵开，露出幕帘后面的人，手一举叶俞双脚离地被拉到面前，幕帘在叶俞进来的那一刻也缓缓落下
　　顾林手支在扶椅上，眼睛望着他“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叶俞也瞅着他“怎敢？你可是君主”
　　顾林坐直“你有什么不敢的，刚刚那群人中谁敢像你一样这么来质问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下”
　　叶俞没有动还是站着看他，顾林倾身本想将他拉在椅子上，叶俞躲开顾林，一拳打在顾林耳边，后背磕在椅背上，顾林好像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笑着侧头看了眼被叶俞砸凹一小块的椅子，啧了一声
　　“敢砸我龙椅的你还是头一个”
　　顾林伸手钻住叶俞手腕，强迫他坐下“我们好好谈，我一定知无不言”
　　叶俞坐下后靠在椅背上，没在看他，头歪向另一边闭着眼睛，说不生气那是假的，顾林什么也不说一直瞒着他，在隐君山上也是，带他去陵园也是，一句话不讲
　　刚想起来时，叶俞是懵的，他理不清头绪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是哪一个身份，后来发现这两个都不应该是他，他从隐君山上下来走的是去冰莲城的那条路，有人告诉他顾林这位隐君山山主是君度国的君主
　　而在千年之前是他亲手杀了他，他想要一个解释，或者一个说的通的理由
　　“我之前问你”叶俞沙哑着开口，把所有情绪咽下去“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为什么不说”
　　“我们见过太多了，不知道怎么开口”
　　“神魔大战为什么杀我”
　　顾林垂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叹了口气“为了权利，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
　　没等顾林说完叶俞打断他“心甘情愿的吗”
　　顾林没有开口回答，叶俞接着问“为什么又救我”
　　“因为没有你我会疯”
　　叶俞转头看向顾林，顾林依旧垂眸，他不敢去看叶俞的眼睛“血流成河我见多，这一次我只想见见你”
　　叶俞眼里露出一抹讥讽“我以为是怕我死的太轻了，让我再死一次呢”
　　顾林攥紧手又松开，手心微微有点湿“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宽恕我，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愿意补偿给你”
　　叶俞自嘲的笑了一下，起身往下走，走下台阶后看向幕帘“我要这江山归我”
　　顾林起身掀起幕帘往下走，走到叶俞身前点点头“好，我将君度国赠予你”
　　“不，你这江山我不稀罕，我要我的江山”
　　顾林皱眉不解他不明白叶俞说的是什么，叶俞看着他的神情扯了一抹笑
　　“我要你写一封情书，拿来娶我，以江山为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