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夏末晨初

33、我们站在一起了

　　世间有流传，并蒂莲开双生降世一神一魔，神统六界，苍生为心，护者成神，灭者成魔，神得民心，坐拥九天，魔出乱世，视为灾星，当下地狱
　　双生降世，不祥之兆，所以民间在双生子降下之后，会去神庙求神赐死一子以示忠心，永不入魔，求神庇佑
　　山海宗宗主有二子其实暴露在神魔大战时，山海宗的人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宗主时都有点懵了，甚至后来有人下意识将这场战争归结于他们身上
　　宗主为了平息怨气亲手杀了当年救下陈归胤的人，战争结束前夕他看着唯一疼爱自己爹爹死在了山海宗宗主的剑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狠心到这个程度，可以因为一句来历不明的传言要自己刚出生亲子的性命，甚至可以不带犹豫的杀死自己的亲哥哥
　　除了他们，知道双生子的人也都留在那里，大战结束后，都知道山海宗宗主有二子，却不知那是双子，他又一次选择隐瞒
　　宗主之位历来应该是由嫡出继承的，双生子也是保嫡除次，他比陈归宸出生时辰要早，他始终都在想他应该才是那个活下来的人
　　他出生后为保他，他的爹爹带着他自愿放弃继承，隐居山间，这些没有人告诉过他，但是他明白，因为他是嫡出，他爹爹也是，因为恨所以有牵扯
　　保嫡除次是因为嫡出为先为神，次为后为魔，神永远压魔一头
　　大战的最后以神封印魔域魔界永困魔域结束，他也死在了大战结束时刻，他听见周围的欢呼，也能感觉有人抱着他，泪水滴在他闭着的眼睛上，滑向脸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一声很虚弱的声音在叫他
　　“哥，我们站在一起了”
　　这世间太乱了，太乱了，你看吧，传言不一定为真，他是嫡出，死的也是他

　　“在竹林时，你看向我们的时候愣了一下，愣神的那一刻你眼睛表现出来的不是震惊，而是恐惧，什么会让你恐惧，陈归宸从小困在山海宗，去过最远去的地方也不过海岸，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们第一次见面也在海岸，你的眼睛里有恨”顾林往后看向陈天翼“你在护着他，你应该认出他了吧”
　　陈归胤也看向后面的少年，陈天翼皱着眉他其实还没有理明白，他现在脑子里有些乱，又听到顾林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是另一个你，也是陈归宸的儿子”
　　他紧绷的那根线一下就炸开了，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跟自己长得有些像的人
　　“你见到他的时候应该也愣了一下吧，因为他真的跟你很像，就好像是另一个你”
　　陈归胤皱着眉转头看向他，顾林已经从陈天翼身上移开了，不知盯着什么在看，过了几秒才听他开口“陈天翼身上有你的残魂，是当年陈归宸偷着养在竹林里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都愣住了，最不能接受的还是陈天翼，他有些抖“什......什么意思”现在这个样子跟刚刚的陈归胤更像了
　　“当年为了救你，陈归宸设了养魂阵，养魂阵本就是禁术，为确保不东窗事发陈归宸娶了庄周城城主庶出的七小姐，话说这七小姐你也认识，她曾经救过你”
　　陈归胤紧抿唇，掩盖自己的情绪，脸色变得苍白，有些事他自己都忘了，现在被说出来觉得荒唐又好笑
　　他自嘲的笑了笑，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里滑了下来，原来到最后他谁也对不起，却觉得谁都是错的
　　“是你执念太深了”
　　是啊，他执念太深了，他怪陆音蝶当初救他让他遇见了陈归宸，他怪爹爹当年为保他而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怪陈归宸帮他挡箭害自己还要去救他，都怪......他
　　如今为留住他，还牵连到了陈天翼
　　金碎玉瞅着他们开口道“自责？后悔？还是愧疚？这些根本就不是你的错这句话你说的没错，你利用他们为你谋划，你不应该有这种情绪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陈天翼”
　　“你应该高兴才对”
　　陈天翼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的颤抖着，他现在脑子空白，没办法去思考那些刚刚听到内容，甚至腿都有些发软站不住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跟他想要的结局走向不一样，明明已经规划好了，为什么会脱离他的掌控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跟计划的走向不一样”金碎玉看向陈天翼，哼笑一声“你低估了陈归宸”
　　低估了他对你情谊
　　最先站不住的是陈归胤，他瘫软在地，他本来是规划好的，他没有想要陈归宸死，他也没想到陈归宸会愿意替他死，他到底还是欠了陈归宸
　　陈归宸为什么会选择娶陆音蝶，陆音蝶当初为什么愿意嫁给陈归宸，他不想去想，他也不敢去想，事实就摆在面前，陈归宸用跟他相似的脸骗了陆音蝶，生下陈天舒，用自己的骨肉来为自己的哥哥做实体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陈归胤接近崩溃，他无法去相信，他想让陈归宸永远对他有愧，让他活在自我折磨中，就像当年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
　　那陆音蝶呢，她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她怎么选择愿意陪他演戏的
　　太荒唐了，真的太荒唐了，为什么怎么会是这个结局
　　“这个阵我一直弄不明白是谁的”金碎玉说“但是我现在知道了，这个阵是陆音蝶的，另一个阵主是陆音蝶，因为陈天翼是她儿子，身上有他喜欢人的一魂，他能轻而易举的进来”
　　顾林不知用了什么居然让周围出现了一个空洞，一名女子从里面走了进来，叶俞看着那到身影便猜到是谁了
　　守的从来都不是谁的执念，而是自己的过往，走不出去所以就一直停留
　　陆音蝶走在陈归胤身边，她的裙摆扫过陈归胤身上蹲在他身侧“好久不见”陆音蝶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不出任何情绪，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真的就好像是见到了很久没见的故人
　　陈归胤不敢看她，也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他自知没有资格去面对她，他们之间太多的恩恩怨怨纠缠不清，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陆音蝶也并没有要等他回答“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没想到是我自做多情了，你利用我我不怨你了，就当这是我喜欢你的代价”
　　陆音蝶站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你真不看看我了吗”说完她却先转了身“算了，此今之后我们永不相见”
　　随即她看向陈天翼笑了笑“我很抱歉，别活在我们的阴影下”转眼又看向叶俞他们，视线停在顾林身上向他行了礼“多谢您当年替我接下那一箭，还未来的及恭贺您，可惜没活到您的天下，如今还要劳烦您亲自送我一程”
　　她又看向叶俞，话确是对着顾林说的“抱歉，没能第一时间就认出您”
　　顾林并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挥手一瞬间陆音蝶就化作青烟不见了踪影，转向还在愣神的陈天翼，敲了敲他的额头，瞬间感觉不知什么东西在脱离自己
　　只感觉头痛欲裂，浑身在被刀切割一样，剧痛顺着血管往上爬，他感觉到自己灵魂在抽离或者准确的来说是陈归胤的魂魄，毕竟不知在他身体里放了多久，按他们来说从出生时应该就在了，他的灵魂一直在滋养这一残魂应该说是他出生的目的就应该是为了这一残魂
　　为了有一天能霸占他的身体，太痛了，痛到眼前发黑，呼吸都无法跟上
　　金碎玉上前施法为他减轻点痛苦，这种痛苦他也曾体会过，只不过比这要更痛千倍万倍，等到魂魄彻底离体，他意识涣散，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金碎玉将他安置在叶俞之前待的石头上，转身去看顾林将魂魄打进陈归胤的身体，听见顾林冷声开口“我应该夸你，你躲在后面利用别人来为你铺路，现在这副样子又给谁看，你将错误怪在他们身上，那他们又什么错，你现在这副躯壳是陈归宸的，体内的残魂是陈天翼为你养的，你带着他们的影子好好活着吧”
　　陈归胤猛地反应过来，双手攥紧，随即又疯狂大笑起来，顾林没有在看他一眼，他走到叶俞身边低头跟他说“我要破阵了，一会要感觉不舒服就告诉我”
　　说完他就起阵，地下出现暗金色的阵纹，四周好像都在晃动，阵破的时候这暗金色的灵气向四周散去，周围也涌上来一团团黑色的烟雾，在淹满周围的暗金色
　　黑色的烟雾越来越多，叶俞感觉身体好像在被掏空，头开始疼起来，随即带着这种疼痛好像在灵魂里扎根，磨着每一处
　　“叶俞，你还好么”叶俞在疼痛中听见有人在叫他，这声音伴随着疼痛忽远忽近，最后随着意识一起消失
　　迷阵是散了，进入迷阵的状态不是很好，术法高点的还能承受，在不济的也就呆呆的反应慢，多休养一些日子就行了，最惨的还是山海宗里的普通人，大多都陷入了昏迷不醒，山海宗宗主第一时间派人下去救治
　　迷阵毕竟是因为陆音蝶入了魔所引起的，陆音蝶也并没有交代为什么自己会入魔，陈归胤也不打算说，他灵力尽散，术法修不成了，也不知道拖着残魂到底能活多久，他自己选择留在竹林替陈归宸守着，山海宗宗主也用家丑不可外扬来推脱含含糊糊的不愿意说
　　被封的魔域有动荡，但是跟陆音蝶没有什么大关系，应该是被封那么多年魔君自己已经按捺不住了，那么这事可就大了
　　当年那场大战死伤惨重，最惨的也是那群小辈们，千年前也才都十六七八岁，基本上都磨灭在了那场战争里，神族实在是不能放任不管，才封印了魔族，那场大战是当时所有人的噩梦，就像双生降世的流传一样，神永胜
　　陈归宸昏迷了百年才醒过来，他醒过来的时候跟他一辈的那群人已经找不出来几个了，这或许也是当年他选中陆音蝶的原因，也或许有别的原因加成，只不过没有人再会知道了
　　当年到底活下来的陈归宸还是陈归胤除了他们两个谁都不清楚，当年第一个看见他醒来的是一个小丫头，如今已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早已时过境迁，据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个活泼开朗的少年，只是听那小丫头说当年的少宗主很可怕，眼神阴沉沉的瞅着她，给她吓坏了
　　归根结底还是那场神魔大战，如果那场大战没有发生，两个少年可能真的会以另一种方式一起站在阳光下，如果不是活下来的那个人灵魂不稳，应该也不会利用陈天舒来当寄存，陈天翼回到君度国第二天就已经醒了，就是有点没有缓过来，抽离残魂的痛加上那些事的打击，没有哪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是能接受的
　　最让人担心的还是叶俞，自从迷阵出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转醒的迹象，金碎玉试着去魔域看看，顺便查查魔域动荡的原因，也不知道进没有进去
　　顾林清楚封印的地方进不去，何况还是神族封的，叶俞只不过也是体内的毒跟魔域有所呼应，所以现在为止昏迷不醒，宫方天天在门口骂他，刚回来的时候还大大出手，顾林并没有在意，在意的是那些掌院们还有曾诚，一直也有劝解对方，所有宫方不动手改动口了
　　叶俞转醒的时候是第五天了，他浑身疼痛还没散去，盯着床顶发呆，然后君度国冰莲城就收到了一份拜贴
　　拜贴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只有封面写着规规整整的“叶俞”两个字
　　我们该见一面了
　　陈归胤总是每天呆呆的坐在墓碑前看着那个“归”字发呆，耳边总是响起少年跟他说起的话，少年清澈的嗓音像是能划破黑暗的一道光照，又幻化成溪水流向远方
　　“哥，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站在阳光下的”

　　“哥，我们会一直在起的”

　　“哥，你别不要我，我想跟你一起”

　　“哥，你看我们站在阳光下了”
　　箭从前面射过来，在天空中划出弧线，冲向中间的那位少年，少年回头紧抿嘴，想用手中的剑挡住，另一个与他长相相似的少年闪身挡在他前方，身体前面的屏障挡着，冲他喊“哥，走啊”
　　少年看着数不清的箭在四周落下，皱眉看着前面的人，面上露出几分担忧“归宸”
　　陈归宸向后看他“哥，你快先走，你受伤太重了”
　　少年这时候才感觉出自己身上布满了伤痕，有些筋疲力尽，拿剑的手都在发颤，少年本想离开的，夺命的剑是从身后来的，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挡在了陈归宸的身后，等在迟钝的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倒地了，身上的疼痛都麻木了，陈归宸在他快要失去意识时才来抱住他
　　陈归宸一边给他输灵力一边带着哭腔喊他“哥，求你了，别睡，求你了，别睡，哥，别睡，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少年抬手摸了摸陈归宸的眼尾，好像在为他擦泪“别哭……我没事，别哭……”
　　陈归宸好像是抽泣着“哥，别丢下我好不好，哥，你能不能别抛下我”
　　不知什么滴在少年的脸颊，他听见带有哭腔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他好像听不清了，又好像听的很清楚，他笑了笑，好似在安慰陈归宸让他别哭，他也伴随着那到声音失去了意识

　　我们站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