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夏末晨初

30、往事重现 山海宗

　　山海宗上上下下忙的不可开交，地上铺着红毯从正殿门口铺之院中，廊柱上缠挂着红绸带，顺着柱子垂落，山门两侧挂着灯笼，灯面晕着红色，海风吹过，灯穗轻揺，墙上门上都贴着喜字
　　正殿门口上悬着鎏金团花匾额，院中设一红漆大案，按上青铜香炉青烟袅袅
　　一踏入，便觉满堂喜气扑面而来，华贵庄重，一派盛世嫁娶的气派，叶俞站在角落，手里拿着刚被塞的花篮，看着眼前的场景，顾林立于他身侧笑容始终下不去
　　“笑够了吗”
　　顾林一手扶腰，一手搭在他肩上，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叶俞拍了一下顾林搭在他肩上的手“解释一下”
　　顾林拿过他手里的花篮“迷阵的形成就是执念太深，散不去，一般情况只有入魔的时候才会形成，可周围没有魔气，证明迷阵有人压着，阵眼摸不清”
　　“什么意思”
　　“嗯......意思就是”顾林挑了一下眉“很麻烦，存在不知道多久了，执念越来越重，阵眼一时半会找不到”
　　“你不能耐挺大吗”
　　“谢谢你的夸奖，能力是大，就算我能强行冲破这阵带你出去，山海宗的人和那些闯进来的人可能就被困死在这里，随着这阵就消亡了”
　　“所以我面前这些人都是活人”
　　“可以这么说，进了迷阵的人会把自己当成迷阵里面的人，醒不来就会永远留在这里面，在里面待久了，就算以后有人解了这阵也醒不来或者成一个疯子”
　　叶俞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为什么我们没事”
　　顾林看着他挑眉笑了一下“可能是我能耐大”
　　“......”
　　“哈哈哈哈哈”
　　“有病”叶俞越过他直接往前走
　　却被顾林又拉了回来，叶俞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顾林“啧”了一声说“你确定你要在不知道谁的记忆里乱走吗”
　　执念就是一个人经历最深最难以忘记的，会让人变得很复杂，情绪很容易随着这段记忆更加深入，魔界的形成就是因为执念太深
　　深到就如现在一样，能具象化，如果说鬼界的执念会使人留下一魂飘荡人间，那么魔界的执念就是让这段记忆留在人间不断的重复上演
　　甚至到拉活人进入自己的记忆，变成自己记忆里的一部分，剥夺一个人的人生权，要让这个人按着自己记忆的剧本走
　　甚至魔气更深的魔族可以操控一个人心智，就像提线木偶，等在醒来你就会发现周围一切都变了
　　“你们怎么回事，今日公子大婚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罚你们，你们最好小心一点”骂人的是一个小丫头看上去不怎么大，旁边跪着两个比她大一些的姑娘
　　小丫头双手合十跳着在周边拜了拜“碎碎平安，岁岁平安，天神上仙在上，保佑我家公子健康长寿”
　　小丫头拜完才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人“还不快收拾了赶紧下去”
　　两姑娘收拾好，冲那小丫头行了礼小跑着往下走了，小丫头从打碎了东西开始就一直皱着眉，好像担心什么一样
　　喜气这么重，确看不出一点开心来，等那两姑娘退下后小丫头嘟囔着往后院走“今天怎么回事，又碎一个”
　　再小丫头走远后，叶俞才开口“你听到没”
　　“什么”顾林刚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说的是健康长寿”
　　“有什么问题么”
　　“大婚的日子”叶俞转头盯着他“却说健康长寿，不觉得有问题吗”
　　“没有”
　　“……”
　　“我是真觉得没问题”顾林道
　　叶俞摆摆手“算了，去找一套跟他们一样的衣服换上，混进去打探一下”
　　顾林手搭在他肩上“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我是觉得成亲的祝福应该会是希望对方幸福，在大婚祈求长寿很难见”
　　“是么”顾林这句问的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仔细听确又有些认真
　　叶俞摇摇头“不确定，可能习俗不一……”叶俞皱眉看向了前面
　　顾林察觉异样看了眼叶俞，跟着目光往前看去，却看见了一位白衣少年，站在对面的走廊跟一个中年男子说着话
　　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少年也往这边看了过来，随即皱眉，眼里的惊讶都快溢出来了，少年低头跟那人说了几句，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顾林皱了皱眉头，小声问道“认识”
　　认识到是谈不上，只能说是有一面之缘
　　叶俞没有回话，等白衣少年走了过来，看了看叶俞又看了旁边的顾林，随即行了礼“叶公子，曾小王爷”
　　顾林比他高一些，这少年到是跟叶俞差不多身高，顾林就这么垂眼看着他，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叶俞轻微点了点头，当做回礼了
　　叶俞实在也做不出什么大礼来，一来他现在想起一部分记忆参杂着另一世界的记忆，二来他身份尊贵，还真没在记忆里向谁行过礼，三来他的身份也确实比他高太多，也犯不着向他行礼
　　但是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视为回礼
　　顾林就不一样了，他对这个少年一不认识，二更不认识，三他居然还认识叶俞，四他居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叶俞
　　而且叶俞也并不打算跟他说
　　“曾小王爷，好巧啊，居然能在这遇到，久仰久仰”
　　顾林看他实在用不上什么平淡的语气来，只能冷声说道“不巧，你不就跟着来的”
　　那少年听闻也不惊讶也不意外，还是笑着，就像斯文书生一样“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曾小王爷，多谢小王爷载我一程”
　　随即又行了个礼
　　“……”
　　叶俞开口道“你跟过来的？”
　　那少年点了点头“是，真不好意思，叶公子，未打招呼上了你们的车，我实在没有办法，我出不了君度国的大门，你们又受托才查看这边，我就跟了过来”
　　那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山海宗出了点事，我怎么也联系不上，我实在着急，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还望二位海涵”
　　“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山海宗的门牌，就……让我进来了”
　　叶俞撇了一眼旁边跟守门人打了一架的顾林，就看到顾林一脸的冰碴脸看着面前的那位，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顾林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像他们面前的少年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一样
　　那少年好像也想起什么似的，冲顾林冰冷的脸说了说，试图缓和一样气氛“曾小王爷，在下山海陈氏陈天翼，多多关照”
　　顾林还是那么瞅着他，没说什么
　　陈天翼“……”
　　也是见了鬼了，只听说曾家的那位小王爷不好相处，看来是真的不好相处，也不知道叶俞怎么在他身边待下去的
　　良久顾林才开口“这你家，说说冲的什么喜”
　　“冲喜？”陈天翼皱着眉头想了一回，才开口道“这不是冲喜，这是大婚，是我小叔婶婶的大婚，只是这个婚有点草率，说冲喜也没错，确实是我小叔醒了之后，为了喜气才办的，但是这个婚已经定下来好久了”
　　“等会”叶俞皱着眉头有点不明白了，他转头看向顾林“你不是说进入迷阵的人都会以为自己是迷阵里面的人吗，他看着不挺正常”
　　顾林盯着陈天舒，但是声音已经软下来了“我也很想知道”
　　叶俞“哼”了一声，双手抱臂
　　顾林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或许他比较特殊”
　　叶俞并不在乎陈天舒特殊在哪里，既然他自己都能安然无恙的在这呆着，别人也总有别人的本事，只不过他只是有点好奇顾林既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他
　　他自己什么样在清楚不过，不可能一个武功尽失的人也能得到特殊对待，顾林是从什么时候又是用了什么办法护住他的
　　陈天翼其实也挺疑惑的，他虽然没见过迷阵，但迷阵有多危险，当年的三位少年天神差点都死在魔君的迷阵的手下
　　如今到现在也不知所踪，没有任何下落
　　“可能是我本身是山海宗的人，所以对我有所忽略吧，我刚随便问了管事的说今天是小叔婶婶的大婚，这会不会是……”
　　陈天翼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顾林跟叶俞都明白，良久陈天翼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小叔是少年英雄，他在神魔大战中立下战功，可是……”
　　连陈天翼自己都说不服不了自己，立下战功的人自然会对魔族痛恨欲绝，怎么可能会成魔，还会留存山海宗，如果不是他，会是什么人会以这段记忆作为执念
　　当年又发生了什么
　　顾林跟叶俞换了身行头，站在主殿外一群弟子之中，一个蒙着盖头穿着喜服的姑娘从山门口缓缓走了进来，先是夸了火盆，又在下人点了香之后跪在了那红漆大案面前拜了拜
　　正殿之上坐着的是当今的山海宗宗主，面色苍白，表情冷淡，丝毫看不出今天喜气的喜悦来
　　等那姑娘跪拜完起身之后，陈宗主才起身走出来，站在高台上，冷冷的看着下面“礼成了，就下去吧”
　　那姑娘应该是愣了一下，许是没有想到会这么草率结束，随即行了行礼便跟着人退了下去，那姑娘退下去的时候，盖头被风吹了一个角，半边脸不经意间露了出来，但很快被身边带着的人将盖头拉了拉
　　叶俞只觉得有点熟悉，还没来得及想就听身边的人开了口“看来是悲喜啊”
　　这句话刚出，旁边另一道声音就插了进来“什么悲喜，别乱说，我婶婶跟小叔很相爱的”
　　顾林没有看陈天翼，而是盯着殿前上跟人讲话的陈宗主“你见过？”
　　“我……”陈天翼确实没有见过，因为他出生的时候他的小叔婶婶已经不在了，具体怎么回事谁也没提过，只是听伺候过的嬷嬷们说叔叔婶婶很相爱”
　　而且他自己本身也不是山海宗主脉这一代的，他的爹爹是小叔的表哥，据说他们这一脉犯了事被逐出了宗门，如果不是因为小辈只剩他一个，也不会被接到山海宗来养
　　更不会成为如今的少宗主
　　按辈分也该称当今宗主一声爷爷，只不过宗主好似不喜他，虽然从小被养在山海宗，但也不怎么跟宗主亲近
　　很小的时候还好，宗主有空会来看看他，陪他练练功，等他在大一些之后他跟宗主之间便很少见面了
　　就算见了，也只是训话，好像怎么对他都不满意，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他好像成了别人的替代品
　　陈天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在山海宗长大的，却不熟悉山海宗的任何事情
　　“为什么说是悲喜”叶俞问
　　顾林摆弄着不知从哪里摘的叶子不紧不慢道“她眼角有泪”
　　陈天翼先急了“你怎么知道的？盖子盖着的你能看见？有泪就一定说是悲喜吗？万一是我婶婶高兴的留下泪呢？拜别父母不舍得也会流泪”
　　顾林没理他那些问话，他带着叶俞悄悄离开了前殿，陈天翼还是没有放弃一直在说，他不相信顾林说的是真的，但是顾林的实力他还是知道的
　　果然到了一间屋子里，便听见了里面砸东西的声音带着女人的哭泣声，里面有人一直在劝说
　　陈天翼眉头紧皱，他知道这是哪里，这是婚房，窗纸上还贴着喜字，他愣了会反应过来，看向顾林“你……到底……你怎么知道的”
　　顾林没有理他，拉着叶俞往后院走去
　　后院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时竹叶相互摩擦的声音莎莎作响，太阳也随着竹林的遮蔽慢慢落了下去，两道身影踩在飘落下的落叶上，慢慢走向竹林深处
　　陈天翼追上来，拦在了他们面前“不能进，这里是山海宗的禁地，除了宗主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踏进去”
　　顾林手一挥便将陈天舒挂在了竹林上“不好意思，我不守规矩”
　　陈天翼瞬间瞪大了眼睛，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看着两位进入竹林深处
　　其实他自己也曾好奇为什么这片竹林是禁地，这里面到底会有什么，每年秋初的时候宗主总喜欢在里面待上一天，出来的时候苍白的脸上总会多些病态感，感觉风一吹就倒了
　　他也不是没试过偷偷进去看看，只不过的那次不守规矩宗主对他越来越不喜欢，也是从那次开始宗主再也没有主动来看过他，也不准喊他爷爷
　　他在宗祠跪了三天，三天后他从宗祠再出来就从少爷变成了山海宗的少宗主，从那以后他没有朋友，也再也没了亲人，只有下一任的继承者这个身份
　　他从开朗活泼的小少爷变成了沉默寡言少宗主，他以为他会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小岛上，直到君度国的一道君令将他从山海宗拉了出来
　　他不在是只听岸边商人口中的新鲜事了，踏进君度国时，君度国的繁华似锦让他心悦诚服，为什么总是传君主是暴君呢，明明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见到了一位与人群格格不入的身影，他上去拉住少年时，少年回头看他的眼神算不上友好，但却能一眼就对他有好感，也见到了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骑马进城时的气势磅礴，英姿飒爽，所到之处，众人瞩目
　　他羡慕顾林，也羡慕叶俞，甚至可以说是羡慕见过的任何人，可能是他规规矩矩的长大，按着宗主设计好的路在走，还是得不到满意，所以羡慕那些规矩之下也能肆意潇洒的少年郎
　　如果我是他们，如果我是他们会不会也能跟他们一样
　　顾林只是用了最容易解开的术法将他困住，就连普通人也能随意挣开，只不过他却怎么也解不开，他看着两位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叶俞时弯腰行礼示意他多多关照
　　到底是出了私心，他想云游侠客总喜欢肆意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