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夏》黎响

2、离别之时 刘武与刘童

　　“我不要，我都不认识你们。” 刘童顶着那头没梳顺的鸡窝头瞪着那两人说。

　　“童童啊，我们是你爸爸妈妈啊，嗨！太久没见了，” 女人堆起笑脸说着。

　　“童童啊，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大城市去生活，爸爸妈妈给你买好看的花裙子穿，夏天还不热，有空调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不好？” 女人蹲下来，用手理着刘童的头发，她一靠近，那股刺鼻的味道更加浓了。

　　但刘童明显心动了，她朝刘武看了看，眨眨眼，刘武扭过头，转身进了厨房。

　　他知道去那美好的大城市是不会有他的份儿的，不过只要妹妹好就好了，爸爸妈妈说得对，女娃娃在农村干啥，她得去漂亮的大城市，有更好的生活。为什么他会感觉眼睛湿了呢？刘武抹了抹眼睛，抬起头，似乎不想让眼睛里的水流下了，再低头，他扯了扯笑脸，喊着:“奶！我打水洗脸了！”

　　何春秀用沾上锅灰的水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盛进盆里，刘武用白色的钢杯从盆里舀了水开始刷牙，刷完牙后，刘武把那灰色的毛巾浸进水里，毛巾吸满了水显得饱满。刘武随便擦了擦脸，把水倒进另一个桶，那桶里的水是用来浇菜用的。做完这一切后他给刘童打好水，又默默地站在门口听他们吵着。

　　“别吵了，” 刘胜天吼了一声。

　　朝刘童看去，刘童不知道爷爷是什么意思她喊道“我要哥哥和我一起去！” 刘武肯定没吃过大城市的小吃，刚才刚认的爸爸妈妈都说了大城市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我也得让刘武尝尝。刘童话一出口站在门口的刘武愣了一下，他迈出脚步，小心翼翼地喊着 “爸爸妈妈。” 他知道他们肯定不喜欢他，他们只喜欢妹妹，他们来肯定也只是带走妹妹，然而他心底里还是希望刘童的话能影响他们。

　　刘武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们，那是刘童出生时，那天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软软的小妹妹。那一天也是爷爷和所谓的爸爸吵的最凶的一次，刘武什么也没注意，只知道后来他多了一个妹妹，爷爷奶奶让他好好对妹妹，保护妹妹。

　　“哎呀，刘武啊！哈哈” 男人咧着嘴干笑着，“这……本来是想把你吗兄妹俩都带去的，但是条件不允许嘛先等以后家里有钱了，就把你也接过去。” 男人笑着。
　　女人则是站在一旁哄着刘童和他们一起走。刘胜天双手抱在身前，什么话也没说，看着门前的大槐树。“哈哈，我也不想去的，就在这里挺好的，妹妹要去啊……妹妹去好啊……妹妹去好……嘿嘿……诶！妹妹！去刷牙洗脸了，我给你梳头，马上要吃饭了！” 刘武开口说。

　　刘童看了刘武一眼，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走进厨房，用刘武打的水洗脸。

　　何春秀在厨房做饭，刘武朝那对男女笑了笑便也去了厨房，从缸里舀出一瓢子谷子走出去，撒向后门喂的鸡，小鸡争着抢着挤向谷子，刘武数了数26只鸡，没多没少。

　　刘童洗完脸后，就去找刘武，“刘武！” 刘武转过身看到刘童拿着数字，他就顺手接过梳子，刘童坐在小板凳上，刘武用他那略显粗糙的手轻轻的滑过刘童的头发。“刘武！你和我一起去啊！” 刘童侧过头说，刘武把刘童的头摆正，继续梳着，“爸爸妈妈是要你去哟，他们挣钱不容易嘞，我还是不去了吧！” 刘武苦笑着说。

　　刘童沉默着，没说话，谁也没说话。只有窗外的布谷鸟继续叫着，清晨的风继续吹着，在某个不知名的时间花儿也或许在开着，可沉默始终如故。

　　“童童啊，吃完饭你就去收拾东西，咱中午就带你去江城。” 那位男人笑眯眯地对刘童说。江城就是他们工作的地方，一个很美的城市。刘童低着头，不知道想着什么。刘武扒拉着饭菜，刘童旁边的女人一边介绍着江城的好生活一边又说着农村的环境差。爷爷奶奶都没讲话，只是不住地叹气。

　　吃完饭后，刘武走进房间，帮刘童收拾衣服，房间前面是那棵槐树，沙沙沙的声音响起，诉说着它的经历。

　　“刘武！我不想去了，我想和爷爷奶奶还有你一起” 刘童略带哭腔的声音传来。

　　刘武转头看了眼她，“唉！刚开始你可不是这样的。” 他说着继续收拾东西。

　　刘童的衣服很多，都是他们爸妈寄来的，可对于他，并没有过多的语言，似乎他们只有刘童这一个孩子。

　　刘童许久都没作声，刘武觉得奇怪转头看了看刘童，发现她在呆呆地看着那个从小洞里拿出来的石头，刘武鼻子一酸，想哭出来。

　　“刘童啊！我会去江城找你的，你现在江城替我们看看，到时候我再去，好不好？”刘武看着她，刘童没有理他。

　　“童童啊，快点收拾啊，咱快要去了” 女人喊着。

　　刘武把包给刘童，和她一起出了房门。

　　刘童拿起刘武收拾的东西递给了女人。然后转身和他们走了。

　　刘童走了几步猛地转身，跑向刘武，“刘武，你说的，去江城找我，一定要去江城找我，我在江城得等你，不然我就把你那个洞里的东西告诉爷爷！” 刘童抱着刘武哭着。

　　刘武也想哭，可是他怕他哭了他爸爸妈妈会看不起他，他就忍住，忍住，他看着刘童，“我回去江城，相信我！你也会在江城好好的，会有好的生活的！” 刘武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刘武啊！咱得快点了，你是哥哥，要照顾妹妹。咱走了啊！” 男人扒拉着刘武，让他松开手，刘武最终松开了那粗糙的手。

　　他看着刘童和那对男女远去，刘童头上还扎着刘武给她梳的双马尾，活泼有趣，她一步一回头，看着刘武，刘武含着笑，朝她招招手，祝她一路顺风，往后她的日子一定会是幸福美好的吧！

　　风还在吹，守着小洞秘密的人少了一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洞里的东西没有再增加。直到那爱吹牛的老李家的房子建完了，门口的沙石都没有了。刘武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