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春日》黑乌龙

22、第22章“你好！”（十三） 又在自我反

　　方阿幸送完人回来，就看见正在房间里疯狂转圈散热的江辰雨，觉得他又犯病了。
　　“你又抽什么疯啊？”
　　“我现在好激动，我没办法平复情绪！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脸红得要滴血，手不停给自己扇风的江辰雨，方阿幸突然有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想法。
　　“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
　　“我靠？你这么大一个成年人了，不就让人家抱一下吗？至于吗？搞什么纯爱呢？”
　　“你滚蛋！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就算我不知何也比你强吧，你就一段感情经历还失败的人。”
　　“你多！你天天拈花惹草！那是爱情吗？”
　　“太诡异了，这世道还有人相信爱情。大家都是觉得合适就搭个伴儿，你这么认真？”
　　“……我现在……真的不想再听到这句话了……”
　　说完江辰雨就瘫坐在沙发上，想着以前张茗对自己说的话。
　　她和方阿幸是一样的，感情中寻找的不是爱人，是合伙人；可他们又不一样，方阿幸需要的爱，是生活中的调味剂，有就是锦上添花，没有他也不强求，可张茗呢？
　　“我觉得你不喜欢她吧，我感觉不到你的占有欲啊？”
　　“什么东西？”
　　“就比如刚刚吧，天都黑了，你让田田哥和她一起回去，你但凡喜欢人家一点你都得提心吊胆，担心他俩有一腿。”
　　“……方方啊，他俩是人，在社会上需要社交的好嘛，不是男人和女人就一定会有爱情的！而且张茗是个独立的人，她想追求什么，我是无权干涉的。”
　　“可你喜欢她啊？”
　　“呵……我喜欢她……我就算是她本本上的老公她也是独立的人……”
　　“你这样很危险，你不怕她给你带绿帽子？”
　　听了这种方阿幸说的这种可能，江辰雨突然愣了愣，仿佛什么他忽略的感情渐渐被发现了……
　　“怕……”
　　“你看，你说的冠冕堂皇……”
　　“我怕她，太痛苦了……”
　　“嗯？”
　　是了，张茗和方阿幸不一样，她有太强的责任感，又总是照顾别人忽略自己，忽略自己也是需要被偏爱，被照顾的一个人，所以如果她在一段感情中选择背叛，那就说明……
　　“是我不够了解她，不够考虑她的感受，甚至不愿意听她的建议，让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最后去伤害自己……”
　　张茗是那样一个洁身自好的人，若是选择出轨，那就是自暴自弃粉碎了自己，那么她的痛苦与挣扎会把她逼疯的。
　　“江辰雨啊，我觉得你真的有病，你觉得你可怜一个人是爱她？”
　　“什么？”
　　往往不需要爱的人，才明白爱的模样，而方阿幸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你俩的过去，但你现在在可怜她，就不是纯粹的爱。你那是圣母心，英雄病！你觉得她可怜想要温暖她改变她，那有一天你不想拯救她了，你让她怎么办？”
　　江辰雨无话可说。
　　“所以，别把你的不甘心，你的怜悯当成爱，对人家不公平。你，就你，你粉丝都看出来你不是会轻易爱上谁的性格，你别把自己想得太深情好嘛。”
　　确实如方阿幸所言，江辰雨虽然平日里脾气好，爱笑爱闹，朋友很多，但是真正能走进他心里的屈指可数，更别提让他爱上了。
　　他能轻易表达对他人的赞美，一方面是他确实善于发现别人的优点并且是个好人，另一方面是……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自己的爱被背叛也没关系，毕竟自己的爱也没掺杂多少真心。而别人也看得出他的爱廉价得很，同样不在乎甚至当个笑话。
　　所以在遇到张茗后，他才会无法控制地被吸引。
　　她是那样一个死板认真的人，别人伤害她，她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别人给予她爱，她却加倍回报。在娱乐圈这种名利场，她的点点真心，回应了当时真真假假游走于各大剧组、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的他。
　　浮华的世界、虚伪的人群，曾经她就站在那儿，用真心回应当年自己那虚虚实实的试探，一步一步让他沦陷。
　　“我很糟糕……可她很好……”
　　忆起过往，江辰雨又带上了对张茗那厚且坚硬如钢板的滤镜！让方阿幸无奈得翻白眼！
　　“我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恋爱脑！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当年觉得一个人哪儿哪儿都好的时候，那就危险了！等你发现她有缺点的时候，你就不会爱她了！”
　　“为什么。”
　　“滤镜碎了呀！你看不见你自己眼前城墙厚的滤镜啊！”
　　“可我就是觉得她哪儿哪儿都好！”
　　江辰雨不服气。
　　“都好？不是谁当年被气得哭鼻子了？”
　　“啧……你怎么知道？”
　　“……金秋园查的……”
　　“嗯？你背着我和金氏联系？”
　　“私人私人，和金氏没关系……”
　　“那可以……不对啊，她要结婚了！你要干什么呀！”
　　“我对她真没那个意思，差那么多岁，那就是小屁孩，话老多了，又是个大制作人，我能不搭理吗？”
　　“你就装吧你，反正出事了你自己公关。”
　　“那你能借钱给我公关嘛……”
　　“没钱！”
　　“无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文雯就听见了身旁人细细簌簌穿衣服的声音。
　　“……小张导……雨停了？”
　　“一点点了，太阳出来后应该就停了。你睡吧，我中午就能回来，不会耽误什么的。”
　　“天还没亮，自己去？”
　　“我不害怕，再说这边集市又不远，你睡吧。”
　　“那你小心点啊。”
　　“嗯，睡吧。”
　　轻声嘱咐完文雯后，张茗拿上了一把伞和一个篮子出发了。
　　这些日子田田哥和老A情绪一直不高，听相亲们说今天山脚下有集市，她打算去买点礼物给他们，因为下午可能晴天，节目组可能就要架起机器开始工作，所以张茗要尽早赶回来，只能天不亮就出发。
　　要走山路，她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大早上，坏人什么应该也不会早起吧。
　　谁知道走到出村的吊桥前突然就被吓了一跳，些微晨曦映照下，隐隐约约桥上好像有个人。但因为连雨天，山上起了大雾，她看不真切，只得硬着头皮向前走。
　　不只是张茗，趁着早上没人把自己挂在吊桥上放空的江辰雨也被远处的人影吓了一跳，余光瞥了许久才渐渐看出来是张茗。这下本来平静下来的内心又沸腾了……但他觉得不能太主动，就算自己不是全心全意爱张茗，但怎么说也是对她有好感，张茗也一样啊，总该有点喜欢自己，那为什么每次都是他主动？
　　等到走得近些，张茗也看出来了这个奇怪的人是江辰雨。
　　如果是江辰雨的话，那就不奇怪了。和他在一起时间虽不长，但张茗见识过了他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解压方式，也算见过市面了。
　　“你……干嘛呢？”
　　怎么说也是合作伙伴，这么直接忽略他总是不好的，张茗只得先开口。
　　“自我怀疑。”
　　而江辰雨打算将高冷忧郁的人设贯彻到底，所以也没回头，冷冷回答。
　　“好。”
　　张茗感受到了他的抗拒，有些不自然地回应了一声，转身便想走。
　　“我不喜欢你了！”
　　眼看张茗要走，江辰雨忙想找个话题刺激一下张茗，结果这话出来自己竟然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张茗也是一震……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江辰雨是唯一一个说喜欢她的人，所以有意无意，张茗都在他身上寄托了太多的感情，直到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的时候，张茗才意识到，爱一个人不是一颗心的事情，是整个生活……所以当年她快速划清了两个人的界限：是夫妻但不能相爱。这直接导致了两人婚姻的破裂。
　　以为张茗不爱自己的江辰雨伤心欲绝地离开了她的生活，以为自己可以走出来的张茗则不知不觉抱紧那一点点他的爱独自求生。
　　而现在，最后一点爱也消散了……
　　“那挺好的……”
　　在心口的酸涩翻涌上来之前，她赶紧答应了一声便转头要走，不然她怕正在发烫的眼眶流出泪来，发紧的声带泄露自己的遗憾。
　　正当她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拿着伞的手臂被一双手紧紧抓住，给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回缩。
　　“你干嘛呀，江辰雨？”
　　“你就不能多问我一句？”
　　想欲擒故纵一下的江辰雨郁闷死了，这家伙纵一下真的就会跑得远远的，得赶紧抓住。
　　“问什么？”
　　“问什么都行啊，我为什么怀疑自己？我怀疑自己什么啊？或者我为什么不爱你了？”
　　因为张茗的不按套路出牌，江辰雨之前想的东西通通派不上用场了，情急之下，他只得拉着张茗的手腕不松开，开始撒娇耍赖无理取闹。
　　说实话，虽然张茗和江辰雨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但是那时候江辰雨知道张茗不喜欢别人强迫她，也不喜欢别人太热情，觉得自己也要有礼貌，要有分寸，所以那时候他就算特别想和张茗粘在一起也不敢上手，只是嘴上皮而已。他喜欢撒娇耍赖无理取闹得性子并没有暴露很多。
　　眼下他为了留住张茗无所不用其极，让一向觉得江辰雨温和乖巧的张茗很慌张。
　　“这些事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决的问题，我又帮不了你。你别这样，你……放开。”
　　“你……”张茗说得很有道理，江辰雨无话可说：“很好，要不你骂我吧。”
　　“嗯？”面对江辰雨的无理要求，比起生气，张茗更多是不理解：“我为什么要骂你？我嘴很笨，不会骂人的。”
　　“……那我们吵一架！干什么都行！就你……表达一下你的情绪好不好！”
　　“哈？我为什么要表达情绪？”
　　对于江辰雨的无理要求，张茗是真的不明白，想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
　　“不行，今天必须吵一架！我们在一起那么久都没吵过架。”
　　“吵过了，离婚那天吵过了！你哭得稀里哗啦的！”
　　“对哦！”
　　听张茗说这事，江辰雨想起来了，当年他俩从民政局出来后，自己气不过哭了，给张茗吓坏了，冒着雨哄了自己一路，但是自己到最后也没理她，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了。
　　“不对！”但是转念一想，江辰雨又觉得有问题：“那个是我单方面无理取闹，你根本没发火！只有我在哭！”
　　“我哭了，只是没当着你面！”
　　“那你为什么不当着我面哭呢？”
　　“为什么要呢？”
　　“这样才有情感交流啊。”
　　“为什么要有情感交流啊？”
　　“我们是夫妻啊？”
　　“我们当时离婚了！”
　　“……你……说得对……”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痛苦和悲伤从来都隐藏起来，让人无法触及。而曾经江辰雨想了解她要努力很久，才会有一点点收获，而现在她又升级了，简直铜墙铁壁。
　　面对油盐不进的张茗，江辰雨真的是没有招了，只得开始硬核撒娇，一下一下晃着张茗，把她都快晃飞了！
　　“哎呀！江辰雨……哎呀……你别……你正常一点……江辰雨……江辰雨！”
　　从小到大，张茗最焦虑的就是事情就是面对超出自己承受范围的亲密举动，还有不符合逻辑的行为，比如现在完全控制不住、疯狂夹着嗓子折磨人的江辰雨！所以她一着急，嗓门大了点！结果一嗓子不但江辰雨愣住了，张茗也愣住了。
　　“你……这样……不好……”
　　有效果！原来她怕这招！
　　江辰雨脑子里这样想着，立马整个人坐在地上，抱住她不撒手，并且拿出自己一秒掉眼泪的看家本领开始哭哭啼啼。
　　“你吼我……你怎么能吼我呢……我好伤心啊……”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先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你都不爱我了……”
　　“……等会儿，爱是哪儿来的？”
　　还好张茗反应快，她要是回答“爱”，那不就掉江辰雨挖的坑里了。
　　“哇……我是个得不到爱的男人，我好可怜……”
　　一坑不成就再想办法，反正今天江辰雨铁了心要把张茗哭生气！就不信她不生气！
　　“你……那么多粉丝……都爱你……”
　　“你不懂，那不是无条件的，我要优秀他们才爱我……我好累啊……”
　　江辰雨哭哭啼啼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甚至不知道那句话会触动张茗的心。
　　确实很累，享受着别人的爱，就要背负他们的期盼，不能行差踏错，不能走自己的路，甚至不努力都会自责……这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她懂。
　　她是家里独女，要奉养双亲，家境又不好，从小坚强惯了，可是看着面前的江辰雨……如果他能幸福多好啊……那么自由自在的人，不该和自己一样的……
　　看着抱着自己腿不肯放手的江辰雨，因为站了一整夜，头发和外衣湿漉漉的，周身透着寒气，但抓住自己的手脚却很有力气，像一个扒住主任死活不愿意松爪子的小狗。而张茗一向吃软不吃硬，尤其是对方可怜兮兮的时候，她根本硬不下来心肠。只得嘴上说着“放手！”，手上却把手中的雨伞倾斜向江辰雨。
　　恰好此刻江辰雨抬起头要继续求她，眼眶红红、满眼都是委屈和恳切，可当他看见正在悄悄向自己倾斜的雨伞时，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虽然还是没生气，但是心软了也行！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没有……”
　　张茗还想辩解，但江辰雨不听她的，自顾自从地上爬起来。
　　“你就有！走吧，我们去买东西。”
　　“……我去买东西，你去干嘛？”
　　“我献殷勤啊。追人当然要主动！”
　　“……我不需要……”
　　“那你把我踹山下去吧，不然我就要去。”
　　“……你……你这样不好……”
　　张茗被突然转了性子的江辰雨磨得毫无办法，情绪简直在坐过山车！最后也懒得管他，转身就走。而江辰雨见计划通，便屁颠屁颠追上去了，又装了半天可怜才钻进了张茗的伞底下。
　　如果说前一晚江辰雨还在纠结自己对张茗的感情，那么现在他已经有了答案。
　　他真的真的不想放手。
　　所以哪怕张茗和他的爱情观不一样又如何，他可以去靠近她，可以去理解她，可以去接纳她的世界！
　　他真的很喜欢她，就算可能会再次被伤害，那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