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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遇春深(二) 冤大头明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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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对无言地走了许久,明殊一路上又催促了好几次。
但无论多少次,燕燕都是嘴上敷衍着“快了快了”,但都不见那所谓的香烛店。
直到明殊忍耐力即将濒临崩溃的时候,燕燕终于停下脚步:“好啦,我们到了。”
说着,她伸手往前一指,努努嘴,“喏,那就是我们镇的香烛店。”
明殊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燕燕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确定那里是店而不是废墟?”
抬眼望去,只见一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矗立在青石道路的尽头。
说它是房子简直是谦虚,它看上去就像有人随手拿着几张破木板搭出来的牛棚。
“怎么不是房子了?”
燕燕笑了笑,伸出手指着牛棚正中那块坚强矗立着的破洞木板,笑道:“那不是门吗?”
“有门就是房子吗?”明殊颇为好笑地问道。
“有门怎么不是房子?”燕燕勾了勾唇,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明殊选择了让步,没有再继续和燕燕辩论房子不房子的问题,抬脚向着燕燕口中“香烛店”的方向走去。
越走近,明殊就越觉得这家香烛店着实可疑。
别的不说,开在这种鬼地方,也不知道老板一年能开几次张。
真能挣着钱吗?
燕燕可不知道明殊已经杞人忧天,替老板琢磨起生意经来了。
她抬手敲了敲门门,“咚咚咚。”
门后没有人应声,只有那扇破洞木板在她的敲击下颤颤巍巍地发出有气无力的吱呀声。
“你轻点儿敲。”明殊每看她敲一下,小心脏就颤抖一下。
四野静寂无人,近处只看得见巍峨耸立的青山,听得到从山上倾泻而下的潺潺溪水声。
依明殊的观察,这绝对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能在这里开店的老板,明殊可不相信他会是什么善茬。
这小村姑死就死了,可千万别连累他啊。
燕燕才不理会明殊,见敲了半天,依旧没有人应声,径直推开了门,扬声就道。
“简大先生,我又来照顾你生意啦,有什么好货,快拿出来。”
破洞门板在燕燕粗暴的动作下,发出长长又剧烈的吱呀声,但还是坚守阵地,没有倒。
燕燕抬脚走进门,明殊也小心翼翼地屈身跟了进去。
牛棚的屋檐又低又矮,破木条组建的窗子糊着几层就报纸,透不进什么光线,屋子里阴沉沉,除了一个掉漆的破旧柜台,什么家具都没有,一派凄凉。
“没人啊?咳咳……”明殊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伸手挥开面前的灰尘,又一边捂住口鼻,闷声闷气道:“这鬼地方多久没有人来了?你该别是找错地方了。”
“有人的。”燕燕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自顾自地走到柜台后,直接开始东翻西找起来。
边找还边扬声喊人,生怕主人家不知道自己的小贼行径。
“大先生,大先生,您再不出来,我就自己动手拿啦!”
喊了两声,见依旧无人回应,燕燕也就不喊了,直接对着柜台挑挑拣拣起来。
她举起一根白蜡烛嗅了嗅,“不行,这个味道太轻了。”
又拿起一把青色线香闻了闻,摇了摇头,放到一旁,“这个也不行,这个气味太重了。”
“这——”明殊一开始还有点大家公子的矜持,一边假意作势伸手试图拦住燕燕这个法外狂徒拦,“这不太好吧。”
一边诚实地替燕燕规划找补,“别挑了,挑什么挑?我们全都带一点去,总有合适的。”
听听,全都带一点!
他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对上这么一对厚颜无耻的兄妹,店主人这死装是彻底装不下去了。
“别……”一道幽冷干涩,似乎八百年没开过嗓的声音突然响起,听着下一秒就会断气,“别别,动!”
“要,给,钱!”前面的话听起来含糊不清,这三个字倒是说的简洁有力,分外明晰。
“谁啊!”明殊吓一大跳,整个人像只应激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如果他真是猫,想必这个时候,全身的毛都已经炸开了。
这只猫下一步的举动更出乎燕燕意料——
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燕燕往身后一拉,一手横挡防御,一手护着燕燕,唇瓣紧抿,眉眼警惕,环顾四周,厉声喝道:“谁在说话?”
店面本就破烂不堪,燕卓这一动作,地板的裂缝瞬间“咔嚓”几声裂出一个大洞,右边的一只柜脚陷入洞中。
下一刻,整个柜台像纸糊的豆腐块一样彻底塌陷碎裂,八百年没打扫的灰尘全都被惊起,糊了人满头满身。
“没事,不用跑,”燕燕拉住明殊的手,一手扬开自己面前身上的灰尘,一边咳嗽,“咳咳,是熟人,是店主人。”
“店主人来了。”明殊停下脚步,眼带疑惑。
纷纷扬扬的灰尘里,一道裹着宽大黑袍的身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此刻正立在两人面前,仿佛在看着他们。
店里的光线昏暗,宽大的黑色袍子裹的里面的人,辨不出美丑,也分不清男女。
“你被诅咒了,”黑影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他动也不动,拉长了脖子,把头凑到明殊肩旁上,嗅了嗅,点评道:“有水腥气,是水里的东西。”
“大先生您果然厉害,”燕燕的杏眸闪闪发亮,看向黑影的眸光满是仰慕,“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咦惹——
放下心来的明殊蹙起眉头,偏过头去,小村姑那谄媚样,他简直没眼瞧。
“水……水鬼,可,不好,应付,一不……不小,心就……就会,翻,船,燕,丫头,你……”裹在黑袍里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大先生一句话分成好几节,仿佛随时可能断气。
明殊光是听着,都忍不住开始替他担心,万一些人下一口气喘不上,“嘎嘣”一声蹬腿了。
他的供品要怎么办?
而且听这话意,燕燕并不一定能对付得了窥视她的那只鬼?
这本就是他的事,总不能一直让小村姑冲在前头,明殊轻咳一声,正色道:“大先生您尽管放心,只要能解决问题,有什么条件提出来便是。”
黑袍底下传出一道低低哑哑,断断续续的笑声,“难……难哦!”
明殊的口气颇大,骄纵又轻狂,含着一股天经地义的劲儿,“再难也无妨,这世上没有我做不成的事。”
又来了!燕燕轻哼一声,大话精。
“……得,加,钱!”大先生才不管他口气多大,只这三个字最是铿锵有力。
“什么?”明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一看就是神秘高冷的大先生,铺陈这么几句艰难,就是为了要钱?
“怎么?”燕燕双手抱胸,眼神斜过来,睨了一眼明殊,酒涡里漾着点笑,挤兑道,“明大少爷出不起吗?”
海市明公馆的少爷,缺什么都不可能缺钱。
“加钱就加钱。”觉得一切来的太轻而易举的明大少爷顿了一下,悻悻然憋出一句话。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俗语在大先生身上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明殊这句话一落,隔着厚厚的黑袍都能看出大先生的殷勤。
“少……少爷,您、看、这……这个成吗?”
气虽然快断了,说话也结结巴巴,但一点也不妨碍他边断着气边结结巴巴推销。
“这……这款,至尊,星耀、皇家、贵宾、蜡烛,是……是我们,店卖……卖得、最……最好的,没……没、有、鬼……鬼能拒……拒绝、它。”
明殊双手环抱,冷着脸点头,“行。”
“还……还有、这款,这款、金光、闪耀、开天、辟地、惊世、骇俗、香,里……里面、还加……加了、金粉……”
这位大先生真不会下一秒就归西吗?明殊很怀疑。
“最……最适合,您、这样、身……身家,不凡、的冤大……”
好险,差点把真心话说出了,“尊……尊贵,的,客人。”
明殊干脆点头,“也拿下。”
“还……还,有这个……”不等大先生继续生蚕丝衾的推销,明殊大手一挥,价也不讲,“不用说了,全都给我包了。”
大先生:……
开门做生意这么久,头一次见这么好糊弄的冤大头。
就差自己把自己洗干净任人宰了。
他的良心都有点痛了。
于是——
于是良心正痛的大先生捂着胸口,把和牺牲的柜台混在一起,堆了八百年也没能卖出去的残次线香也一起打包了。
被大先生热情洋溢欢送出香烛店的明殊回头,他看了一眼那间依旧摇摇欲坠的破牛棚,手里抱着一大包香烛,问燕燕,“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被坑了呢?”
全程根本没找到发言余地的燕燕朝他翻了个白眼,不用感觉,就是被坑了。
算了,在钱方面,曾经走马章台,一掷千金的明大少爷很大气,想不明白就不想。
又向燕燕请教,“香烛有了,还得准备什么?”
“和我走吧,冤大头!”
得了大先生的香烛,难题便解决了一大半,虽然亏了不少,但没关系,反正没亏她的。
燕燕脚步轻快,“都过午时了,你不饿吗?”
“我们先吃饭去。”
“吃饭?伯父伯母昨日就说他们今日一整天都不在家,家里没人,谁做饭?”
明殊把装满了香烛的包袱背到自己背后,“你做吗?”
他充满怀疑地看了燕燕一眼,“你敢做我可不敢吃?”
看燕成夫妇宠女儿的样子,就知道这小村姑十指八成没沾过阳春水。
燕燕做饭,他怕他有命吃没命回。
“美得你呢!”燕燕回头飞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把你饿死、毒死,等阿爹回来,难道我会有好果子吃?”
“走吧,我们现在去有饭吃的地方。”
明殊半信半疑地跟了上去,随着两人越走越远,身后那间破旧牛棚从边缘开始虚化,逐渐消失无踪。
青山沉默,溪水长流,荒草丛生的野地,处处苍芜萧瑟,那间所谓的香烛店,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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