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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有情人难成眷属,小将军迫留长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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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琳琅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了。
一推开房门,便看见缩在门边的谢十。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谢十揉着眼睛。
“阿十?你怎么睡在这?”琳琅问道。
“今晚本是霁月姐姐给小姐守夜的,只是在军营里我守惯了,到床上反而睡的不踏实,便和她换了。”谢十解释道。
琳琅的心一热,低声说道:“辛苦了。”
“小姐快别说这样的话了,若不是小姐,我哪里能活的到今日呢?”
谢十淡淡的微笑,
初见阿十时,是在去往风露寺的路上,那年正好是元日,又逢安氏祭礼,所以格外隆重。只是那年冬天大雪格外大,北方百姓受了灾,纷纷往长宁这边逃,那一路上都是饿的瘦骨嶙峋的难民,挣扎着向去寺里烧香拜神的达官贵人们要一口吃食。
谢十那年十岁,全家一路逃过来只剩他一人了,他因为抢了别的小孩讨到的糕饼,被人按在地上打,有一人呵斥住了她们,一只手将他从地上扯起来。
朦胧中,他看到马车上一个穿着大红锦袄的小女孩挑开窗帘,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盯着他看。
“哪里来的野小子?好大的胆子,敢挡着贵人们的座驾!不要脑袋了么?”
“喂,你叫什么?”女孩脆生生的问道。
谢十闭着嘴一言不发,他想,要死就死吧,比起饿的难受,还是死了强。
为首的侍子大怒,正要打他,却被女孩呵止。
他闻到淡淡的花香,抬眼一看,那女孩竟下了马车朝他走来。
她蹲下身子,与他齐平。
“你的眼睛,生得好看。”她笑眯眯的望着谢十,谢十在不知不觉中脸红了半片。
后来,他就被琳琅带回了司空府,成为了琳琅身边的侍子,五年前琳琅要去军营,谢十说什么也得跟着去,琳琅无法,只好带上了他。
不过,也多亏了他跟着,有好几次和鞑靼人狭路相逢,刀影只差一点便能取下琳琅的头颅,危机时分,是他不要命的往前冲,护得琳琅周全。
他早已经是琳琅的生死之交。
“阿十,陪我去东园走走吧。”
谢十知道,小姐这是又想她的爹爹了。
穿过清幽湖,便是东园,这里是司空府的最东边,安静的只剩下脚踩枯草的声音,几座墓碑在松树的掩映下沉默的矗立,可琳琅并不感到害怕,相反,这是她最感到亲切的一个地方。
对于爹爹的样貌,她的记忆是模糊的,最清晰的感觉也不过手摸着墓碑的触感。
忽然,一声布谷鸟的清脆鸣叫,打搅了这方安静。
“有人来了!”琳琅和谢十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琳琅的耳朵一动,便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正朝东园急急走来,琳琅拉着谢十躲到了一尊石像后面。
那人进了东园,另一道身影竟从墙外翻身进来!
“莫不是府里有人与外面恶歹人通了气,要对母亲不利?”琳琅心里想道,悄悄往外一挪,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这一看简直给琳琅吓了一跳,那来东园的人,竟是她的四哥哥安星海!而翻墙过来的人,是一个面生的女子。
“四郎?”那女子柔声唤道,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哽咽了起来。
“不是说好了,从此之后不再见面了吗?”安星海看见女子这样,心中也忍不住悲伤,却忍住了眼泪,语气有些许冷淡。
“四郎,我们.....我们逃走吧,往山海关去,进大漠,去西洲,隐居起来,做一对寻常夫妻,好不好?”女子急切的抓住安星海的手。
“我何尝不想抛弃世俗眼光,不顾所有的人,只与你痛快的活一场?”安星海摇了摇头,“可我不能,我是安家的男子,如果我抗婚.....安家所有的人都会为我陪葬......”
琳琅听得呆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桩在众人口中般配的婚事,四哥哥并不喜欢,而他早就心有所属,结婚,不过是因为无法抗旨。
“是我对不起你,今生无缘,愿有来世,能再遇见你。”安星海的手将女子的碎发撩至耳后,眼眸中是琳琅从未曾见过的温情。
“四郎。”女子抱住了他,声音软糯,“好想再听听你的琴。”
一声叹息随着夜风散去。
待那女子走了,安星海仍然呆呆的站在那儿。
“四哥。”
听得声音,安星海被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
“母亲知道吗?”琳琅问,
“母亲知道我心里面有人,可听说我的心上人是个侍女,便不许我们来往了。”
琳琅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星海倒是先打破了平静。
“小五,我,我不会再见她了,你别和母亲说.....”
“放心吧四哥哥。”琳琅努力扯出个让人宽慰的微笑,“就把这件事情当做我们两的秘密就好了。”
长夜正慢慢褪色,可是并没有见到温暖的阳光,天空一片灰白,远处隐隐有雷的怒吼。
要变天了。
琳琅来到母亲的书房,等待母亲下朝回府。
母亲不许家中任何一人靠近书房,只破例许过琳琅,小时琳琅贪玩,进了太学宫也不好好念书,安明珏就在下学后把琳琅提溜到书房来,看着她做功课。
不过这里因为没有侍子捡拾的缘故,很是乱糟糟的,琳琅把散落在地上的书卷捡拾起来放到架子上,忽然就从书页中飘出了一片被压的极平整的银杏树叶。
这树叶早都干枯发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夹进去的,她呆呆的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平淡的月夜,一个小男孩举着一片银杏叶对她说道:“琳琅姐姐,我摘到银杏树上最顶端的叶子啦!”
“那你向月神许了什么愿望啊?”
“我希望姐姐可以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我们……”
“我们什么?”
“啊……没什么……我忽然忘了……”
“小五?发什么呆呢?”安明珏略带严厉的声音把琳琅从回忆中唤醒,琳琅回过神来,向母亲行礼。
“母亲,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在安明珏面前,琳琅不敢放肆,母亲虽然疼她,但注重长幼尊卑的礼节,万不可失了礼数。
“这次你回长宁,就不必再回骁骑军了。”安明珏这个消息对琳琅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这是为何?”
“我已向陛下说明,你是安氏家族正室血脉唯一的女子,将来是要继承大司空的位置,战场凶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安氏家族岂不是后继无人?”安明珏根本不容她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这件事安明珏早就安排好了,此番不过是通知她而已。
“娘!”琳琅着急起来,“我当日去参军,靠着自己累积军功升了副将,现在您让我抛下这一切回长宁?叫我如何甘心?”
“小五!”安明珏叹息,“听娘的话。”
“可总得告诉我到底是为何!”琳琅执拗的问。
“你远离长宁,身处边关,自然不知如今这局势是有多么凶险。”安明珏说道。
“难道,比战场上刀光剑影还凶险吗?”
“战场上的刀剑,拼尽全力也只是杀你面前一人,可朝堂之上,一人下令,顷刻间便能有万人丧命。”
“我此番回来,已经觉察到了一些,可是,到底为何?”琳琅追问道,
安明珏长叹一声:“陛下虽正值壮年,可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半个月都没上朝,这朝堂之上就有了些立太女的心思,估计这背后,也少不了两位皇女的推波助澜。”
“是....嘉柔皇女和孝文皇女?”
“太女之选,也只有这两位皇女殿下了。”安明珏说道,“再怎么选,难道,还能让那个病秧子承袭天命不成?”
这话让安琳琅的脑海中回忆起了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她坐在精巧的木轮椅上,黑金色的华服衬的她面色更加苍白。
她不爱笑,那股冷气总是逼退企图过来寒暄的达官贵子们,比起明面上温和谦恭的嘉柔皇女和说话如春风拂面的孝文皇女,几乎没有什么人愿意搭理她。
那时,十岁的安琳琅第一次被母亲带进宫中的元日大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十分不好相与的皇女。
昭乐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