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华若锦》姝樾

1、沈雯锦 庆明2

　　庆明269年，九月二十六日。空气燥热，蜩在树上鸣叫，惹人烦躁。微风轻轻拂过水面，水波荡漾如同鳞片。骄阳似火般倾洒，塘中鱼儿飞跃，天空无一片白云。
　　“姚杏，他回来了吗？”沈府的主院院子中坐着个年轻的姑娘，看相貌可能刚及笄，却已有了身孕。她梳着妇人的发髻，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手轻轻地抚摸着肚子，一手揉着一旁小公子的脑袋，嘴角挂着笑意。
　　“回……回来了。”一旁的姚杏看了看坐在摇椅上的谢雾，声音越来越小，“老爷去侧府的景姨娘那儿了……”谢雾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亥时，沈府大乱，沈府的大夫人谢雾和小妾景忆的孩子出生。天空下起了大雨，与白昼的晴空万里有着天壤之别。待到子时，天气越发寒冷，飘起了雪花。庙里算命的老师傅摇了摇头，“这天下必将大乱啊！”世人皆指那天煞孤星是沈府的小妾景忆的孩子沈雯锦……
　　十二年后。
　　刚入夏，天还有些凉，沈府的雯锦阁中有个小型的练武场，射箭，长矛，刀剑……一应俱全。练武场射箭的场地中央，有个百发百中的少女，阁外的姑娘一时晃了神。
　　“烟烟怎在做男子做的事？”那姑娘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襦裙，头上戴着许多翡翠簪子，脸上带着淡淡的胭脂水粉，她生得秀气，一颦一笑都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正在射箭姑娘闻声转过身子，一身劲装，头发梳成一个高马尾，那双瑞凤眼配上浓密的剑眉显得极为英气。
　　“姐姐可要试试？”沈雯锦见来人是沈府的嫡小姐沈思媛，眉宇瞬间舒畅，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沈思媛的那双桃花眼亮亮的，有些犹豫，忽然想起了什么：“罢了。”眼里的光一飘即散：“雯锦，笑不露齿！”说罢她对沈雯锦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去。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高贵端庄。沈雯锦却盯着那双小脚发呆，她摇了摇头，唇角慢慢垂下。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的母亲景忆便教她，男女平等，女子也可以像男子一样豪迈狂妄，也可以做男子做的事情，不用宅在深院里绣花，也不让她像姐姐那样裹小脚，尽管外面有很多流言蜚语景忆也从来都不在乎，她总说：“认真做好自己就行了，你就是你，沈雯锦，不要活在别人的眼里和世俗的谎言里。”
　　这世间有太多不公平的事了……
　　暖风徐徐吹来，溪水荡漾，沈府侧府的摇椅上坐着个姑娘，已有而立，却依旧瞧着年轻漂亮犹如少女。摇椅边的瓶瓶罐罐各式各样，上面都贴着标签：丁香、白芷、藿香、白茯苓、白苏、罗汉果……瓶罐中央有个稍大的木质容器。
　　“烟烟来了。”景忆晃着那双白白的、肉肉的手，招呼着沈雯锦过来，“来试试，这是我新做的面霜。”
　　沈雯锦狐疑地看着景忆：“又是谁家下了帖子啊？”每次试面霜都是有酒宴让她出去带货，景忆的那家胭脂水粉店很是火爆啊。
　　“顾家的，你顾姨想给顾家二公子相看二少夫人，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名门贵女，烟烟和媛媛还有大夫人都用用，然后你再给人家好好介绍介绍……”
　　“不是……娘，现在我一去那些宴会大家都知道我是去介绍产品的。”沈雯锦一脸无奈的看着景忆，她的手已经开始在自己的脸上捣鼓。
　　景忆有些不满地瞟了一眼沈雯锦　：“一会儿去把你姐姐叫来。”
　　“娘，您这一次也不去吗？”沈雯锦盯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哪有小妾参加宴会的道理。”景忆平静地将话说出来，继续在沈雯锦脸上涂抹着养颜面霜，白皙的手轻轻地抚摸过沈雯锦的脸，“真漂亮，不愧是我景忆的女儿！”说罢似是被自己的话逗笑，那神采奕奕的笑容就那样浮现在沈雯锦的眼中，许是感染力太强，沈雯锦也笑了起来。
　　“娘，那周家的妾每次宴会都去了，还有那苏家的罗家的陆家的……”末了沈雯锦掰着自己的手一一地和景忆罗列。
　　景忆拍了拍沈雯锦的肩膀：“烟烟，我们不是他们。”景忆点到即止，沈雯锦没说话却已懂得了母亲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