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ster Encounter》水每山今

2、之后 她深知他是

　　她深知他是蛊惑人心的，她也不介意被他蛊惑。

　　那晚之后，一切归于平常。每天疲于成堆的作业，复习不完的考试。偶尔闲下来打开社交软件，看着空空的聊天框，心想，果然他只当这是露水情缘，过了也就过了。

　　他说过他在香港会停留七天，而他们相遇在他的第一天。顾杨偶尔数数日子，四天蹉跎过去。她很忙，他在参加他的web3 summit，想来也很忙。可是不甘心，不想眼看他离开却什么也不做。很不容易地抽出一个晚上，做完了计划上的作业，室友出去party，房间只剩自己一个人，还有一盏孤零零暖黄的灯。洗完澡，坐到床上，打开电脑，犹豫再三终于点开了干干净净的聊天框。

　　「你叫什么名字」
　　「孙易」
　　「你好，我叫顾杨」

　　简洁流畅，一时无言。

　　「我很好奇你内向探索的故事」「觉得你好酷，可以了解更多的你吗」「有空出来吃饭吗」「你都住湾仔那边，来旺角看看吧」

　　话到嘴边，终于还是一条一条删去。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在干嘛」，又自言自语补上一句「你在睡觉」，是她替他回答了，也是自己安慰自己孤零零的那句你在干嘛。等待了很久也没收到回音，只剩他的名字空落落地印在屏幕上，很晃人的眼睛。

　　收拾罢，把电脑放回了床头。正准备翻身进被窝，嗡嗡的手机震动响起。顾杨暗暗地想着，一定是新闻通知、雷雨预警，或是优惠券领取、外卖评分提醒之类的，总之一定不是他的消息。暗下决心，如果响第二声了才打开看。

　　第二声便如约而至。

　　「抱歉，遇到了一个老朋友，和他聊了很久」说罢，还郑重其事地附上了和老友的合照。

　　顾杨细细端详着照片，当然还有照片里的他。清醒的时候看他，也还是一个样呢。暗暗窃喜他并没有敷衍她的提问，却又总觉得他不是这么正经的人，只心想，装什么呢。想逗逗他，想逗出真正的他，或者至少是引出那晚蛊惑人心的妖怪。

　　「你看起来不太清醒」
　　「哪有才喝一杯」
　　「不过这看起来一点都不香港」
　　「是吗」
　　「怎么天天喝酒不是说自己老了吗」
　　「不喝睡不着 老酒鬼了」

　　很快言快语，顾杨很喜欢他还嘴也绝不多说一个字的慵懒混蛋样，像那晚的他。于是乘兴邀约，趁他还在香港那便出来好好聊聊天，可以吃饭可以吃糖水，怎么样都好，只是想多了解他一点，了解他这一年来内向探索的故事。无关风月，无关酒精。

　　顾杨承认，她对他有了更多的欲望。她知道，在酒吧认识的人就不应该在清醒的时候相见。但是她不是那么理智的人，她也固执地相信他不是一个酒吧里庸常的芸芸之人。她在赌，她在赌她第一眼见到他时那宿命般的直觉，她在赌他们是同样的灵魂、是世界之外的另外两个人，她在赌他值得她在清醒的时候相见。

　　他一一礼貌谢绝了。他说「待不了几天了」，这是在回绝我那句「趁你还在香港」；他说「每天都好忙，应该没空出来吃饭」，这是在回绝我见面。最后不忘补一句话显得礼貌又风度翩翩：「不过你有空可以来web3展会看看，我会在那里」。言罢还附上了定位。

　　顾杨着实冷笑，只觉得他这拒绝来的真是八面玲珑，果然是比自己年长了五岁，社会上人情世故这一套玩的果然是叹为观止。又想，当她主动邀约时主动权在她，或许他只是不喜欢自己处在一个接受与不接受的被动境地，于是干脆全部驳了，重新对自己发出邀约。丢出一句话一个定位，你要来你就屁颠屁颠的来，不来我继续干我的事，一下子就反被动为主动了。顾杨的脑子一下子闪过这些，不知怎的就坚信了他一定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心想这人果然比自己会得多，一定不能叫他得逞。

　　于是顾杨故作傲气，也驳了他的邀约，装腔作势地说，抱歉我也很忙，我对你的web3也没什么兴趣，怕是我俩的确只有一面之缘了，真可惜呢。

　　「别这样说，还有机会的」他说。不明所以。

　　顾杨讨厌他明明在拒绝，又绝不把话说死的做派，把人吊着很有意思？至少这在当时刚念大学的顾杨眼中是这样的。因为是学生，所以从不了解成年人觥筹交错的世界。总觉得再忙吃个饭也是有时间的。也许这在学生的爱情里行得通，却不知道在成年人的爱情里行不行得通。

　　只是，顾杨不知道的是，在香港参加峰会那几天，他的确很忙。每天要见形形色色的人，白天要在展会待着，晚上要参加各种行业社交，即使吃饭也是和各路大佬的觥筹交错商务应酬。像他这样的人来和她一个大学生吃一顿晚饭，更何况只是见一面的人，似乎真的是在浪费他的时间，他又凭什么答应她稚嫩的邀约，一点理由也没有。后来顾杨才知道，他邀请她去参加展会，已经是他能向她做出力所能及的最大的诚意。